第3章
魔音再次瞬間停止。
崽們打著哈欠,揉著眼睛,乖乖爬回自己的小窩,秒睡。
顧夜琛站在一片突如其來的寂靜裡,看著穿著睡衣、頭發亂翹、呵欠連天的我。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他眼神有點直。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有點厲害。”
我沒聽清,困得不行,擺擺手往回走:“小事…下次這種程度別吵我,他們哭累了自然會睡…”
他站在原地沒動,看著我搖搖晃晃回房的背影,看了很久。
後來我聽保姆說,那天晚上,顧總一個人在安靜的走廊裡站了半宿。
Advertisement
10
崽們三個月大時,破壞力指數級增長。
顧夜琛的書房成了重災區。文件被撕碎鋪成地毯,鋼筆被拆成零件,一個崽正試圖把電腦主板往嘴裡塞。
顧夜琛試圖講道理,把那個崽拎到面前,嚴肅教育:“這個不能吃。”
崽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然後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個閃閃發光的電腦芯片。
顧夜琛看著手心裡的芯片,沉默了。
他默默把崽放下,轉身打電話給助理:“訂一百臺最新款筆記本,要最堅硬的外殼。”
我正好路過,順手把那個還想啃主板的崽撈起來,拍了拍他的屁股。崽立刻老實了,把頭埋我懷裡哼哼唧唧地蹭。
顧夜琛看著這一幕,眼神有點復雜。
“他們好像就聽你的。”他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酸。
我掂了掂懷裡的崽:“可能我比較有威嚴。”
顧夜琛看了看我被崽口水糊湿的肩膀,沒說話。
他開始更頻繁地找我。
不再是單純請教育兒問題,而是會分享一些瑣事。
比如,“北美那邊的項目負責人腦子好像被門夾了,這種方案也敢交上來。”
或者,“蘇蓮兒家最近生意出了點問題,想來求情,我沒見。”
他說這些的時候,會裝作不經意地觀察我的反應。
我一般就嗯一聲,或者給懷裡的崽擦擦口水,反應平淡。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說下去,好像隻是需要個聽眾。
有一次他連續開了十二小時跨國會議,累得眼底泛紅,西裝皺巴巴。回到嬰兒區,差點被一個高速爬過的崽絆倒。
我正坐在地毯上,看著幾個崽笨拙地試圖把積木壘高。
他脫力般在我旁邊坐下,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吵S了。”
我還沒說話,周圍幾個原本在咿咿呀呀的崽瞬間安靜如雞,連爬行動作都放輕了。
顧夜琛驚訝地抬眼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我。
我聳聳肩,表示與我無關。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很低地笑了一下,肩膀微微抖動。
“林石榴,”他說,“你真是個…妙人。”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叫我名字。不像以前那樣冰冷,也不像後來那樣敬畏,帶著點說不清的…探究和興趣。
他身體微微向後靠,手肘不小心碰到我的手。
我倆都沒動。
崽們在地毯上安靜地爬來爬去,偶爾發出一點哼哼唧唧的聲音。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空氣裡漂浮著奶香和淡淡石榴香。
很安靜。有點過於安靜了。
顧夜琛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當初給你支票…是我不對。”
我有點意外,扭頭看他。
他眼睛看著遠處玩積木的崽們,側臉線條沒那麼緊繃了。
“我沒想到…”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措辭,“…後續會這麼…壯觀。”
“現在說這個有點晚。”我指出事實,“崽都生完了。”
他轉回頭看我,眼神很深:“不算晚。”
我沒懂他意思。
他也沒解釋,隻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又恢復了那個一絲不苟的顧總模樣。
“明天想吃什麼口味的土?”他狀似隨意地問,“剛空運來一批挪威的,據說礦物質含量很豐富。”
“嘗嘗。”我說。
他點點頭,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補充一句:“我陪你一起吃。”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懷疑自己聽錯了。
陪我去吃土?顧夜琛?
