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剛踏上甲板,忽然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四周已變成幽藍的水晶宮。九根盤龍柱上纏著玄鐵鏈,末端鎖著我的四肢。
我置身於冰冷的水晶宮殿。
四周站著面目猙獰的蝦兵蟹將,而我的「新郎」正褪去人形,露出一身藍鱗。
「三太子?!」我驚呼。
敖丙咧嘴一笑,露出尖牙:「鳳姑娘,別來無恙啊。」
我掙扎著「白先生呢?你們把他怎麼了?」
「白先生?」敖丙大笑,「那不過是我手下變的傀儡!為了你這條寶貝項鏈和你這一身鳳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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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向頸間的金鱗,突然明白了什麼。
「三年……」我聲音發抖,「你們演了三年戲?」
敖丙大笑起來:「也不全是演戲。」
他忽然湊近,「你知道嗎?有時候連我都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蝦兵上前要抓我,卻被金鱗發出的金光彈開。
「別急。」敖丙退後幾步,「帝君的禁制我們破不了,但……」他露出殘忍的笑容,「我們可以等。等你主動摘掉它,或者……等它自己失效。」
我被關進一間透明的水晶牢房。
蜷縮在角落,我摸出白先生——不,那個騙子給我的柳葉。
三年間,它一直被我貼身收藏,如今已經枯黃。
「等待是最傻的事。」我對著柳葉喃喃自語,淚水模糊了視線,「娘親,這次你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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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縮在角落,數著牆上水波映出的光斑,等著娘親來救我。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一千三百二十八……」
牢門突然打開,敖丙帶著兩個蟹將走了進來。
他手裡捧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碗,碗沿鑲著詭異的血色紋路。
「鳳姑娘,該用膳了。」他笑得溫柔,仿佛還是那個在私塾教書的翩翩公子。
我往後縮了縮「滾開!」
「何必呢?」敖丙蹲下身,玉碗放在地上,「你越抗拒,待會兒越疼。」
蟹將按住我肩膀,敖丙從袖中取出一枚骨針。
「知道這是什麼嗎?」他慢條斯理地說,「魔神骨磨成的針,專破護體仙氣。」
針尖刺入心口的瞬間,我眼前一黑,仿佛有人把手伸進胸腔,直接攥住了心髒。
「啊——!」
敖丙將盛滿心尖血的玉碗舉到眼前欣賞:「真美啊……金紅色的鳳凰心血,不愧吃了那麼多寶物」
我癱在地上。
「你……到底要做什麼……」
「噓,別說話。」他用沾血的手指按住我的唇,「留著力氣,明天還要取呢。」
第三天,敖丙帶來了新玩意——一面雕刻著龍紋的銅鏡。
「知道為什麼你的項鏈還沒失效嗎?」他把銅鏡對準金鱗,「因為帝君在這片龍鱗裡注入了本源之力。不過……」
銅鏡突然射出刺目的青光,金鱗發出「咔咔」聲。
「東海至寶『破界鏡』,專克各種禁制。」敖丙湊到我耳邊輕聲道,「雖然不能一次性破除帝君的防護,但每天削弱一點……」
他猛地掐住我的下巴:「等取夠七七四十九天心血,就算葉天帝親至也救不了你!」
第四天,我發起了高燒。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牢門外有打鬥聲。
「崽!我的崽在哪?!」
娘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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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掙扎著爬到牢門前看見娘親化作原形——一隻巨大的金紅色鳳凰,在龍宮走廊裡橫衝直撞。
她的尾羽掃過之處,蝦兵蟹將倒下一片。
「敖廣!給我滾出來!」娘親一翅膀扇飛了攔路的龜丞相,「敢動我閨女,老娘燒了你這破龍宮!」
老龍王終於現身,身後跟著滿臉陰鬱的敖丙。
「鳳夫人,此話從何說起?」老龍王捋著長須,「我們何時見過令愛?」
「放屁!」娘親一口鳳凰火噴過去,「我閨女的氣息就在這下面!」
敖丙突然出手,一道水龍卷直撲娘親面門。娘親閃身躲過,卻被暗處射來的玄冰鏈纏住了翅膀。
「卑鄙!」娘親怒罵著,周身燃起熊熊烈火,不斷蒸發著海水。
我拼命捶打牢門:「娘親快走!別管我!」
可聲音根本傳不出去。娘親到底寡不敵眾,被九條玄鐵鏈鎖住了全身經脈。
「看好了,小鳳凰。」敖丙把奄奄一息的娘親扔在我隔壁牢房,「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場。」
夜深人靜時,我終於摸到了娘親從柵欄縫隙伸過來的手。
「傻崽……」娘親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怎麼不早點召喚我……」
