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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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泥地裡,看著圍過來的獅子。


領頭的雄獅低頭嗅了嗅我的臉。


 


雄獅溫熱的鼻息噴在我臉上。


 


它伸出滿是倒刺的舌頭,舔了舔我的手背。


 


並沒有咬下去。


 


它發出一聲類似貓咪的咕嚕聲,然後在我身邊趴了下來,把腦袋擱在我的腿上。


 


周圍的獅群也紛紛散開,有的趴在草地上,有的互相梳理毛發。


 


它們並沒有攻擊我。


 


因為我是它們的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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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來,我每年都在這裡待三個月。


 


我身上的草藥泥,不僅掩蓋了人味,還混合了特定的驅獸草,那是當地馬賽人教我的秘方。


 


在獅子眼裡,我不是食物,而是這片領地裡一個奇怪的、沒有威脅的“兩腳獸”。


 


這隻雄獅叫“疤面”,是我看著它長大的。


 


遠處傳來了引擎聲和強力探照燈的光束。


 


三輛重型越野車疾馳而來,車身上印著反盜獵巡邏隊的徽章。


 


車還沒停穩,秦朗就跳了下來,手裡端著麻醉槍。


 


“姜隊!沒事吧!”


 


秦朗衝過來,看見我和一群獅子和諧共處的畫面,愣了一下,隨即松了口氣,垂下槍口。


 


“嚇S我了。剛才收到你的求救信號,我就帶人全速趕過來了。”


 


他看到我紅腫流血的手指,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誰幹的?陸明哲那個孫子?”


 


我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疤面不滿地哼哼了一聲,蹭了蹭我的腿。


 


我摸了摸它的鬃毛,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真正的肉幹喂給它。


 


“秦朗,我要查監控。”


 


秦朗立刻讓手下拿出平板電腦。


 


“整個保護區的衛星監控都連著。你要看哪段?”


 


“看剛才那輛車去哪了。”


 


秦朗調出畫面。


 


屏幕上,陸明哲的車正在瘋狂逃竄,卻慌不擇路,開進了一片沼澤區。


 


“他們陷車了。離這裡大概五公裡。”


 


秦朗抬頭看我。


 


“要救嗎?”


 


我看著那一閃一閃的紅點。


 


“救。當然要救。”


 


我冷笑一聲。


 


“那輛車是我的。車上有我的設備。還有,他們欠我的債,還沒還清呢。”


 


秦朗點頭,對著對講機下令。


 


“全體都有,目標五公裡外沼澤地。帶上拖車繩。還有,通知園區警衛隊,有人涉嫌謀S、N待動物、破壞保護區設施,準備抓人。”


 


我坐上秦朗的車。


 


“姜隊,你的手……”


 


“沒事。骨裂而已。”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秦朗,通知總部。撤資。”


 


秦朗一愣,隨即笑了。


 


“早就該撤了。那個陸明哲拿著你的錢裝大爺,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撤多少?”


 


“全部。那個紀錄片的所有版權、資金、設備,全部收回。陸明哲籤的合同裡有一條,‘嚴重違反道德底線或造成重大事故,投資方有權單方面解約並索賠’。”


 


我摸著受傷的手指。


 


“把他扔下我喂獅子,算不算嚴重違反道德底線?”


 


秦朗發動車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那必須算。這簡直是喪盡天良。”


 


陸明哲的車陷得很深。


 


大半個車輪都埋在淤泥裡,發動機還在冒煙。


 


蘇菲菲在車裡尖叫,陸明哲在外面推車,渾身是泥,狼狽不堪。


 


看到我們的車隊燈光,陸明哲像是看到了救星,揮舞著雙手衝過來。


 


“救命!快救命!我是陸導!我是這部片子的導演!”


 


他衝到秦朗的車前,拍打著窗戶。


 


“快!把車拖出來!我們遇到獅子了!有個女人被獅子吃了!太可怕了!”


