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丹藥都好著呢。
再轉頭，給我看蒸鍋裡面的糕點。
——也沒被影響，還在蒸著呢。
最後是看外面，除了自家院子壞了。
——外面親鄰和鄰家房屋都好著呢。
「我沒亂打架。也沒傷人。」小狐狸的聲音帶著驕傲。
我心疼得心尖都顫了一下。
「好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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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旁邊看著這一切的裴莊，面色蒼白。
他看完我用曾經對他的態度別無二致對待著我新撿回來的別的少年，早就徹底繃不住了。
「修行者替天行道，不可S人，但，能誅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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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護住霍滄。
裴莊冷冷說：「這是隻妖啊！」
「那又怎樣？」
恢復成人型的霍滄站在我旁邊，有一種破碎而驚人的美。
在裴莊拔劍一瞬，我擋在了霍滄前面。
手指的血湧出，快速畫符。
裴莊面色一變。
「你在做什麼？！你要和他結契！」
妖族一旦和人結契，便生S與共。
到時候就算是裴莊也不能動小狐狸。
他眉間黑氣一片。
這是道心破裂的跡象。
沈新玉一瞬急了：「師兄，這就是個凡女，她喜歡妖精，和你有什麼關系，你不是早就說她粗陋不堪嗎？你對她感情隻有可憐嗎？」
裴莊周身劍意冷冽：「我們本是夫妻。如何沒有關系？」
「你們早就和離了！」
「閉嘴！」裴莊蹙眉看擋在他面前的沈新玉，「讓開！」
「你這些日子夜夜不得安寧，修為凝滯不前，就是因為師兄你太好心了，你可憐她貧弱，陪她在這裡度日，這是魔障啊！師兄，我來助你破除魔障！」
她說罷，竟然直接拔劍向我。
長劍出鞘，方才還被她吊著打的霍滄直接一把抓住了劍。
長手微微用力，長劍竟直接碎成了幾段。
而一旁的裴莊即可加入戰局，兩人竟也不是對手。
最後為了不毀掉旁邊的屋舍。
霍滄抓住我一躍而起，凌空消失在半空。
空中，隻隱隱傳來裴莊呆滯的聲音。
「不可能，那妖怪修為怎麼可能比我高？」
而沈新玉則更愣住：「明明這麼厲害，剛剛怎麼連我都打不過？」
毛絨絨的尾巴圈住我。
我轉頭看霍滄，他耳尖微紅。
「對不起，剛剛……她說想知道誰在姐姐心中更重要時，我也想知道。」
他垂下眼睑，長睫像蝶翼一樣鋪陳，看得我出神。
「為什麼剛剛要打斷結契儀式？」
霍滄俊美的臉也泛起紅潤。
「我聽阿嬸說，成婚是要兩情相悅，阿姐還沒說喜歡我，不能因為想救我就成婚，這對阿姐不好。」
「什麼成婚，是結契——」
「對我們青丘一族來說，這就是……成婚。」
他小心看了我一眼。
「要是阿姐隻是想救我，還有個法子，就是收我為靈獸也行。」
靈獸是血契，成為修行者的獸奴，生S奪予都被交付出去。
我這回真的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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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霍滄回了青丘小住。
他的修為其實早就遠遠超過了我的想象。
「隻是看姐姐喜歡毛絨絨的耳朵，才留著，要是不喜歡——」
「挺好看的。」
我們在精靈集市上闲逛，他給我也買了一對白色狐狸耳朵。
上好的鮮果釀的瓊漿一口就能醉一天。
霍滄在青丘的山丘中，竟有個和我院子一樣的住處。
裡面種滿了四季靈果。
院子中間沒有井，倒是有一汪小小的泉眼。
味道和我院子中一模一樣。
「姐姐喜歡這味道嗎？」
我恍然大悟，難怪之前我院中那井水隱隱帶著靈力。
大概是從這裡鏈接的。
難怪那麼貧瘠的院子也能挖出井。
原來如此。
我問了一句。
霍滄小狐狸耳朵一下冒了出來。
「之前我是想幫幫恩人報恩來著。」
「想著恩人身體不好，就要長老幫忙挪了一絲靈脈。後來就漸漸忙於修煉」
「幾個月前，我外出北海赴宴，回來時正好碰到姐姐和離，本來是想來安慰一下，我坐在屋頂聽著姐姐彈琴，就……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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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青丘住了三個月。
