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緊接著,又是敲門聲。
咚咚咚,三下。
韓媽說:「小同志別急,她估計在收拾呢。」
我平穩聲音:「馬上啊阿姨,我換衣服呢。」
我裝模作樣抖一下衣服:「對了,阿姨,剛外賣給我電話送餐呢,你能幫我去樓下取下嗎?不然他還得跑上來,怪不容易的。」
韓媽轉頭:「好嘞。老頭子你去樓下取下餐。」
我額頭一瞬冷汗。
剛剛故意這麼說,是想支開腿腳不那麼方便的韓媽,同時提醒兇手馬上這裡還會來人,讓他有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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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低估了他的喪心病狂。
這一句話反而促使了他的铤而走險。
在我說完一瞬,兇手看了眼牆上的鍾,開始戴手套。
看樣子是打算在外賣員到來之前動手。
糟!他都沒有戴口罩!甚至還穿著工裝。
根本……就沒打算避諱啊!
17
韓媽手機電話響起來:「喂,喂……哦,推銷,不,不要了——」
她的表演太明顯,連我都看出端倪。
而一旁韓爸也看完手機後面色發冷,瞄了眼兇手。
他們的視線對上。
兇手歪了歪脖子。
冷笑著向他們走過去。
來不及了,在這一瞬間。
我一把拉開了書房門。
在兇手還沒反應過來,直接一個飛撲,將他撲倒在地。
「快跑!」
「你們快跑!」
我像個章魚一樣,用盡全力將兇手緊緊抱住。
他立刻反應過來,向後一撞,牆上尖銳的稜角差點要我的命。
我感覺嗓子疼得發甜,血腥味湧了一嘴:「快跑——啊!」
接著又是一個背撞。
……痛痛痛!!
我還是不肯松手。
他卻扭過頭,笑了,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露出來。
盯著不遠處一架跑步機。
那鈍厚的把手撞過去,足夠要我半條命。
我咬牙一閉眼,等著最猛一次劇痛襲來。
卻沒想到,撞進一個寬闊的懷抱。
急速趕來的韓介撞飛了兇手,同時一手穩穩撈住了搖搖欲墜的我。
兇手懷裡的陶瓷片和保鮮膜摔了一地。
這是打算把之前沒用上的兇器,今天給包圓啊!
他掙扎爬起來,被韓介一腳踹倒。
韓媽邁著小碎步,哆嗦著一花瓶砸在他頭上,韓爸吭哧吭哧去拖兇手腿!
「抓住了!」韓爸喘氣,「兒子!」
韓介道:「松開。」
一松開,兇手翻了個身。
下一秒,他直接被韓介抓住了頭發,砰的一聲,撞在方才後面的稜角上!
兇手悶哼一聲,整個臉因劇痛徹底變形了。
他趴在地上,艱難舉起雙手,痙攣著示意自己要投降。
韓介眯了眯眼:「還想打?成全你。」
兇手瘋狂擺手,滿頭冷汗。
韓介:「S不悔改,又想說我不是你對手?」
然後,他抓住了兇手的頭發,一把扯過去,砰的一聲,兇手撞上了跑步機,徹底昏了過去。
一縷縷頭發掉下來。
就像是我曾經被兇手毀掉的頭發一樣。
18
兇手叫楊森。
陰森森的臉一如其名。
他其實不是啞巴,隻是曾被煙傷了嗓子,說話聲音很難聽。
審問時,他不停冷笑。
說傅明明和薛旋都是S有餘辜。
「這兩個都是賤人。」
「你們這種出身好長相好工作好的人,怎麼會理解我們這種人的痛苦。這兩個女人可惡至極,愛欺負別人,就該受受被別人欺負的滋味。」
「根據調查,你們並無聯系。這兩個受害者沒有和你接觸過。」
「是,她們沒有欺負我。但是她們欺負了更不該欺負的人!!」
他睚眦欲裂。
「該S!我隻恨不得沒有全部把那些人都弄S!」
19
在濱海區璧餘街道的十字路口。
靠近河道,路邊每天都會有幾個老奶奶在那擺攤。
裡面夾雜著一個形容憔悴的啞巴女人,叫李為為。
楊森說的不該被欺負的人,就是她。
女人主要賣一些毛線勾的帽子襪子小玩偶,生意一般。
她臉上一道還沒完全愈合的疤。
兩個月前,傅明明因為李為為攤位前客人擁擠擋住她錯過了一個綠燈。
大罵了李為為一頓仍不解氣,闲來無事就不停舉報她擺攤。
非要將李為為趕走。
李為為家裡還有小孩,不能換地方,為了多賣點貨,晚上十二點才收攤,回去摔壞了臉。
傅明明第二天還笑她那麼醜就別出來嚇人了!
