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散漫地斜靠在門檻處，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笑盈盈地看著我。
明明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卻依舊貴不可言。
眼前的他和初見第一眼的他漸漸重疊。
曾經那個暴戾憂鬱的周澈川。
已經在我的引導陪伴下慢慢褪下尖銳的外殼。
變成如今這個陽光開朗甚至有點欠揍的周澈川。
看他拿著東西不方便，我下意識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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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皺了皺眉：「你勁小，拎不動這隻大肥貓，要是摔了我弟要生氣的。」
剛想反駁，一盒小巧的巧克力落到我手上。
是我喜歡的明星代言的那款。
限定的，心心念念好久了。
「喏，別生氣了，幫我拿好巧克力就好啦。」
「看看，打開是不是有張籤名小卡？」
很多時候就像現在這樣，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用。
我們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要做什麼。
就像是，靈魂打上了彼此的烙印般。
驀然，我想起蘇落說他喜歡我的傳言。
他喜歡我，真的假的？
心怦怦直跳。
粉色泡泡還沒升起，就被打碎了。
他懷裡的貓包沒拉好拉鏈。
黑白花輕巧地跳了下來，朝著地上的快遞盒子發起了抓撓攻擊。
花花則興奮地扒拉我的褲子，一扒拉一個狗爪印。
「…我謝謝你哦。」
救命，他怎麼把這倆瘟神也帶來了。
17
到了飯點，周澈川非要在廚房搗鼓，說什麼都不讓我進來。
看著他一邊看著手機，一邊進行下一步驟。
我懷疑他是要做什麼黑暗料理謀害我。
忙活了大半天，終於做好了兩道菜。
一道紅燒肉黏糊黑暗。
讓我不敢動筷。
另一道紅燒茄子煲裡的茄子長得太過邪惡。
讓我想起了克蘇魯的召喚。
迎著周澈川假裝不在意，其實超期待的目光。
我豁出去了。
夾了塊肉。
黏膩發苦的醬汁過去，一股不可忽視的豬味在我嘴裡蔓延開來。
就像是一萬頭S不瞑目的豬逃脫地獄向我索命來了。
我趕緊又吃了口茄子。
齁鹹的調味與還活著的茄子在我嘴裡打架。
就像是哪怕生離S別也依然憎恨對方的怨偶。
嘗完後，我隻有一個感想。
如果我有罪，請讓法律來懲罰我。
而不是讓這些來自地獄的菜索我的命。
當我在廁所大yue特yue時，周澈川遞過來水和紙巾又貼心把門關上了。
我不知道的是，他蹲在外面正和蘇落地下接頭。
「計劃A失敗了，怎麼辦？」
AAA小丈母娘：「都說了你天生沒有飯靈根，還沒有金剛鑽硬攬瓷器活。」
他想了想發送一張菜品JPG：「我嘗了味道還行啊。」
AAA小丈母娘：「……你還是放過我閨蜜吧，她值得更好的。」
他動了動手指，轉賬6666。
AAA小丈母娘：「主要這個事吧，它不是錢的事……」
另轉賬8888、9999。
AAA小丈母娘：「你覺得我是那種為了錢，就背叛好閨蜜的人嗎！」
「這是請的奶茶錢，另外你們旅遊的全部花銷由我報銷。」
AAA小丈母娘：「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昨夜夜觀星象，發現你的星盤和洛敏萬分相配，實乃天作之合啊！」
對不起了敏敏。
實在不是她貪財，而是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AAA小丈母娘：「計劃B繼續施行，如果必要計劃C也可提上日程。」