我泣不成聲:「您的傳訊符……被他們截住了……」
娘親突然攥緊我的手:「項鏈還在嗎?」
我點點頭,把金鱗貼在她掌心。
「聽著,」娘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明天他們來取血時,你把項鏈給我。」
「不行!」我猛地縮回手,「這是帝君……」
「正是因為是帝君的東西才能救我們!」娘親劇烈咳嗽起來,「我的鳳凰真身加上帝君龍鱗中的神力,能暫時衝破禁制……」
我咬著嘴唇搖頭。
「崽啊……」娘親突然軟下聲音,「娘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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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當敖丙再次帶著破界鏡出現時,我故意激怒他:「三太子就這點本事?取個血還要靠法器?」
敖丙果然中計,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說什麼?」
就是現在!我趁機將金鱗項鏈甩向隔壁牢房。
「不好!」敖丙臉色大變,「攔住那隻鳳凰!」
但已經晚了。娘親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金紅光芒,玄鐵鏈寸寸斷裂。
她化作原形衝天而起,熾熱的鳳凰火席卷了整個地牢。
「崽,撐住!」娘親的聲音在火中傳來,「娘去找那個負心漢算賬!」
我望著娘親消失的方向,突然笑了。
負心漢……這個稱呼真是久違了。
娘親闖進南天門時,已經是個火人了。
「葉天帝!給我滾出來!」她一邊吐血一邊往凌霄殿衝,「你養的小鳳凰要S了!」
天兵天將組成人牆阻攔,但娘親完全是在拼命。
她燃燒本命精元突破一道道防線,羽毛和鮮血灑滿了天穹。
「帝君在閉關!」
「擅闖者S!」
娘親踉跄著跪倒在凌霄殿前,手裡高舉著那片染血的金鱗:「葉天翊!你當年是怎麼答應我的?!」
金鱗突然迸發出刺目的光芒,最深處的閉關洞府中,一雙金色的眼睛驟然睜開。
頓時雲海翻騰,仙鶴驚飛,整座天庭都在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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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金鱗的庇護,龍宮的寒氣立刻侵入骨髓,我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小鳳凰,知道為什麼非要你的心血嗎?」
敖丙手裡多了個晶瑩剔透的玉瓶,「鳳凰心血可是煉制『逆天丹』的主料,隻要現在將你S了毀屍滅跡,帝君可怪罪不下來。」
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吃了它,就能突破血脈限制,讓我從五爪變為六爪。」
我一口血沫吐在他臉上:「做夢!」
敖丙不怒反笑,手中突然多了一根金針:「不用取心血了,我直接抽你的鳳凰精魄。」
針尖刺入眉心的剎那,我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仿佛有千萬把刀在刮我的骨頭,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帝……君……」我無意識地呼喚著,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整座龍宮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怎麼回事?」敖丙驚慌抬頭。
水晶穹頂轟然炸裂,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破開萬丈海水,直壓下來!
巨掌所過之處,蝦兵蟹將瞬間化為齑粉,珊瑚宮殿像紙糊的一樣分崩離析。敖丙慘叫一聲,被餘波掃中,半邊身子直接沒了。
巨手輕輕一撈,將我從廢墟中託起。熟悉的檀香氣息包圍過來,我努力睜開眼,看到一片染血的白衣。
「帝……君……」
「我在。」
葉天帝一手抱著我,一手持劍指向倉皇逃竄的老龍王:「是非經過我已無心過問,今日看你龍族本事了。」
接下來的場景,我後來是從天庭小報上看到的。
據說那天,東海之水被龍血染紅三千裡。葉天帝一劍斬斷九根龍柱,把東海龍宮從海底版圖上徹底抹去。
敖丙被釘在斷龍臺上,日日受天雷焚心之刑。老龍王跪在凌霄殿前磕頭磕得龍角都斷了,才保住東海龍族最後一點血脈。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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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失血過多,隻記得帝君把我裹在他的外袍裡,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傷口。
「忍著點。」他指尖凝聚一團金光,輕輕按在我心口。