至於薛旋,是因為李為為的襪子一雙三塊,兩雙五塊。
薛旋買了兩雙給了五塊錢,非要按照三塊來退款一雙。
李為為是啞巴,根本說不贏。
最後逼急了,開始跪下給薛旋磕頭。
薛旋那時說:「我不在意錢,但我就看不管你們這種佔便宜的人,就得治!」
楊森交代完,龇牙:「我就是想看看她嘴多硬。」
20
牟哥主審。
「你和李為為是什麼關系?為什麼這麼做?」
楊森啞著嗓子,臉上露出笑:「你們不懂。你們這些銅臭勢力有錢有勢的怎麼懂我們什麼關系?」
他和李為為是同校同學。
那時候他個子小總被霸凌。
李為為是所有人裡面唯一對他釋放過善意的人。
李為為長得秀氣、成績中等,從初中就很會做手工,她買一兩條繩子就能編出很好看的手鏈。
楊森手腕現在就有一條。
當初他被壞學生往嗓子裡塞煙頭,也是李為為偷偷叫的老師。
她是他唯一的朋友。
為她做這些「小事」,他心甘情願,隻恨不夠多。
「隻可惜我沒有個好爸爸好家庭,我也不是當官的,不然我會給她最好的位置,她要什麼,我就給她什麼。」
「我會把我全部都給她!毫無保留!這就是我們的關系!」
牟哥放下茶杯,面無表情看楊森。
「我是問,既然你們關系不錯,為什麼你要害她?!」
楊森臉上的自我感動戛然而止:「?什麼?」
21
「李為為的腿瘸和嗓子受傷來自一場意外。七年前一個雨夜,她下夜班回家。騎車經過時,不慎掉進沒有井蓋的下水道。摔斷了腿,鋼钎還刺破了她嗓子。」
「當時是你送她去的醫院。本來可以去就近的醫院,偏偏你選了另一個區的區醫院!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不然,她怎麼會變成啞巴?」
楊森滿臉痛苦:「我不在意的,她是不是啞巴我不在意的!還不是聽說就近醫院貴!」
我一下忍不住:「你不在意有什麼用,李為為自己不在意嗎?」
牟哥看我一眼,示意我控制情緒。
「後來在醫院照顧了七天,然後你就消失再也沒出現過。」
楊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還不是醫院那些庸醫,一個個隻知道錢!本來說那個區醫院最良心,可我攢了一年的錢,七天都被花完了!還沒有結果!你以為我不心痛嗎?不想繼續和她培養感情嗎?不想當她苦難中的英雄嗎?!都怪你們!怪這個社會!」
他脖子青筋爆出:「本來,她都已經開始依賴我了!」
「都怪你們!」
外面新的走訪材料遞過來。
牟哥看完低低罵了一句髒話。
「艹,你還是人嗎?那井蓋是你偷的?!!」
在楊森的老家,除了挖出了一些陳舊骨頭,是幾具男性骸骨,還挖出了一個大井蓋。
就是害的李為為斷腿那個。
22
他說:「都是意外!我裡面做過測試,我自己摔過五次,我也不知道……鋼筋會變長啊!」
他本來想的,他嗓子不好。
李為為嗓子也不好了。
他矮,李為為腿瘸了。
他們正好相配。
但沒想到,李為為的病要那麼多錢,他外出去掙錢,回來李為為卻嫁人了。
他恨啊,但是李為為懷孕了,他得等。
他說不介意她生過別人的孩子,隻要她健康。
楊森一直跟著她。
直到三年前,李為為的丈夫在收山貨時出了「意外」,她在 C 城落腳。
楊森終於跟著穩定下來。
我看著他:「你說,這些事要是李為為知道,她怎麼看待你?」
楊森的臉一瞬變成了灰色。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弄S你!我早該知道!」
「我怎麼沒有弄S你!賤人,我早就該弄S你!我看到你那些話時就該弄S你!!」
而此刻的詢問室外。
韓介按住了幾次要暴起撲過來的李為為。
她情緒激動,啊啊幾乎恨不能止!