「記住組織的一句話：男人的脆弱是女人的興奮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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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周澈川變得很奇怪。
具體表現在他洗澡浴室門也不關，還總忘記帶衣服隻能喊我幫忙。
浴巾還松松垮垮地圍著，露出姣好的腹肌，我很擔心他這樣會不會竄稀；
大冷天的衣服也不好好穿，在我面前衣領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大片春光。
要不就是穿著黑色運動背心，穿著灰色短褲在我面前哼哼唧唧地健身；
還有明明就幫我加熱外賣的功夫，還非要穿個圍裙在我面前晃悠。
甚至圍裙裡面是真空的，他真是不怕油點濺到身上燙傷。
為了他的人身安全，我轉發了多個帖子給他看。
比如中醫健康養生、運動健身注意事項、廚房危險小提示。
還包括男生在外遇險的新聞。
並且委婉地表示，男生也要注意保護好個人安全。
畢竟不是所有女人都像我一樣坦坦蕩蕩。
就算長得又帥身材又好的男人脫光了在我面前。
我也隻會閉著眼睛給他穿上衣服。
抱歉，傷害男人的事我做不到。
周澈川聽完我深情的自述，臉色由紅轉青。
我感覺他快裂開了。
他近乎咬牙切齒：「那我是不是要誇你深情專一，真是把得一手好弟。」
我雙手插兜，仰頭流露出一絲脆弱的憂鬱。
「在把弟王這個詞出現前，我一直以為能察覺到少男微妙的情緒是上天賜給我的天賦。」
周澈川嘴角抽搐了下：「玩梗玩上癮了是吧，平時就叫你少刷點某抖。」
「我的真心話成為了她們逗弟的代名詞，我不知道怎麼逗弟，我隻知道一輩子可以做很多事，唯獨不可以傷男孩子的心。」
他深吸了口氣，面帶核善的微笑。
原本微微低下頭跟我說話，卻往後仰了些許。
「那好，親愛的逗弟主，請問你察覺到我這個少男的心了嗎？」
混不吝的話語，他的神情卻認真而又忐忑。
我原以為他要開嘲諷了，結果突然接梗打上了直球。
抽象我知道怎麼搞，但曖昧是真的不知道怎麼搞啊！
他下一步不會要表白吧，我又沒化妝又沒穿漂亮衣服。
這也太倉促了吧。
就在我一個人兵荒馬亂時，周澈川反而慢慢靠近了我。
伸出手解開了——自己的襯衫扣子。
這進度也太快了吧。
我還沒準備好呢。
口嗨是口嗨，真有男人在我面前脫衣服，何況又是周澈川這款對我胃口的帥哥。
我隻會屏住呼吸傻愣在原地。
但沒想到周澈川隻解開了最上面幾個扣子，揚起下巴，向我展示他脖間的飾品。
我頗有些遺憾地看過去。
沒想到是個項圈。
狗項圈。
延伸出來的鏈子還交到了我的手上。
靠北啊，周澈川想和我玩艾斯愛慕。
我該拒絕嗎？
「我能感受到你明明也喜歡我，但心裡還有顧慮才會拒絕我。」
「所以我去找蘇落求教，她告訴我是因為你還記得曾經當花花的那些經歷。」
「所以我想，如果我也當一回你的小狗，你心裡會不會好受點。」
明明是仰著頭看他，卻沒有一點壓迫感。
更像一隻叼著牽引繩搖尾巴示好的小狗，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那段時間對我來說是彌足珍貴的回憶，而不是嘲笑你的笑料。」
「你願意接受我嗎？洛敏。」
明明是曖昧的氣氛，卻壓抑得我想逃離。
其實蘇落還沒告訴他的是，我對建立戀愛關系有深深的逃避恐懼。
可能源自原生家庭吧。
除開偶有的溫情，我爸媽就像世俗捆綁在一起的怨偶，永遠都在互相指責，永遠都在怨恨對方。
離婚後，他們誰也不願意帶走我。
因為我作為他們婚姻的苦果，更被認為是彼此的恥辱。
可明明姥姥說，他們結婚前不是這樣的。
看來不管過程如何，結果都那樣。
可拒絕的話我反復咀嚼了好幾遍，卻說不出口。
周澈川繃緊的背一點一點放松。
「有些感受不用蘇落傳達，我也能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用心去感受。」
「就像蘇落說你不喜歡養花，覺得花太嬌弱。」
「可我知道，你不是不喜歡花，是不喜歡未來的變數、不可控的未知、新鮮消逝後的平淡，乃至不喜歡看見再美好的事物也終將走向凋落。」
「為了避免結束，你想避免一切開始。」
我看向他，他目光柔柔，像盛著一汪清泉。
