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心情瞬間炸開。
這叫什麼?這叫心花怒放。
我到也不是自誇,這麼多年,我以一敵多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全被我收拾得妥妥當當,據白無常說,名聲都傳到地府去了。
我,業績王,戰績可查。
唯一一次失手,是十八歲那年,我的父母因車禍雙雙去世。
事故地點就在本市,按理說,應該我去勾魂,但那次我膽怯了。
即使早知道有這麼一天,我仍然感到難過。畢竟十幾年的相處沒有作假。
黑無常從虛空出現,看著呆坐在椅子上的我,沒有質問,也沒有安慰,隻是說道:「這次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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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反駁。
他的能力,我放心。
但父母還是發現了我,因為我偷偷跟過去,沒藏好,被他們看見。
一開始,他們以為我也沒了,嚇得暈了過去。
第二次,得知我在走無常,又暈了過去。
好家伙,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鬼魂也能暈。
既然已經發現,我和黑無常一起送他們到鬼門關,算一起走過最後一程。
臨到頭,父母一人拉著我一隻手,淚眼婆娑。
「玉鑫啊,父母不在,你要好好做人……」
說著意識到我現在不算一個“人”,接了一句「也要好好做鬼!」
後來黑無常告訴我,因為他們一生行善積德,過鬼王殿審判時很順利,會有一個不錯的來世。
不過因為排隊投胎的人太多,他們幹脆在地府租了個房子,幹起做生意的老本行,挺成功。
聽說他們的目標是在奈何橋邊買一棟別墅,那裡風景好。
卷王父母,恐怖如斯。
我每年燒紙下去,給他們,也給我前世的父母,說起來,也不知道前世父母投胎沒有。
四
成年後,任務繁重起來,一周至少兩次,有時候還得跨省。
還好鬼魂出行方便,不然我肯定申請交通補貼。
這次的任務對象就在隔壁市的郊區,資料上說此人是壽終正寢,子孫滿堂。
我預料他家裡此時應該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但我到的時候,比人類喧囂更先聽到的,是狗的叫聲。
而且不是一隻,是一群。叫聲此起彼伏,地動山搖,仿若進入汪星。
黑暗中,一雙雙泛著光的眼睛直直盯著我。
別以為你們眼睛大了不起,我盯回去。
正是這仔細的一看,才發現這些狗子竟有一些是靈體。
屋裡聽到犬吠,有人出來制止,卻完全止不住。
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
「乖乖,不要叫。」
話音剛落,那群狗瞬間集體噤聲。
一個滿頭花白的婦人走下臺階,摸了摸近處一隻金毛的腦袋,然後看向我:「您就是地府來的使者吧?」
我看了看手機,確認沒看錯性別。
怎麼回事,任務單上明確寫著S者性別:男。而且這照片跟本人也不一樣啊!
一時間,我有點懷疑自己對世界的認知,現在的科技已經這麼發達了嗎?!
直到婦人把我帶到房間,看到另一個鬼魂,才打消了懷疑。
核對完S者信息,我心裡暗松口氣。
這下對了。
婦人和亡者是夫妻,她是一周前去世的,當時鬼差說她丈夫還有一周壽命,便請求寬限些時日,跟丈夫一起走,好作伴。
婦人身上有鬼差留下的印記,這是為了防止鬼魂逾期食言的記號,相當於定位器。
對鬼差的安排,老兩口很配合,唯有一點不放心。
「我院子裡這些狗都還好,有兒女照看,但那些……不知道姑娘您能不能幫忙,想個辦法?」
老婦人憂心地問,她丈夫也面露擔憂。
我知道她說的是那些靈體,據兩人所說,那些狗都是這一周之內收留的流浪狗,他們一走,那些狗就沒了去處。
我沒有辦法,但我知道有人有辦法。我當即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白無常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喲,小玉鑫,稀客呀。」
省略寒暄這一步,我直入主題:「或許,你想養狗嗎?」
白無常:?
他不養。
但有個好消息,地府建設日益陽間化,有不少設施建造完畢,比如動物收容所。
而且自從投胎排隊時間以年為單位後,不少鬼直接在地府住下,也有喜歡小動物的,願意收養一部分。
兩個鬼魂我可以帶去地府,但幾十隻狗卻不是一個人能搞定的,正發愁,黑白無常帶著一沓領養單來了。
我帶著鬼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群靈體狗子,黑白無常分別在中間和末尾,防止狗亂跑。
但沒一會兒黑無常就走到我身邊,我回頭一看,兩隻邊牧代替了他的位置,把一群狗帶領得井井有條。
……也算是做上了老本行。
「你什麼時候有了白無常的電話?」黑無常聲音平淡。
我看了他一眼,隻見他面容平靜,目視前方,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我視線掃了掃周圍,看見一隻伯恩山亦步亦趨跟在腳邊。
壞了,狗子說話了。我漫不經心地想。
「以後有事可以聯系我。」他又說,面容依舊平靜,但是斂下的眼睛中可以看出一點波動,「他很忙。」
左邊老兩口一人抱著一隻狗,看著我倆和藹地笑。
一股熱氣“騰”地爬上臉頰,我難得感到不好意思,剜了黑無常一眼,但語氣卻帶著笑意。
「知道啦!找你!」
我把他這句話當成令牌用,找他聊天的頻率逐日增加,分享最多的是任務完成的情況,尤其是降服惡鬼後,每次都會把自己的光輝戰績發給他,順便再問一嘴“怎麼樣?我厲害吧!”
他的回復也從“嗯”“哦”變成了“很厲害”“下次小心”。
我翻了翻聊天記錄,立刻鬥志昂揚,覺得可以再和惡鬼大戰三百回合!
