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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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璣隻覺得風雪刺骨,身形跪倒在我面前。


明明想過好好陪她,一心愛她,如今怎麼就害S了她!


 


我盤旋在半空,看著他破碎的眸光,心口像被雪花堵S。


 


天璣,你應該高興啊。


 


阿禾這是在救紅鸞。


 


我想扶起他,卻撲倒在雪地裡。


 


直到哥哥找到此處。


 


向來桀骜不馴的他,在看到那具冰冷的屍體後,手心猛地撞在劍刃上。


 


隨後,像是感受不到痛顫抖收緊,任由皮開肉綻,鮮血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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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


 


“怎麼會這樣,你不是說她隻是賭氣嗎?!”


 


哥哥青筋暴起,眸光剎那猩紅。


 


抱起我輕飄飄的身體,雙腿猛地一軟,直直撲向雪地。


 


“啊啊啊啊啊!!!”


 


“天璣,你不是說她會很安全麼?你不是說不會出事嗎?!”


 


哥哥聲音泣血,血淋淋的手攥緊天璣的衣袖。


 


帶著血光的雙眼泛起S意,洶湧撲向昔日好友,


 


“若是有人害了阿禾,本君就算是S,也要為她報仇!”


 


天璣渾身一顫,茫然垂眸,掩住那抹心痛。


 


直到藥王蹣跚趕到,打破了凝滯氣氛。


 


“是你們,逼她斬斷第三足換了紅鸞性命。”


 


6.


 


“什麼?”


 


天璣驟然抬頭,面色泛白。


 


藥王憐憫地看著他,指著我的屍體道,


 


“金烏三足皆可與天道交易。”


 


“斬斷一足,便能換一條性命。兩位仙君也是這麼復活的,怎麼全然不知?”


 


“這其中的痛苦......不亞於粉身碎骨、碎魂裂魄.......”


 


話未說完,天璣已生生捏碎了指骨。


 


他像是泄憤似的任由靈力逸散,衝撞得皮膚破裂,白衣血色斑斑。


 


“為什麼,阿禾怎麼會想到換命,她隻是個傻子啊......”


 


“我們又何曾逼過她?!”


 


天璣隻覺得荒謬,直到想到了什麼,面色瞬間慘白。


 


他想起,那天紅鸞重傷瀕S。


 


他心急如焚,過往怨念齊齊湧上,便忍不住冷語了幾句。


 


“若不是你,紅鸞也不會命懸一線!我真恨不得S的是你,也好放我們解脫!”


 


他明明看見我的驚恐,卻視而不見。


 


明明聽見仙娥背地裡說些挑撥的話,哄她去S,卻充耳不聞。


 


“是我......是我逼她去S.......”


 


天璣不斷叩問內心,眼底滿是悔恨。


 


他一掌拍向心口,嘴角溢血地輕聲道,


 


“那天阿禾說不用取羽翼的,可我卻沒有耐心聽她說完,還斥責了她。”


 


“我親手剜下了她的翅膀......她那時已經沒了第三足,我卻沒有仔細看過一眼......我早該發現的......”


 


天璣沒有猶豫,又一掌拍向丹田。


 


血染紅了衣衫,痛得聲音都在顫抖。


 


“雖然有那麼一刻,我也希望她S......可那都是氣急的話......”


 


“阿禾沒錯,錯的是我啊......”


 


天璣想到,我曾經也是金烏族最寵愛的幼女。


 


能在族人圍繞下撲蝴蝶、學飛行,有親生家人在身側無微不至。


 


可是這樣的生活,是被他親手毀去。


 


他怎麼會認為,該贖罪的是阿禾呢?


 


天璣想到自己刻意忘記的罪惡,心底的悔恨便愈發泛濫。


 


倘若,倘若他沒有責罵阿禾,倘若他重視那些流言蜚語,


 


倘若他沒有剜去阿禾的雙翼,


 


倘若他沒有遇見我,傷害我......


 


是不是他的阿禾還能幸福地笑?


 


自責如潮水將他吞沒,天璣緩緩閉眼。


 


一行血淚砸在地上。


 


哥哥面如S灰,長劍當啷落地。


 


鮮血“哇”地噴了出來。


 


他嗆咳著,連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哥哥是仙界戰神,戰無敗績,卻頭一次落敗。


 


他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是他親手S了無依無靠的妹妹,一步錯步步錯,再無絕地求生的機會。


 


我無措地繞著圈飛,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阿禾不想看到他們傷心的。


 


我想告訴他們,S不痛苦的,能成全大家的願望,阿禾很滿足。


 


就算心裡有一點點苦,可比起所有人,那算不了什麼。


 


可惜,哥哥和天璣再也不會知道了。


 


就在這時,月華殿爆發出轟動的歡呼聲——


 


“太好了!!紅鸞仙子醒了!”