極好的天賦加上一點努力。
在這洶湧的靈氣地，如狼入羊群。
很快便成功結丹。
到了金丹期，整個人感覺完全不一樣。
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
除了想念人間煙火，沒別的毛病。
又過了一個月。
霍滄的修行穩定，飄起來就像一堆蒲公英，午後躺在尾巴上曬太陽，別提多愜意了。
他如今正式做了人，除了那雙笑起來彎彎的狐狸眼，和人也沒有什麼兩樣。
年關時候，想起人間熱鬧。
這回我和他一同下山。
遊歷中，再次回到了曾經的小鎮。
我的院子早已塌了，就去找我嬸娘，她家也在修院子，周圍鄰居都在滿頭大汗做事。
嬸娘看見我，一時沒認出來，直到我抱住她，她才叫了一聲。
「小竹兒，真的是你！」
我將手上這些日子得到的珍寶撸了一堆給嬸娘和鄰居們。
嬸娘絮絮叨叨隻是拉著我看：「終於回來了！怎麼臉還是這臉，如今竟這麼好看了？是了，眉毛不耷拉了，眼睛也有光了，走路也有神了——」
說著說著，外間忽然有動靜。
嬸娘擺手。
「別理，多半是你之前那前夫君造孽啊……定然是他，隔三差五就來找你。找不到就找事，前兒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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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知道。
裴莊已經在鎮上住了很久。
昨日剛剛離開。
自從當日我和霍滄離開，他就跟丟了神一樣。
他小師妹隻關心他的修為，師門不斷召回，卻大失所望。
不但沒有飛升跡象，修為還停滯甚至快要跌落破鏡。
起初，他們以為是那井水的緣故。
強行住進了院子，霸佔了桃花井。
但一天喝一桶水也沒什麼用。
修為還是停滯不前。
後來，他又覺得是需要大概雙修的緣故。
便和小師妹回了師門。
結果一個月前，他就獨自一人回來了。
小師妹來找過他兩次，卻不歡而散。
因為他說小師妹沒用。
小師妹大哭，接著就拔劍和他打了一通。
院子禍害的一塌糊塗。
昨日才出去重新置辦家私。
哼，原來我的院子不是塌了，是被這倆毀了。
正在幫嬸娘修桌子的霍滄立刻道：「姐姐，我會修東西，什麼都可以。」
嬸娘看了一眼我身旁的霍滄。
「這男人啊，臉皮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疼人又會做事。我的小竹兒，終於長大啦。」
嬸娘非得留下我們吃飯。
我自告奮勇，換了一身普通人的衣裳，出去買吃的。
結果卻沒想到，在街上竟然碰到了裴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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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長袍束發，凜然俊美，但在我眼中，卻已和四周的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我在酒樓買熟食時，他推開桌上的杯盞，走過來，主動付了錢。
主動說話。
「阿伶，我問過了，我們的和離書官府那裡的印章是可以撤銷的。」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你。」
「所有的流程我已打聽好，隻等你回來，我們就可以去。」
我聽得嘖了一聲。
裴莊緩緩道。
「當日我的確想修行，但你離開我才知道，我舍不得你，我……塵緣未了。」
我轉頭看他。
他愣愣看著我的臉，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我唇上。
「你最近，還好嗎？之前我們在一起，是我太忽略你了。」
他本就不是說軟話的人，這樣幾乎已是極限，「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看著我身上的衣裳。
「這樣的布料根本配不上你。」
呵，曾經的我就是這樣的布料也穿不上呢。
「頭上這麼素，他竟連個發釵也給你買不起麼？」
我的首飾都給了嬸娘和鄰居們。
然後，他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之前我曾攢了一些你喜歡的黃白之物，隻要你重新和我一起。」
我仰頭看他：「什麼意思？」
他妥協般說：「我知道你一直想要錢，不停找錢，曾經，我以為你俗氣，但現在，阿伶，我願意接受你的俗氣——隻要你和我一起，哪怕你一晚上要我給你多少珠寶……我都可以。」
我第一次對他有了情緒。
超級憤怒的情緒。
「你特麼是不是有病？」
「裴莊，你是不是有病？」