自從知道意外真相後,她呆了幾秒,忽然暴起似要打S楊森!
在楊森出來一瞬,她惡狠狠吐了口唾沫。
眼裡全是厭惡、鄙夷和恨意。
楊森瞬間如同老了十歲,背全部佝偻了。
他想說話,但李為為惡狠狠瞪著他,他喃喃說不出別的話來——
「我,我隻是喜歡你啊——」
李為為用盡全力,擠出一個沙啞的字。
「滾!」
其實她不出聲,楊森也知道她說什麼。
23
我這才知道。
為什麼明明天網沒有聲音,也聽不見說話。
但楊森卻知道我和韓介說了什麼。
他在監控中看了李為為三年。
自學學會了唇語。
他看到了我和韓介說的一切。
他一想到我可能看到他、或者未來要看到他。
就打算在我找到他之前,先下手為強。
這樣的事情他幹了很多次。
隻要沒有任何的社交聯系,避開監控,想要找到他這個人,很難。
他甚至還親自來過局裡送資料。
也是那一次,他和我擦身而過。
認清了我的臉。
24
行刑前,楊森提出要見我一面。
「我想問, 你真的可以穿到犯罪現場嗎?」
我看著他。
他鬼氣森森一笑。
「那如果,當初你穿過來的時候, 我弄S了你, 比如踩爛了那個肥皂,掰斷了筷子,你是不是也會跟著S?」
「你找我來就是說這些?」
我轉身要走。
「不,我就是想看看你。你比她好:你溫柔,對人客氣, 講道理, 而且更好看。」
「???」
「我這個人一輩子沒有被人抱過。你啊,是唯一抱過我的女人,還抱得那麼緊。」
我忽然想做這輩子唯一S過他的女人。
他看著我:「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說,如果我們早點認識, 我們會成為朋友嗎?」
我看著他:「我沒你那麼變態, 道不同不相為謀。」
楊森忽然笑起來, 他笑著笑著停下來。
「每個人都有心結才會有執念。如果不解開, 也很難正常。我是不正常……你不也是嗎?夏天, 你想想, 如果下一次,你還穿到別的地方呢?也許,穿到監獄裡, 穿到我行刑的時候?穿到我懷裡……」
神經病。
我轉身離開。
韓介在等我, 他問我:「他說什麼?」
我伸手擋住他唇:「噓。別說話,他聽得到。」
韓介沒躲。
隨著一聲槍響。
一切塵埃落定。
番外
第一個月夜過去。
我穩穩睡了一覺。
第二個月夜, 部門聚餐。
我依舊平安。
一切……看來真的結束了。
韓媽假裝路過來送過兩次點心,給我的是獨一份後。
一盒湯引起千層浪。
後知後覺的同事們和前輩們終於開始反應過來。
「欸, 突然想起,那天怎麼回事?」
「那天夏天穿的那衣服好像是韓隊的。」
「……徒兒, 為師待你不薄,如此翻身把歌唱的機會,你不詳細給師父說說?」
我滿頭是包, 渾身長手。
「你們想多了。」
「韓隊對誰都是這樣的, 熱心,真誠,大方……不是嗎?」
眾人:「不是。」
風紀鏡中, 韓介緩緩走來。
我麻溜轉身,真要走,被一把拎住後領。
「交頭接耳,說什麼呢。」
「說韓隊好話。」
「什麼好話。」
老鄭盛姐立刻麻溜補充:「熱心啦。」
「真誠啦!」
「大方啦!」
韓介意外挑眉看我一眼:「算你有眼光。」
他順手把一盒膏藥遞給我:「這個對腰傷有好處。」
牟哥道:「韓隊, 我腰也痛。」
韓介擂了他一把:「腰痛去推拿,我又不是醫生。」
夕陽落下, 風紀鏡光芒刺眼,今晚又是一個皓月夜。
我睡了個早覺。
卻在正熟睡中,被一聲哼唧吵醒。
熟悉的詭異感籠罩全身。
等我回過神, 發現自己又穿了。
這一回, 我成了一面鏡子。
糜豔的畫面投射在身上。
盥洗臺上, 坐著個女人,脊背光滑。
「就在這裡?」
「就在這裡。」
「那得快點呀。」女人撒嬌,聲音有些耳熟, 「一會有人來了。」
「很快的。」
男人低著頭,手裡卻多了一把刀。
我瞪大了眼睛,隻看殷紅的血灑滿了鏡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