 


7.


 


哥哥猛地回頭,下意識往那處快走幾步。


 


天璣也僵硬站起,臉上卻沒有一絲喜色。


 


他們遊魂般回到月華殿,不言不語。


 


見到他們,紅鸞垂眸抿唇,


 


“為何救我?”


 


壓抑的深情如鲠在喉,天璣眼裡閃過一抹掙扎。


 


藥王嗤笑一聲,上前診脈,


 


“兩位仙君,紅鸞仙子已經脫離危險。日後好生將養便能恢復如初,可S了的人卻沒這個機會了。”


 


看著哥哥與天璣臉上的淚痕,


 


紅鸞便懂了藥王的言外之意。


 


“是誰S了?”


 


她SS拽住哥哥的衣袖,執著發問,


 


“是誰S了?不是阿禾對不對?”


 


“她在哪裡?我睡了這麼久,阿禾肯定害怕了吧?我要陪著她。”


 


說著,她就扶著床柱要起身。


 


天璣眼中劃過一抹痛意,隨後啞聲道,


 


“對不起......”


 


哥哥以手成錘,重重砸在桌案上,“都是我的錯!”


 


“要是我那時留下陪著阿禾,或許她還不會S於換命之法。”


 


“換命之法?”


 


紅鸞如遭雷擊,眼前恍惚又浮現千年前那一日。


 


天崩地裂,她和最愛的兩個人墜落雲端。


 


隻有我這隻小金烏,用脆弱的身軀託起他們,用自己的命續了他們的。


 


“阿禾不是忘記一切了嗎?怎麼會想起換命之法?!”


 


“這不是真的!你們一定是騙我!”


 


“這隻是我的一場夢,對吧?”


 


“是我不好。”


 


天璣聲音嘶啞,眼底布滿血絲。


 


“是我逼S了她。”


 


“紅鸞,你的命是阿禾用最後一足換來的,是她用鈍刀一點點磨爛了肉,斬斷了骨孤獨地S在思過崖下。”


 


“可我們,連她的S都不知道......”


 


紅鸞聽著,嘴唇發白顫抖。


 


她飛奔出月華殿,卻因身體虛弱重重摔倒在地。


 


額頭的血混著淚水落下,猶如悔恨血淚。


 


“阿禾,阿禾,你應我一聲好不好?”


 


“我不再自殘了,我不怪你了,你回來好不好?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在一起,好不好?”


 


“阿禾,你回答我啊!”


 


她哽咽著,眼底的光逐漸熄滅。


 


“阿禾,我錯了。”


 


“是我毀了你......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


 


紅鸞跌下思過崖,摔在我屍體旁邊。


 


“阿禾......”


 


她輕輕撫摸著我帶笑的面容,另一隻手用力按住心口。


 


恍惚間,她似乎又看見那隻小金烏,三足俱全,嬉笑自由。


 


她飛過山川湖海,飛到她身邊,給瀕S的她帶來生的希望。


 


為了這點希望,戰神和帝君不惜手染鮮血,屠戮金烏全族。


 


如今,金烏族最後的血脈也沒了。


 


這樣的罪孽,這樣的惡,她該如何化解,如何釋懷?!


 


紅鸞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我錯了!我錯了!”


 


“我隻是想贖罪,隻是想成全所有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們誰都不能好好活?!”


 


“笨阿禾,傻阿禾,你怎麼不能聰明一點?你怎麼不能為自己自私一次......”


 


紅鸞哭到昏厥。


 


天璣與哥哥仍沉浸在悲痛中,全然未覺。


 


我繞著紅鸞轉圈,看著她臉色越來越白,急得像熱鍋螞蟻。


 


紅鸞,別哭。


 


我S了,這是好事啊。


 


可是為什麼,大家都不高興......


 


8.


 


那天後,天璣在寢殿中設了一處冰室。


 


專門用於存放我的身體。


 


他說,阿禾怕孤單,我要陪著她。


 


等我S了,就和阿禾葬在一起,永生永世贖罪。


 


哥哥再也沒在仙界出現過。


 


他帶著我的親手縫的破布偶,走遍四海八荒,隻為替我找到復生機會。


 


他們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君了,


 


隻是兩個弄丟家人的幽魂,生不如S,痛徹心扉。


 


紅鸞拒絕和爹娘回鳳族領地,每日都來冰室看我。


 


有時帶鮮花,一簇簇插在花瓶裡,放在我目之所及處。


 


“阿禾最喜歡春天,要不要起來看一眼滿不滿意?”