 


秦朗降下車窗,冷冷地看著他。


 


“哦?女人被吃了?那你怎麼沒S?”


 


陸明哲愣了一下,沒認出秦朗,隻當是普通的巡邏隊員。


 


“你什麼態度?我是為了救人才跑出來的!那個女人自己作S,非要挑釁獅子!快幫我拖車!不然我投訴你們!”


 


車門打開,我走了下來。


 


探照燈的光打在我身上。


 


陸明哲看見我,像見了鬼一樣,一屁股坐在泥地裡。


 


“姜……姜寧?你沒S?你是人是鬼?”


 


蘇菲菲也從車窗探出頭,臉色慘白。


 


“不可能……那麼多獅子……你怎麼可能活著?”


 


我走到陸明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讓你們失望了。獅子嫌我臭,沒下口。”


 


陸明哲反應過來,立刻爬起來,臉上露出狂喜。


 


“沒S就好!沒S就好!姜寧,你嚇S我了!剛才我是為了去叫人才開走的!我就知道你命大!”


 


他伸手想來拉我。


 


“快,讓這些人把車拖出來。我們要趕緊回去。菲菲受了驚嚇,需要休息。”


 


秦朗走過來,一腳把陸明哲踹回泥裡。


 


“離她遠點。”


 


陸明哲大怒。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這部紀錄片的總導演!這片子一旦上映就是千萬級別的!你個小保安賠得起嗎?”


 


他又看向我,指著秦朗。


 


“姜寧!這就是你找的人?這種素質?讓他給我道歉!不然我讓他明天就滾蛋!”


 


我看著陸明哲這副不知S活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好笑。


 


“陸明哲,你是不是從來沒看過投資合同?”


 


陸明哲一愣。


 


“看那個幹什麼?隻要有錢拿就行了。怎麼,你想拿錢壓我?別忘了,這部片子沒我你根本拍不出來!”


 


我從秦朗手裡接過一份文件,扔在陸明哲臉上。


 


“這是解約通知書。”


 


“從現在起,你被解僱了。”


 


陸明哲撿起文件,借著車燈看了一眼,隨即撕得粉碎。


 


“解僱我?你憑什麼?這項目是我發起的!我是導演!你不過是個資方代表,而且還是我的女朋友,你有什麼資格解僱我?”


 


蘇菲菲也下了車,雖然一瘸一拐,但氣勢不減。


 


“姜小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公私分明不懂嗎?因為一點感情糾紛就要撤資,這太不專業了。而且,就算你撤資,明哲還有才華,還有我爸的支持。我爸隨便投個幾百萬不是問題。”


 


我看著蘇菲菲。


 


“你爸?蘇建國是吧?做建材生意的。”


 


蘇菲菲得意地仰起頭。


 


“既然知道,還不客氣點?惹惱了我,讓我爸封S你在業內的路。”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並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恭敬的聲音。


 


“喂?姜總?您怎麼有空親自打電話?是不是那批器材到了?”


 


蘇菲菲的臉色變了。


 


那是她爸的聲音。


 


我淡淡地說:“蘇總,我是姜寧。聽說你要給你女兒投資幾百萬拍紀錄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蘇建國驚慌的聲音。


 


“姜總?您開什麼玩笑?我哪有闲錢投那個?我這資金鏈還靠著您的‘寰宇傳媒’給放款呢。菲菲那個敗家女是不是又給您惹禍了?”


 


蘇菲菲不可置信地喊:“爸!你怎麼叫她姜總?她就是個賣肉的……不是,是個拍照片的!”


 


蘇建國在電話裡怒吼。


 


“你給我閉嘴!那是寰宇傳媒的董事長!整個非洲一半的野生動物紀錄片都是她公司投的!你是不是瞎了眼了?”