我疼得直抽氣,卻還惦記著:「娘親……項鏈……」
「你娘沒事」帝君皺著眉頭「至於項鏈……」
他從袖中掏出那條金鱗項鏈,上面的血跡已經被仔細擦淨:「以後不準再摘下來。」
我癟著嘴點頭,突然想到什麼:「你不是在閉關嗎?」
帝君耳尖微紅:「……恰好出關。」
「本君早說過,那三太子看你的眼神不懷好意。」
我氣得想咬人,卻牽動了傷口,「嘶」地一聲。
「別動。」帝君按住我,聲音突然軟下來,「睡吧,醒來就到家了。」
我攥著他的衣角,迷迷糊糊地想:這個懷抱,我等了好久。
回天庭的雲頭上,我發起了高燒。
恍惚間感覺帝君一直在給我輸靈力,嘴裡還念叨著什麼「傻鳳凰」「不省心」之類的話。
「帝君……」我燒得糊塗,伸手去摸他的臉,「你比白先生好看多了……」
他僵了一下,突然把我摟得更緊:「閉嘴,留著力氣養傷。」
我傻笑起來,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雲層掠過腳下,三十三重天的輪廓漸漸清晰。南天門的守將見到我們,驚得兵器都掉了——
向來潔癖的葉天帝,此刻白衣染血,懷裡抱著隻傷痕累累的小鳳凰,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傳令,」帝君聲音不大,卻傳遍九重天,「即日起,鳳金煌入住紫微宮,由本君……親自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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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的時光對神仙而言不過彈指一間。
「金煌,別鬧。」帝君捉住我正在他腰上作亂的手,「明日就是大婚,你該去試鳳冠了。」
我撇撇嘴,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再抱一會兒嘛,反正都等了五百年了。」
他的耳尖立刻泛起熟悉的紅暈,但手臂卻誠實地環緊了我的腰。
自從那次龍宮事件後,這位高冷帝君在我面前就徹底破了功,雖然在外人面前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帝君!」老君的聲音從殿外傳來,「西王母派仙娥送賀禮來了!」
我趁機在天翊嘴角偷了個香,在他反應過來前化作原形撲稜著飛出殿外:「我去看娘親給我準備的嫁衣!」
紫微宮外張燈結彩,九重天的雲霞被特意染成了金紅色。
各路仙家穿梭其間,時不時有仙鶴叼著賀禮飛過。我掠過南天門時,守將們齊刷刷行禮:「參見帝後!」
這個新稱呼讓我差點一頭栽進瑤池裡。
母親正在月宮的織女坊裡監工。見我來了,她一把拽過我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那小子又克扣你伙食?」
「娘!」我拍開她的手,「人每天變著花樣給我找靈果好不好?」
「嘖嘖,這就護上了?」母親眨眨眼,轉身掀開一個錦盒,「看看這個。」
盒中是一件美得令人窒息的嫁衣。
火紅的錦緞上繡著千萬根真正的鳳凰尾羽,每一針都綴著星辰碎片,走動時宛如銀河傾瀉。
「這是……」
「我拔了五百年的羽毛,」母親難得正經,「加上那小子送來的天蠶絲和星砂,織女們趕了三百年的工。」
我鼻子一酸,撲進她懷裡。
「傻崽,」她揉亂我的發髻,「明天可別哭花了妝,丟我們鳳凰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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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日,三十三重天的蟠桃全部提前成熟,香氣彌漫整個天界。我站在鏡前,看著織女們最後調整鳳冠。
這頂冠冕是帝君親手煉制的,正中嵌著那枚曾救過我命的金鱗,如今被煉化成了一顆璀璨的明珠。
「帝後,吉時已到。」
南天門外,十萬天兵列陣開道,九條五爪金龍拉著婚輦踏雲而來。帝君一襲玄色婚服,衣擺繡著與我嫁衣相配的鳳凰紋樣。
婚輦行至凌霄殿前,三界賓客早已齊聚。我一眼就看見母親坐在上首,正豪邁地與閻羅王拼酒。
西王母含笑遞來蟠桃,老君捋著胡子往我手裡塞了個裝滿金丹的錦囊。
最令人意外的是東海席位——新任龍王敖乙正襟危坐,見我目光掃過,敖乙立刻起身行禮:「家兄敖丙特來請罪。」
天翊眼神一冷,我卻笑了:「大喜日子,請龍君飲杯喜酒罷。」
宴席上,母親喝得雙頰飛紅,非要表演鳳凰族傳統舞蹈。她化作原形在雲端起舞,尾羽灑下點點金芒。我一時興起也變回鳳凰跟上,兩隻金紅色的大鳥在霞光中翩跹,引得眾仙連連喝彩。
帝君在席間含笑望著我,趁眾人不注意時傳音入密:「夫人,該洞房了。」
我假裝沒聽見,故意多繞了幾圈才落回他身邊。他一把將我拉進懷裡,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橫抱起。
「葉天翊!」我驚呼著捶他肩膀,「這麼多人呢!」
「讓他們看。」帝君大人理直氣壯,「本君等這一刻,等了五百年。」
凌霄殿爆發出哄笑。母親醉醺醺地舉杯:「不愧是我閨女,搞定了三界最難搞的男人。」
天光正好,雲海翻湧。
他抱著我踏過十裡紅妝,走向屬於我們的千年萬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