「什麼叫我喜歡錢？你自己沒看賬本嗎？我之前掙的錢一半都是穿在你身上了，還有一小半吃你嘴裡了。你自己喝水隻要露水，泡茶隻要梅花瓣上的雪水，衣服隻要被汗脂碰過就不穿——我辛辛苦苦一年忙到頭，一個錢掰成兩半，都被你這個軟飯小白臉花了啊！現在你說我愛錢？」
「你特麼還要一晚上給我多少錢來和我睡覺？你怎麼不去S啊！」
我叫嚷的大聲。
四周人都看過來。
裴莊臉一下漲紅：「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你不是這個意思，你就在做這個事！當初你真以為我非你不可？告訴你，這隻是個 NPC 的任務，在那救的誰就愛上誰，不是你，是別人也可以。」
他目瞪口呆：「可你明明對我那麼好！你是在說假話是不是，你不好意思是不是……」
「可你個屁！你是老天的安排，掉在地上的狗屎，我不小心踩了我認了。現在我有自己喜歡的人了！」
「那是個狐狸。」
「我就喜歡狐狸。」
「竹伶！」他幾乎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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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莊的修為比上次見還要低，他凝聚出來的新丹本就不穩。
酒樓相遇第二日，他竟然在我和霍滄離開時追了上來。
我按住霍滄的手，示意他等著。
等我轉頭看裴莊。
這一回。
他的眼裡都是勢在必得，劍意森冷。
「給我一個機會，給你自己一個機會。阿伶，跟我走。」
他說：「你喜歡清淨，我已經找了一個極隱蔽的山洞，還有碧雲山澗的無人區也可以，裡面到時候隻有你我，再也不會有別人來打擾。我們可以自在修行，生活，好不好？」
「我修為高。我教你修行，你永遠這麼年輕，我們做一對神仙眷侶可好？」
這是變相的威脅。
我看著他。
「還在做夢呢！」
他聽見我回答，臉上露出痛苦神色。
「師尊說我是囿於情關，要麼順從本心，要麼破除魔障。我本以為我的是沈新玉，可S了她，並沒有證道成功。」
「阿伶啊，你不要逼我好不好？跟我走吧。」
說罷，他滿眼S意的眼睛，竟然痛苦得掉下眼淚來。
真是虛偽的要S。
下一刻，他拔劍，而我同時躍身而起，落下瞬間，空手接住了他靈力匯聚的白刃。
他震驚看向我。
「你……你竟然已到了金丹期？」
「這些東西都是曾經我給你的。」我看著他，「你猜對了，裴莊，你我雙修的確是你曾經能靈臺修復的關鍵。但這好處是給你的，而不是給我的。」
下一刻，靈力洶湧, 裴莊的長劍消融在我掌心, 那些溫潤的靈力如同歸家的孩子。
一瞬匯入我洶湧的靈力中。
我松開手時，裴莊跌落在地。
「這……不可能！」
我看著他。
「你的靈力還剩下一層, 從今日開始, 隻要你重新修行，努力奮鬥, 也許再過……三十, 不四十年，就可以築基啦！這個才是大男主應該有的努力方向！加油！」
「阿伶！」
「別走——」
「阿伶,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給我一次機會！」
「我也可以啊，我會做飯的, 我會做很多吃的, 你喜歡的我都可以給你做！我還會釀酒, 也會彈琴……我都會的，之前我錯了, 我不該對你那麼冷淡, 我以後會改，你不是喜歡桃花嗎？我還會種樹……」
我頭也沒回。
「和我有什麼關系？」
裴莊的聲音戛然而止。
月光如洗。
我走向了月影下的小狐狸。
毛絨絨的尾巴像一團蒲公英。
風一吹，就能去想去的地方。
番外
這惡毒女配的身體體質的確很好。
自從和霍滄結契後，修為突飛猛進。
他識海洶湧澄澈, 就像是暖暖的太陽。
但身體再好。
也禁不住霍滄……這磨人的小狐狸啊。
他哼哼唧唧叫姐姐。
「好姐姐, 求你疼我。」
「不要臉，你明明比我大幾百歲。」
「好妹妹，求你疼我。」
九個尾巴搖搖晃晃。
三十年後，我在青丘住膩了, 借口遊歷四處闲逛, 御風而行，經過曾經的鎮子，居然看到了一片一片的桃花林。
桃花樹下坐著一個老頭子。
他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一個眉眼彎彎額心一點紅痣的姑娘，像青青翠竹。
路過的人多, 起初他們問，這人是誰啊, 你的妻子？
問到這句，那人就笑。
後來，十年, 又十年。
人家就問：「誰啊，這人, 你的女兒？」
老頭子就笑不出來了。
等我去的時候, 人家問。
「找誰啊, 你孫女啊？」
恍惚中, 曾經裴莊說過的。
——「我們本無緣，七八十年後, 你滿臉雞皮, 白發皓首, 難道也要我再做你相公嗎？！」
我隨意一笑，靈力帶動微風翻湧，桃花瓣落下。
下面的裴莊如有心念感應, 猛然抬起了頭。
我明明就在不遠處，可他老眼昏花，卻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