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保護他們,我獨自抗下天雷,被廢去兩足,心智退化。
哥哥與天璣立下心魔誓,說一輩子疼我愛我。
轉頭扎進蠻荒,拼搏成天界雙聖。
一年又一年,我痴傻著成了帝後,戰神逆鱗。
痴戀他們多年的白月光卻跳下誅仙臺,用自盡成全。
望著魂魄消散的紅鸞,我嚇得縮到他們身後,卻突然被帝君冷冷推倒——
“你還在裝傻!這麼多年,紅鸞什麼都賠給你了,可你卻連她的命都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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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無往不利的劍鋒指向我,聲音顫抖。
“若不是你,紅鸞也不會命懸一線!我真恨不得S的是你,也好放我們解脫!”
我木然聽著他們狂怒言語,突然想到宮中仙娥說過。
金烏有三足。
若我聰明,便該知道用最後一足換紅鸞復生,成全所有人。
當夜,我親手斬斷最後一足,墜落天際。
哥哥,帝君,阿禾這就成全你們......
1.
思過崖下,我一動不動地躺在雪裡。
沒了太陽之火護體,手腳被寒風吹得僵硬。
天空中金光一閃,隨著第三足消弭的劇痛,甜蜜湧上心頭。
我知道,紅鸞有救了......
冰晶凝結在眼睫上,我恍惚想起溫暖的那些年。
金烏都有三足,隻有我因為失去兩足,走路一瘸一拐被仙娥嘲笑。
戰神哥哥會一把將我抱起,揚著眉笑:
“有我在,阿禾大可以腳不沾地,永遠有枝可依,有人可靠。”
天璣帝君性子冷,卻也會暗中替我懲治她們。
無聲守候著我的安寧。
可如今,阿禾已經站不起來了。
他們能不能來陪陪我?哪怕一會會。
我沮喪地蜷縮在角落。
僅剩的意識在風中破碎。
哥哥和天璣心中,我排第一,紅鸞第二。
紅鸞說,是因為救他們,我才會落下病根。
所有人都奮不顧身地對我好。
為了一株能讓我止痛的草藥,也能豁出半條命去。
可我隻覺得害怕。
怕眼前幸福隻是一場夢,怕他們為我犧牲,為我離開。
直到那天,紅鸞奄奄一息地說她累了。
天璣抱著她,看向我的目光冰冷。
哥哥像野獸般怒吼,說讓我放過他們......
隨著身形化作金烏,我眼前漸漸黑暗。
我忍不住爬向月華殿,哥哥和天璣所在的地方。
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他們的溫度似的。
可就在我即將昏迷時,漫天雪花停滯。
一道身影居高臨下地站在崖頂。
天璣緊蹙眉頭,向我命令道:
“惜禾!紅鸞魂魄將散,隻有你的羽翼能護住她的魂燈!”
“你若是聰明,便該知道將功補罪!”
我像被潑了盆冰水,顫抖著說道,
“不要拿走我的羽翼,我已經——”
我想告訴他,我這次很聰明,我已經救下紅鸞了。
話音未完,天璣眼中劃過一抹煩躁。
“阿禾,你怎能如此自私!”
“為了補償你,她連命都不要。可你呢,寧可跟本君裝傻,也不肯犧牲一點?”
“她可是為你而S的!”
他心痛而失望地長嘆一聲,隨後狠厲剜下我的雙翼。
我的慘叫聲劃破天際。
可天璣卻再沒如從前一樣,將我護在懷中輕哄。
他隻是捧著沾血的羽翼,化作流光消失。
風雪如刀,我身上寸寸皲裂。
想躲到避風處,卻發現生機流失,再也動彈不得。
崖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我看到哥哥一步步走近,眼神復雜地將我背起。
“風雪傷身,你還得留著命給紅鸞謝罪......”
侍從看不過去,插嘴道:
“這點風雪怎麼會傷身!”