所以在發現窗外有東西探頭探腦的時候,我第一時間看了過去。
小鬼,我現在的目光自帶镭射燈,看我不照穿你!
誰知那鬼反而確定了什麼似的,全黑的瞳孔竟然發出亮光。
「萬玉鑫?果然是你!」
?你誰呀?我認識你嗎?
「我是黑無常手下的勾魂使,方才他們感知到一個千年惡鬼蘇醒,通知我們一同去捉拿呢。」
他很是自來熟:「附近的鬼差都去了,你是不是也準備去?一起呀!」
我聽到他的話,看了看自己安靜如初的手機,沒有任何消息或通知說要去捉鬼。
什麼意思?孤立我?
我再次龍傲天笑:「走,帶路!」
這一次捉鬼的陣仗比之前白無常搖人那次還大。天空暗淡無光,烏雲密布,四周狂風大作,昏暗的光線讓整個郊區的空間仿佛進入異次元,壓得人喘不過氣。
風暴的中心是一個湖泊,水面像是煮開了似的咕咕冒泡,一個個骷髏從水下冒出,眾星拱月般面朝湖心慢慢升起的一口黑棺。
幾十個鬼差神色凝重,把湖面團團圍住,手中勾魂索發出深寒鬼氣,黑白無常在最前方,仿若定海神針。
我迅速找到空位站好,手腕上的圖騰變成實質。
突然,黑無常像是感應到我的存在,眼神一掃,精準落在我身上。
我看到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誰讓你來的?!」他語氣焦急。
眾鬼差聽到他的話,紛紛把目光投向我。
我表面鎮定自若,實則內心慌得一批,嘴巴比腦子先動:「謝邀,我自己來的。」
直覺告訴我,不能把小莊說出去。哦,小莊就是剛才那個勾魂使,他感知到上司的怒火,此時正縮在我身後瑟瑟發抖。
黑無常還想說什麼,湖心鬼氣大增,漆黑的棺材哐啷作響,仿佛裡面正有什麼東西橫衝直撞。
突然,砰地一聲,沉重的棺材蓋被鬼氣掀飛,露出裡面血紅的鬼影。
重見天日的一瞬間,惡鬼睜開它的眼睛,血紅中不帶一絲其他顏色,帶著數不盡的骷髏張牙舞爪地想要突出重圍。
小莊小聲嘀咕:「果然是千年惡鬼,氣勢這麼囂張。」
可惜鬼差們早有準備,無數勾魂索脫手而出,所過之處,密密麻麻的骷髏變成齑粉,最後帶著無邊威壓攀上惡鬼。
縱然是千年惡鬼,在有著天然壓制力的鬼差面前,也隻能束手就擒。
無視惡鬼刺耳的咆哮,鬼差們控制鎖鏈把它往棺材裡壓。我跟著眾人一道施法,圖騰熾熱。
不知怎的,惡鬼突然停止掙扎,血紅眼眸穿過虛空,突然定格在我身上。
好不誇張的說,那瞬間他的怨氣值暴漲到可以養活十個邪劍仙。
猩紅的眼眶突破人類的極限,眼珠混著血液從面上落下來。
這是幹什麼?想要用這種方式嚇唬我?
拜託,我是鬼差!
惡鬼血口大張,掙扎著想要衝我而來,我眼前一黑,黑無常帶著一陣風擋在我前面。
他像是發了狠,握著勾魂索的手青筋暴漲,很快,惡鬼重新倒進棺材中,黑沉的棺材蓋重重落下,發出沉悶的哄響。
但一句鬼嚎卻穿透空氣,直達每個人耳中:
「季!春 !茶!」
每一個字都帶著透骨的仇恨。
伴隨著叫喊的還有一絲逃竄出來的猩紅鬼氣,打在我眉中。
眾鬼差的視線再一次集中在我身上。
我感到靈魂一陣刺痛,轉瞬間便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我看到黑無常方寸大亂的臉龐,他好像喊了句話,但我沒有聽清,看口型,好像跟惡鬼的聲音重合,他在叫我——
季春茶。
五
“季春茶!”
迷迷蒙蒙中,我在想誰是季春茶。
哦,好像是我。
眼皮似有千斤重,我努力半天才睜開。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婦人站在床邊,手上擰著從我身上掀開的,打了補丁的被子。
她見我醒了,一臉怒容:“我就說你這個賤皮子是裝的,這不醒了?”
她罵罵咧咧,手上被子往床尾一扔,又是我從小到大聽得耳朵起繭子的那些話:“我當年把你從茶園裡撿來不是為了讓你睡大覺的!”
我心裡默念:起來幹活!
“起來幹活!”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腦袋昏昏沉沉,手一貼,燙得嚇人,昨天下地淋了大雨,發燒了。
但婦人可不管那麼多,見我起身,轉頭出了門,不一會兒端著一大盆衣服往院子裡一放,扯著嗓子吼:“季春茶!還不快起來,把衣服洗了!”
“真是的,養你七八年不知道感恩,就曉得偷懶!”
“快點!別磨蹭!”
我頂著發脹的腦袋,慢吞吞地起床。我知道,如果不起來,婦人是不會消停的。
從我記事起,這家人就這樣。
我是大概一歲的時候被扔到山上茶園的,這家人路過撿來,因是在春天,所以給我取名季春茶。
一開始,我很感恩這對父母,哪怕他們對我不上心,隻求活著就行。
可是自從我會走路,他們就逼著我幹活,家裡的,地裡的,什麼都幹。
每天負責一家人的飯,但是不給我吃飽。
要學織布,但是不給我穿暖。
打掃整個房子,但是沒有我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