 


陸明哲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


 


“寰宇傳媒……你是董事長?怎麼可能……你平時穿得那麼破,連幾十塊的盒飯都吃……”


 


我掛斷電話,看著他。


 


“因為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走秀的。至於盒飯,那是因為營地隻有那個。”


 


我指著那輛陷進泥裡的車。


 


“這輛車,改裝費兩百萬。車上的攝影機,一套八十萬。鏡頭,六十萬。加上你們浪費的資源,損壞的硬盤。”


 


“秦朗,算一下,大概多少錢。”


 


秦朗拿出計算器,按了幾下。


 


“粗略估計,五百六十萬。如果算上違約金和精神損失費,大概一千二百萬。”


 


我看著陸明哲慘白的臉。


 


“還錢。現在。”


 


陸明哲跪下了。


 


在泥地裡,跪得筆直。


 


“姜寧!小寧!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是被豬油蒙了心!”


 


他指著蘇菲菲。


 


“都是她!都是這個女人勾引我!她說她家有錢,能幫我成名,我才一時糊塗!我心裡愛的隻有你啊!我們在大泥坑裡趴了三個月,那才是真愛啊!”


 


蘇菲菲尖叫著撲上去抓陸明哲的臉。


 


“陸明哲你個王八蛋!剛才在車上你還說姜寧是個臭要飯的!說我是你的心肝寶貝!現在一看她有錢你就變臉?你是不是男人!”


 


陸明哲一把推開蘇菲菲,蘇菲菲摔在泥裡,原本潔白的裙子成了抹布。


 


“滾!要不是你嫌這嫌那,非要來這鬼地方,我會得罪姜總嗎?你個掃把星!”


 


他爬到我腳邊,想抱我的腿。


 


“姜寧,你看,我已經跟她分手了。我們和好好不好?片子還沒剪完,隻有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我給你打工,不要錢,隻要讓我把片子做完!”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髒手。


 


秦朗一腳踩在他手上。


 


“剛才拿扳手砸姜隊手指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那是真愛?”


 


陸明哲疼得慘叫。


 


“那是誤會!那是為了救命!姜寧你那麼強,我想著你肯定能活下來……”


 


我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陸明哲,你知道這片草原上最講究什麼嗎?”


 


他哆嗦著問:“什……什麼?”


 


“弱肉強食。”


 


我站起身,揮了揮手。


 


“秦朗,把車拖出來。那是公司的資產。”


 


兩輛越野車掛上絞盤,很快把陸明哲那輛車拖出了泥潭。


 


我坐上駕駛座。


 


秦朗上了另一輛車。


 


陸明哲和蘇菲菲想上車,被秦朗的人攔住了。


 


“幹什麼?這車也是公司的。”秦朗冷笑。


 


陸明哲慌了,指著周圍漆黑的荒野。


 


“那我們怎麼辦?這離營地還有一百公裡!到處都是野獸!”


 


我降下車窗。


 


“你們不是喜歡浪漫嗎?不是喜歡看星星嗎?這裡視野開闊,還沒光汙染,慢慢看。”


 


蘇菲菲哭著拍打車窗。


 


“姜小姐!姜總!求求你帶上我!我有潔癖!我不能待在泥裡!我有錢,我讓我爸還你錢!”


 


我看著她。


 


“你爸剛才在電話裡說了,讓我隨便處置,隻要別停他的貸。至於你的潔癖……”


 


我從車裡扔出一瓶花露水。


 


那是蘇菲菲帶來的,說是用來噴獅子的。


 


“噴點這個。這就是你說的‘香水喂獅子’。看看獅子喜不喜歡這個味道。”


 


我發動了車子。


 


“對了,這附近確實有獅群。不過不是剛才那一群。是流浪雄獅。它們不挑食,也不認識我。祝你們好運。”


 


車隊緩緩啟動。


 


陸明哲和蘇菲菲追著車跑,哭喊聲撕心裂肺。


 


“姜寧!你這是謀S!帶上我們!”