“紅鸞仙子命懸一線,隻是思過已經便宜她了!”
“她就算再痴傻,也要知道一命抵一命的道理!”
哥哥怔怔松手,獨自遠去。
我卻連解釋的聲音都發不出。
哥哥,阿禾明白了。
阿禾已經為紅鸞姐姐償命,滿足你的願望。
等我S了,紅鸞就會安然無恙。
你們也能解脫了......
意識越來越沉,身體卻輕飄飄飛上半空。
我的靈魂化作無腳金烏,
飛上長空。
2.
沒有腳的金烏無法落地。
我的魂魄不眠不休地在月華殿上空盤旋。
我看見哥哥坐在紅鸞床邊,鬢角生了白發。
“紅鸞魂魄暫時穩定,可這也不過是一時的辦法。”
“天璣,你不是衝動的人,怎麼會想都不想就傷害阿禾?”
天璣面色微白,指節捏緊茶杯,聲音沉了幾分,
“阿禾也是我的帝後,難道我沒想過別的辦法嗎?”
“可形勢緊急,阿禾隻是失去羽翼,紅鸞卻差點S了。”
說著,他抿出苦澀的笑,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娶她。”
“我隻想著用一生去彌補,就能報恩,卻沒想到......”
“紅鸞也等了我九世啊。”
“我們總覺得欠了阿禾,就讓紅鸞也跟著受了千年委屈......”
望著他們沉痛的面容,我的心像被狠狠扎了一下。
從前,總有人將我與紅鸞比較。
一個是天之驕女,鳳族少主,一個是金烏棄女,瘸腿傻子。
我聽不懂,隻能跟著傻笑。
是哥哥替我將他們打得抱頭鼠竄。
是天璣替我做了拐杖,輪椅,教我保護自己。
就連紅鸞也當眾說誰欺負我就是與她為敵。
那時候,紅鸞抱著我說,等她成了帝後,就把我放在身邊,當小姑娘養一輩子。
到時候就沒人能把我們分開!
可是後來,天璣卻娶了我。
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紅鸞哭。
沒有歇斯底裡,而是平靜抽泣。
我貼著門縫,看到她瘦得迎風搖晃。
“天璣,破軍,你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憑什麼!我們要把一生的幸福賠給她?”
當夜,她就離開月華殿。
再被發現,便是誅仙臺下瀕S。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紅鸞難過是因為我。
我又飛得遠了些。
對不起啊,是我不夠聰明,當了累贅。
還好,阿禾現在學會了,阿禾再也不會讓你們累了。
“可是她......畢竟沒做錯什麼。”
哥哥幹澀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
“阿禾雖然傻,但她也會傷心。你我怎麼能再辜負她?”
“我們不能一錯再錯了。”
說完,天璣沉吟片刻,點頭應允。
他和哥哥一起來到思過崖,穿著我最喜歡的白衣說,
“阿禾,本君來接你回家了。”
回應他的,隻是風聲。
天璣眉頭緊皺,又軟著聲線道,
“阿禾,你要乖。”
“本君不與你鬧脾氣,不就是取了你的羽翼嗎?日後本君替你打造一對玄鐵的可好?”
我愣住,隨後貼著他蹭了蹭。
天璣,阿禾很乖,阿禾還實現了你們的願望呢。
可他感受不到我的氣息。
臉色越來越沉,身形如箭直直落到崖底。
他一步步靠近我的身體,
落雪聲中我的心跳的好快,好慌。
生怕被他發現這份驚喜。
就在這時,仙娥來請他們,說紅鸞的爹娘來了。
是來......
興師問罪的。
天璣拂袖而去,臨走前還揚聲警告我,
“不許跟來。”
“惜禾,我們要送紅鸞回家,你也不要再鬧了。”
可我還是偷偷追在最後。
月華殿裡,紅鸞的爹娘哭腫了眼睛,像是天崩地裂。
他們說,這兒是紅鸞的傷心地,要接它回家。
天璣和哥哥不舍地點頭同意了。
紅鸞的爹娘淚流不止,卻還是望向思過崖。
“阿禾痴傻,我們不怪罪,還是盡早放出來吧。”
哥哥冷笑道,
“她多聰明,生生逼S了紅鸞,還要與本君賭氣!”