他腦子終於被崽們吵壞了嗎。
11
顧夜琛最終沒能陪我吃土。
蘇蓮兒作了個大的。
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方法,公司一通緊急電話把顧夜琛叫走了。
而蘇蓮兒帶著不知道從哪個山溝裡請來的所謂得道高人,穿著道袍,拿著羅盤,指著別墅說妖氣衝天,必須做法清除。
那老道在院子裡擺開陣仗,又是搖鈴又是灑符水,嘴裡念念有詞。蘇蓮兒站在旁邊,一臉等著看好戲的得意。
我正帶著崽們在陽光房進行每日光合作用。崽們有點煩躁,他們對這種吵鬧很不喜歡。
老道舉著桃木劍指向我,大喝一聲:“妖孽!還不現出原形!”
我還沒說話,離得最近的一個崽突然張嘴,噗地吐出一顆石榴籽,精準打飛了老道手裡的桃木劍。
老道一愣。
其他崽們有樣學樣,開始集體噗噗噗地吐石榴籽。
一時間,石榴籽像子彈一樣射向老道和蘇蓮兒。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打在身上啪啪響,還黏糊糊的。
老道的道袍被染得一塊塊紅點,蘇蓮兒精心打理的發型被打亂,尖叫著躲閃。
籽糊了兩人滿身,連臉都看不見了,像剛從廚餘垃圾堆裡爬出來。
“反了!反了!”老道氣得胡子發抖,掏出個據說是祖傳的收妖葫蘆,對著我猛晃。
毫無反應。
我又打了個哈欠。今天的陽光真好,適合睡覺。
老道不信邪,拼命晃葫蘆,臉都憋紅了。
一個爬得最快的崽,嗖嗖爬過去,一把抱住那個葫蘆,好奇地看了看,然後張開沒牙的嘴,吭哧就是一口。
咔嚓一聲。
葫蘆碎了。
老道看著碎成兩瓣的祖傳寶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那崽,手指哆嗦:“你…你…”
那崽抬頭,衝他咧嘴一笑,露出光禿禿的牙床。
蘇蓮兒氣得臉都歪了,不顧形象地衝我喊:“林石榴!你到底是什麼怪物!這些根本就不是正常孩子!”
我懶得理她,彎腰抱起那個啃葫蘆的崽,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就在這時,顧夜琛的車猛地剎在院門口。他大概是接到消息趕回來的,西裝都沒換,臉色陰沉。
他大步走進來,先掃了我一眼,確定我沒事,然後目光冰冷地射向蘇蓮兒和那個狼狽的老道。
“誰允許你們進來的。”他聲音不高,但壓迫感極強。
蘇蓮兒立刻變臉,哭哭啼啼:“夜琛哥哥,我是為你好!她真的是妖怪!這些孩子也是小妖怪!你看他們把大師弄成什麼樣了!”
顧夜琛看都沒看那老道,直接對身後保鏢下令:“把這兩個人扔出去。以後不準放他們進任何顧家產業範圍。”
保鏢立刻上前。
蘇蓮兒不敢置信:“夜琛哥哥!你被她迷了心竅了!”
顧夜琛終於正眼看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蘇小姐,我的妻子和孩子,輪不到你來評判。再讓我聽到半個字,你們蘇家就不用存在了。”
蘇蓮兒臉唰地白了,被保鏢拖走時還在尖叫。
老道早就嚇傻了,抱著碎葫蘆屁滾尿流地跑了。
院子裡瞬間清淨。
顧夜琛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看我懷裡的崽。那崽還在咂摸嘴,似乎回味葫蘆的味道。
“沒事?”他問我,聲音緩和下來。
“能有什麼事。”我掂了掂崽,“就是有點吵。”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非常自然地把我耳邊一縷亂發別到耳後。手指碰到我的皮膚,有點燙。
“以後不會了。”他說。
崽在我懷裡扭動,咿呀叫著,試圖去抓顧夜琛的領帶。
顧夜琛沒像以前那樣躲開,而是任由那隻小胖手抓住了他的昂貴領帶,還往上蹭了點口水。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
“不管是什麼,”他聲音很低,隻有我能聽見,“都是我的。”
我抬眼看他。
他耳朵尖有點紅,但語氣很認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欲。
“你,還有他們,都是我的。”
“誰動,誰S。”
12
哇塞塞。
不愧是霸總男主,表白都帶著S氣。
我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朵尖,還有那句“誰動誰S”,剛想開口說你這土味情話跟誰學的,腦子裡的傳承記憶突然嗡地一下。
眼前猛地閃過一片璀璨星河,無數從未見過的星球像石榴籽一樣散落在黑暗裡,散發著誘人的、未被開墾的肥沃氣息。
我的血脈在沸騰,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去那裡!去播種!去讓石榴花開遍宇宙!