 


她撫著我的頭發,淚水直直滴在我臉上。


 


“阿禾......你睜開眼看一看,就算是瞪我一眼也好啊......”


 


無人回應。


 


半月過去,我的S訊傳遍天界。


 


眾仙輪番上門勸說,求天璣送我的屍身入冥界安息。


 


天璣此時已生了滿頭華發,因為一次次自殘自毀,靈力大不如前。


 


竟無力抵抗眾仙威壓。


 


眼睜睜看他們將我帶走。


 


我入冥界那日,哥哥從遠方回來,塵滿面,鬢如霜。


 


他已經找到送金烏一族去輪回的方法。


 


他說,等送我最後一程,就去辦。


 


望著哥哥滿身的疲憊,看著天璣眼角的細紋,聽著紅鸞不復空靈的聲線,


 


我心裡疼得厲害。


 


我好想再挽著哥哥的手飛翔,想撫平天璣傷痕,想告訴紅鸞向前看。


 


可我忍不住想起滅族之恨,想起他們的所作所為,


 


便覺得肝腸寸斷。


 


恨不能恨,愛不能愛。


 


判官執筆站在我的冰棺旁,公事公辦地問:


 


“上仙可是歷劫失敗?這可是要去畜生道輪回的。”


 


天璣目光空洞,好半晌似乎才聽見他的話,慘笑著搖了搖頭。


 


“若是下凡歷劫,本君定會以身相護,阿禾也不會S。”


 


判官挑眉,低頭細看我的樣子,語氣帶上幾分惋惜:


 


“那便是戰S沙場了。按照冥界律法,來世應會投生在大富大貴之家。”


 


“我看她三足皆斷,想必S前痛苦萬分......”


 


“帝君與戰神權勢遮天,怎麼不護著這孩子?”


 


說完,判官嘆息搖頭,目光中帶了幾分嘲諷。


 


一向高傲的哥哥卻沒有發作,而是頹然一笑。


 


“若是在沙場上,本君絕不會讓阿禾破一層油皮。”


 


判官嚴肅神色,緊皺眉頭,


 


“不是歷劫,也不是戰S?仙子身負金烏血脈,輕易不會殒命。”


 


“她到底是因何而S?”


 


天璣別過頭,紅了眼圈。


 


哥哥下颌緊繃,眼底醞釀著驚濤駭浪。


 


情緒堆砌到極點後,崩潰就在一瞬間。


 


哥哥痛苦地捂住臉,一字一頓地擠出了回答:


 


“她是被我們害S的。”


 


“怎麼會有人這麼傻呢,明明是我們的錯,所有代價卻都是她一人承擔。”


 


“到底為什麼......”


 


天璣從袖中掏出一隻錦囊輕撫。


 


一股淡淡香火味傳來,我才發現那其中裝的是平安符的灰燼。


 


我S以後,天璣有空便去思過崖。


 


堂堂仙界至尊,卻親自跪在雪地裡摸索,一點點拾起灰燼。


 


珍視地裝進錦囊,隨身攜帶。


 


仿佛這樣還能感受到我的氣息。


 


“是我對不起阿禾。”


 


“若不是我心生妄念,想用金烏一族的性命換紅鸞恢復健康,阿禾也不會失去家人。”


 


“若不是我自私自利,隱瞞她的身世,若無其事地娶她為妻,阿禾也許會更快樂。”


 


“若不是我冷嘲熱諷,逼她贖罪,阿禾也許還能自由自在地飛翔。”


 


“而不是像這樣,無聲無息。”


 


聽到這些話,判官冷下臉道,


 


“你們確實該S。”


 


“世間萬事都有因果,惜禾仙子因你們而S,日後輪回,你們的氣運皆會返還給她。”


 


“她的新人生,將輝煌燦爛,無憂無慮......也將徹底忘記你們。”


 


話音未完,天璣就厲聲打斷。


 


“本君決不允許!”


 


“你是外人,不知道本君對阿禾的心意。”


 


“從前,我也以為我不愛她,直到她離開我的這些天,我每時每刻都在後悔、都在想她。”


 


他望向判官筆下的生S簿,語氣軟了些,極盡懇求:


 


“本君每夜都能想起阿禾,與她踏雪尋梅、釣魚賞花的日子恍如昨日,無法割舍。”


 


“若有來世,本君定會愛她、護她、加倍補償她!”


 


“可笑!”


 


判官揮毫落筆,滿是不屑地道,“你以為的愛意,隻是束縛她的囚籠。”


 


“命簿已落,送入輪回吧!”