天璣頷首,淡淡道,“讓惜禾思過,也是要逼她懺悔。”
紅鸞的爹娘連連搖頭。
“阿禾秉性純良,斷然做不出這種事!”
3.
“更何況,阿禾的病情是藥王認定的,不會出錯。”
“她身子弱,脾氣好,怎麼會與人賭氣?定是......出了什麼事.”
聽完他們的話,天璣仍是神色淡淡。
“有本君在,不會出事。”
“先前將她寵壞了,如今正好磨磨性子,免得闖出大禍。”
哥哥滿眼嘲諷,句句如刀,
“她雖然痴傻殘疾,但人人都理解她,為她說話。”
“而紅鸞明明身份高貴,靈力強大,卻連S都沒法得個公道。”
“我和天璣因為她委屈多少都沒事,可紅鸞有什麼錯!”
“難道一句痴傻,就能抹去那些過往和傷痕?”
我恐懼地看著哥哥怨憤的模樣。
眼眶滾燙,卻再也沒有眼淚能流出。
原來,在他們心裡,我這麼壞,隻會不停地傷害別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會走得遠遠的......
隻要哥哥和天璣高興,阿禾就滿足了。
隻要阿禾S了,誰都不會難過了......
“算了。”
天璣眼底多了疲憊。
“阿禾什麼都不懂,這一切難道不是我們心甘情願付出的嗎?”
“破軍,我們再累,也不該放棄阿禾。”
“你明知道......”
餘下的話隱沒在淚光中。
哥哥攥緊的拳頭松開,頹然地離開。
今夜月圓,天璣施法在黑暗的思過崖灑下一抹月光。
他站在崖上,與我凝視著同一輪明月,輕聲問,
“阿禾,你有什麼願望?”
我盤旋在他身側,想告訴他,阿禾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可他聽不見。
“本君答應你了,等你出了思過崖就與你補辦婚儀。”
“就當是......補償我今日的衝動。”
他眼中水光潋滟,從袖中取出一張平安符放下。
那是一向不信鬼神的他親自為我求的。
“阿禾,有件事本君不想再瞞你。”
“其實我們之所以會歷劫失敗,都是因為愛上了紅鸞,為她反抗天道。”
我想要靠近的動作頓住,雙翅如灌鉛一樣沉。
隨後又見他啞聲繼續說,
“紅鸞是我與破軍命中情劫。”
“明明知道求不得,我們卻不甘心、不忍心放手,甚至決心殉情。”
“卻沒想到會有你這樣的傻子,拼了命也要救我......”
“可我忘不了她......”
風雪撲面,天璣的神態釋然而決絕。
而我的屍體卻S不瞑目,僵硬冰冷。
口中傳來鐵鏽味。
我想張口告訴他,我不在意的。
阿禾隻想和大家在一起,阿禾隻要分得一點點愛就夠了。
可喉嚨像被風雪凍僵,無法發聲。
天璣黯然離去,我飛低身子。
用喙叼起那張平安符,卻撲了個空。
隻能虛虛貼著,感受殘存的溫度點點消逝。
第二日,紅鸞沒能回家。
哥哥說,她的魂燈即將熄滅,撐不過今天了。
4.
天璣趕到時依舊眉目清冷,一身白衣。
唯有兩膝處血跡斑駁。
“紅鸞......撐住,別留我一個人。”
他眼底洶湧著深情,壓抑著哀痛。
不顧儀態撲倒在床前,從懷裡取出一支木籤放在紅鸞掌心。
那是叩首三千下才能求到的“逢兇化吉”籤。
但紅鸞沒有絲毫好轉。
藥王緊皺眉頭,
“事到如今,就是上古藥神來了也無濟於事!”