「你也不是不喜歡我，你害怕我喜歡的隻是表面可控的你，那個明媚可愛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你。」
「可我愛的不止你的A面，還有你自卑懦弱敏感的B面。就像硬幣如果去掉任何一面，都不是硬幣。如果愛上你卻無法接受另一面，都不夠格稱上愛你。」
「這段感情交由你喜歡我開始，你不喜歡我為止。」
他蹲了下來，依舊很高。
像一座大型犬。
「你願意擁有我嗎？洛敏。」
他項圈上的銘牌輕微晃動。
上面刻著：「your puppy」。
我笑起來，他的眼睛追隨著我也彎了起來。
可我下一句「不好」，他剛還藏在眼裡的光就滅了。
莫名想起之前當狗時。
有一隻被主人拒絕舉高高就耷拉尾巴的金毛。
我笑著傾下身，拉過他的項圈，親上了他的唇。
「騙你的。」
「我願意。」
某隻小狗又要歡快地搖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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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蘇落因為我反悔和周澈川在一起的事，陰陽怪氣了我大半年。
每次想起來就要說：「再帥再對我胃口都不行~」
我沒說，其實接受周澈川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說：「你放心蘇落的妯娌是其他人嗎？」
她嫁我也嫁。
她離我也離。
讓兄弟倆體驗一把什麼是媳婦消消樂。
最好的閨蜜就是要永遠在一起啊。
看著蘇落的笑臉，我由衷地想。
18番外
很久很久以前蘇落問過我有錢了要幹什麼。
我回答：「我要是有錢了第一件事是裝逼，第二件事是忘本，第三件事就是又裝逼又忘本。」
蘇落當時笑到沒力氣笑了才停下。
「那好吧，等我有錢了就當情感博主，一邊全球各地飛一邊告訴大家：人生就是曠野，活在當下，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我雙手雙腳贊同。
蘇落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又忍不住笑。
「好好好，等我有錢了就當國風博主，每天坐在花了我幾個億買的蘇州園林裡穿著定制蠶絲新中式旗袍戴著好幾百萬的祖母綠手镯抄寫金剛經。」
「那我還要開遊艇買豪車點男模，在海市地段最中心的寶格麗酒店的落地窗前摟著八塊腹肌的小帥拍照並配文：我不要很多很多的錢，我隻要很多很多的愛。」
「等我有錢……」
那天我們暢想了很多很多等有錢了要做什麼。
但沒有一個人提到埋藏在最深處最渴望的東西：健康。
我不要很多很多的錢。
我隻希望蘇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隻是活下去就很好了。
我不懂，明明從小到大身體弱經常生病，老是麻煩蘇落帶我去醫院的人是我。
為什麼輪到蘇落這個遠比我健康的人得了癌症？
也許是因為她在原生家庭裡受到的長期N待。
也許是因為我該S的貪心，心安理得地拿著她拼命熬夜做主播賺到的錢去讀書。
每當我看著蘇落因為化療而剃的光頭。
我都會反復想：為什麼是她？為什麼不是我？
我寧願替她去S。
總比什麼都做不到隻能靜靜看著她S要好。
我又想，還是要很多很多錢好了。
錢比虛無縹緲的願望實在很多，有了錢我好歹能留下蘇落。
蘇落此時還在傻乎乎數了一遍又一遍賬戶餘額有多少個零。
看見我看她，很傲嬌地哼了下。
「幹嘛那麼慈愛地看著我，你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鬼才喜歡你！」
我下意識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忍不住向上。
老天最愛開玩笑，命運還是眷顧我們的。
兩個願望一次實現。
現在我有了很多很多錢，還有一個健康的蘇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