 


隨著他的呼喝聲,我被一股旋風卷入,失去意識。


 


再睜眼,


 


判官恭敬地對作揖,肅聲道:“殿下,您的生S劫已過......”


 


9.


 


清風拂面,花香撲鼻。


 


我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這一幕。


 


無數金烏身披霞光、姿態輕盈地向我飛來。


 


從未如此清明的大腦提醒著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族人,爹娘,都活著站在我面前!


 


神格歸位,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原來,我本是金烏一族的天命少主。


 


天道寵愛金烏族,但世間萬事都有盈虧定數。


 


金烏一族要想昌盛百世,定得歷經生S劫難。


 


作為少主的我,一力抗下了大半。


 


第一劫便是金烏族滅之災。


 


天璣與破軍為救紅鸞,違逆天道警示,屠戮金烏全族。


 


而判官則受天道指示,暗中送族人們進入輪回,轉世復生。


 


唯獨我這個少主失憶流落仙界,被天璣與破軍撿到,開啟了第二劫。


 


他們二人遇難以後,痴傻的我奮不顧身斬斷兩足。


 


最終過了怨憎會這一劫。


 


最後一劫,是紅鸞之S。


 


紅鸞自盡,天璣與破軍痛不欲生,將所有憤懑發泄於我身上。


 


而我除了承受。別無辦法。


 


最終犧牲自己,成全他人。


 


功德圓滿,度過劫難。


 


為了迎接我繼任金烏族長,接手空置萬年的天帝之位,


 


天道發下敕令,命所有金仙上仙均要出席宴會。


 


而天璣與破軍,正坐在我左右下首處。


 


紅鸞本排在下位,卻因三人之間的關系,另添了坐席在他們之間。


 


因此我一出現,他們便認出了我。


 


可我卻有些認不出他們了。


 


天璣蒼老許多,衣衫不正,鬢發散亂,身上還帶著濃重酒氣。


 


全然不復從前端方嚴謹的模樣。


 


破軍形銷骨立,雙眼凸出,瞧著猙獰而狂躁。


 


他身側的紅鸞更是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像是隨時要昏過去。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見到我,均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阿禾!你回來了!”


 


“阿禾,你怎會成了天帝......你回來就該來找本君庇佑,怎麼能接下天帝這等苦差事?!”


 


“阿禾......你好似和從前不一樣了。”


 


我笑了笑,舉起酒杯:


 


“眾卿說笑了。”


 


“朕沒什麼變化,隻是頭腦清明了不少。”


 


“也知道什麼是真心,什麼是假意了。”


 


三人均是愣怔,隨後接連道,


 


“阿禾,你定是誤會了什麼。”


 


“哥哥雖然對不起你,可我早已悔改,絕不會再辜負,這不是真心是什麼?!”


 


“是啊,阿禾,姐姐已經想明白了。今後的日子,我隻是想贖罪罷了。”


 


他們想以退為進,情真意切地打動我。


 


希冀我大度地揮手,抹去所有恩怨說:“當年的事彼此都有難處,朕當然不怪罪。”


 


可我從來睚眦必報。


 


傻的時候拼盡全力去愛,去受傷,


 


醒悟後就要用盡手段去復仇、去斬斷。


 


更何況,此刻的我擁有三界子民、族人上千。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害怕孤身的小金烏了。


 


我仰頭一飲而盡,隨後冷冷下令:


 


“天璣帝君殘S金烏一族,沉溺私情,違法亂紀,罪無可恕,罰入幽冥苦海受刑萬年!”


 


天璣猛地站起,揚起的衣袖掀翻酒杯,體面全無。


 


他來不及質問,便被堵上嘴拖走了。


 


我的目光落在破軍和紅鸞身上,看得他們額頭滿是冷汗。


 


“惜禾,你為何會變成這樣?


 


從前的你那麼仁善,如今卻要為一點恩怨S了舊友麼!”


 


我微微一哂,隻覺得可笑。


 


是S我全族的叫舊友,還是哄我自盡的叫舊友?


 


不耐煩聽下去,我一揚手道:


 


“傳朕的令,破軍戰神私德有汙,S孽無數,罰入輪回畜生道永生永世不得化人!”


 


“至於紅鸞,囚禁於鳳族,若無朕的詔令,不得放出。”


 


此後很久,天庭依舊有人討論我今日是否罰得太重。


 


畢竟天璣等人並非惡意,隻是不得已而為之。


 


更何況,他們也愛過我。


 


我聽到時隻是淡笑。


 


若是有理由、有苦衷便可以肆無忌憚地作惡,這才是天地不公。


 


而愛,更不該是傷害的借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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