“若想為仙子續命,唯有天道賜予的太陽之火。”
“隻是......”
藥王面露不忍,
“天道寵愛的金烏一族隱世多年,隻有一人尚在仙界。”
哥哥和天璣雙目相對,迅速想起。
阿禾的太陽之火,能保住紅鸞的命!
哥哥眼神掙扎,過了許久才咬牙道。
“紅鸞再也等不了了,阿禾必須犧牲!”
天璣閉上雙眼,深深嘆氣,
“就這樣吧......”
“紅鸞已經受了委屈,不能再枉S。”
“至於阿禾......”
“本君會設法保住她的命,日後再療養便是。”
“有時候,我真希望大家都S在那場天劫裡,那樣一切都好了......”
我覺得身上一寸寸發抖。
好像每一句都扎在我傷口上,好痛啊。
原來在所有人心裡,其實我早該S了呀。
要是我沒有變得痴傻,能做個聰明仙子早點去S,
誰都不會受傷。
我飛上高空,今日的空氣都帶著淚水的鹹。
真好啊。
阿禾變聰明了,能幫天璣解決煩惱。
天璣化作流光,來到思過崖下。
望著那張被風雪掩埋的平安符,他眼神一暗。
卻沒有表露不耐,而是溫和地與我商量,
“阿禾,紅鸞傷得太重,本君隻能取你的太陽之火。”
“本君會很小心,不會太疼的。”
“等紅鸞醒來,她還能陪你放風箏,抓蝴蝶,你說好不好?”
一片S寂。
天璣眸中劃過焦急,冷靜面容皲裂為猙獰。
他手心的平安符眨眼化為灰燼。
更晦暗的是他的眼睛,銳利掃過崖底。
“惜禾,現在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
“人命關天,你隻要聽本君的命令就行!”
哥哥衝到崖底,一掌震開滿地積雪。
“惜禾!你太自私了!本君怎麼從未發現,你是如此惡毒的人!”
他怒氣衝衝地尋覓。
天璣也緩步來到崖底,譏諷的話已在嘴邊。
可下一秒,一塊晶瑩剔透的冰像露了出來。
裡面包裹著的正是一隻三足斷裂,白骨裸露的金烏!
本應安放太陽之火的心口,空空如也。
5.
天璣睫毛倏忽一顫,神色有些恍惚。
他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腔裡沉重撞擊,窒息般的眩暈中,
他還是能一眼認出——
那是他的阿禾,是他承諾過一生一世白首不離的妻子。
“這不可能。”
天璣一字一頓地說,逃避似的轉身。
一向清冷自持的他,竟生生把手心攥出了血。
“惜禾,本君沒空陪你遊戲......趕緊起來!”
壓抑的嘶吼聲後沒有半句回應。
他似乎怒極,喉間卻發出輕笑聲。
“你想以命抵命,哪有這麼輕易?”
目光落在森森白骨上,天璣勾起的唇角顫抖。
他想起,我小時候最怕獨處,他們一離開視線就不吃不喝地等。
不過是三日分離,就要清瘦大半。
那時,他們對天發誓說要寸步不離,才讓我心安。
那麼害怕離別的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等S,該有多害怕啊?
“阿禾,你真行。”
“這次又犧牲自己,是要本君為你愧疚多久?”
再鋒利的言語,如今也隻刺傷他自己。
從前,天璣總覺得比起獨立的紅鸞,受盡寵愛的我好像太過幸福。
雖然他親手S了我的族人,可我卻忘記了那些痛苦。
甚至,隻記得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嘲諷著我的軟弱,毫不猶豫地選擇紅鸞。
可當我真的S在他面前,他卻發現。
自己大錯特錯。
我早已不隻是牽絆,而是家人、愛人、責任。
一想到記憶裡那個站在血泊裡的小金烏徹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