這誘惑太大了,比顧夜琛空運來的所有頂級土壤加起來還吸引人。
我瞬間把剛才那點曖昧情愫拋到腦後。
宇宙!那是宇宙啊!那麼多未知的、等待被標記的領土!
顧夜琛還等著我的回應,眼神裡帶著罕見的緊張和期待。
我猛地抓住他胳膊,語氣興奮:“顧夜琛!我發現了個好地方!”
他一愣:“什麼?”
“比後院大!比地球肥!”我眼睛發亮,“適合種崽…不是,適合開拓新市場!”
顧夜琛沒聽懂,但直覺不妙:“…說人話。”
“我要去星際發展!”我言簡意赅,“帶崽們去開荒!”
顧夜琛表情裂了:“…你去哪?”
我沒時間解釋,傳承記憶正在指引方向。我感受到一個臨時的空間通道正在後院形成,能量波動異常。
我轉身就往後院跑,順便用種族天賦對所有崽發出集合指令。
九百九十九個崽瞬間停止一切動作,齊刷刷扭頭,然後像得到指令的小士兵,飛快地跟著我爬。
場面一度十分壯觀。
顧夜琛眼睜睜看著我和一群爬得飛快的崽像潮水一樣湧向後院,徹底懵了。
等他反應過來追到後院,就看到我站在一團突然出現的、閃爍著星光的漩渦前,正在清點崽的數量。
“快!快!一個都不能少!”我催促著崽們往漩渦裡爬。
“林石榴!”顧夜琛聲音都變了調,“你到底在幹什麼!那是什麼鬼東西!”
“新世界通道!”我抽空回了他一句,“放心,等我在宇宙每個角落都種滿石榴樹就回來!”
顧夜琛試圖衝過來拉住我,但最胖乎的那個崽突然掉頭,抱住了他的腿,仰著臉咿呀叫著,似乎想帶爸爸一起走。
就這麼一耽擱,最後幾個崽也爬進了通道。
漩渦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我朝顧夜琛揮揮手:“照顧好家!等我好消息!”
說完,我轉身跳進了通道。
最後一秒,我看見顧夜琛一把抱起腿上的胖崽,臉色鐵青,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石榴!你敢跑!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天涯海角…不,宇宙盡頭都給你追回來!”
通道關閉。
我漂浮在陌生的星海裡,心情愉悅。
身後,九百九十八個崽好奇地眨著眼,看著浩瀚宇宙。
嗯,灑向宇宙的第一步,成功。
就是好像忘了點什麼。
…算了,不想了。先找塊看起來肥的星球試試土質。
地球,顧家別墅。
顧夜琛抱著懷裡最後一個沒來得及扔進通道的胖崽,看著空蕩蕩的後院,胸口劇烈起伏。
幾分鍾後,他冷靜下來,拿出手機,撥通助理電話,語氣恢復了霸總的冰冷鎮定,但內容極其離譜:
“立刻收購一家航天公司,要技術最先進的。”
“定制一艘能容納一千人的星際飛船,生活區按嬰兒房最高標準打造。”
“採購清單加上…無限量奶粉,紙尿褲,還有各種口味的土壤樣本。”
“另外,聯系NASA,買幾張最新的星際導航圖。”
助理在那頭沉默了很久,才顫巍巍地問:“顧總…您是要…”
顧夜琛看著懷裡啃他手指的胖崽,咬牙切齒:
“追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