 


“救命啊!有眼睛!草叢裡有眼睛!”


 


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他們兩個互相推搡,都想跑在對方前面。


 


陸明哲為了快跑,甚至把蘇菲菲推倒在地。


 


這就是他們的愛情。


 


第二天,我接到了大使館的電話。


 


陸明哲和蘇菲菲被巡邏隊“偶然”發現了。


 


兩人都沒S,但是嚇瘋了。


 


據說他們在樹上掛了一整晚,底下圍著三隻土狼。


 


陸明哲的一條腿摔斷了,蘇菲菲的臉被樹枝刮花了,還被毒蟲咬得腫成了豬頭。


 


他們被送回國治療。


 


但我沒有放過他們。


 


律師團隊同步在國內發起了訴訟。


 


陸明哲涉嫌職務侵佔、故意傷害、破壞財物。


 


證據確鑿——那輛車上的行車記錄儀,記錄了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包括“把她踹下去喂獅子”。


 


這不僅是民事賠償,更是刑事犯罪。


 


陸明哲被判了八年。


 


蘇菲菲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作為共犯和教唆者,也背上了巨額債務。


 


蘇建國為了保住公司,果斷登報和蘇菲菲斷絕父女關系,拒絕替她還一分錢。


 


蘇菲菲以前最引以為傲的“名媛”身份,成了最大的笑話。


 


為了還債,她隻能去洗盤子。


 


聽說她因為嫌洗潔精傷手,第一天就被老板罵哭了,還要賠償打碎的盤子。


 


一個月後,我的紀錄片《生生不息》上映了。


 


導演那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片子裡有一段特別鳴謝的鏡頭。


 


是那隻叫“疤面”的雄獅,在星空下溫順地趴在我身邊。


 


那一幕震撼了無數觀眾。


 


有人評論:“這才是真正的美女與野獸,是生命對生命的尊重。”


 


也有人問:“聽說這片子原來的導演是個男的?”


 


知情人士回復:“那個想拿女朋友喂獅子的渣男?正在縫纫機前踩點呢。”


 


首映禮後的慶功宴,觥籌交錯。


 


秦朗站在香檳塔旁,一身黑色西裝繃得緊緊的,特別是肩膀那塊,隨時能把布料撐裂。他手裡捏著高腳杯,姿勢僵硬得像握著一把上了膛的麻醉槍,一臉如臨大敵。


 


看見我走過來,他下意識立正,杯裡的酒灑了一半在袖口上。


 


“姜……姜總。”


 


周圍幾個投資人正跟我寒暄,見狀都笑了:“姜董,這保鏢哪找的?身手看著不錯,就是有點怕老板。”


 


我擺擺手打發了闲雜人等,抱臂看著秦朗。


 


“秦隊長,這就不地道了。在草原上敢單槍匹馬追盜獵車,怎麼到了這兒,跟我說句話還要打草稿?”


 


秦朗臉漲得通紅,黑裡透紅那種。他拽了拽領帶,那架勢像是在勒一頭野豬。


 


“這衣服勒脖子,喘不上氣。”他憋了半天,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姜寧,我有話跟你說。”


 


連敬語都省了,看來是真急了。


 


“說。”


 


“我在老家有個果園。”他語速飛快,生怕自己後悔似的,“你要是不想在城裡跟這幫人虛與委蛇,或者拍膩了獅子老虎,我可以帶你去那兒。”


 


我挑眉,抿了一口酒:“果園?多大?夠我停車嗎?”


 


秦朗撓撓頭,報了個數字:“大概三千多畝。主要種貓山王榴蓮和車釐子,還有一片那是試驗田,種點稀罕玩意兒。”


 


旁邊的幾個小助理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畝貓山王和車釐子,這哪是果農,這是把印鈔機種地裡了。


 


我也樂了。合著這年頭,沒點家底都不好意思去非洲當巡邏隊隊長吃沙子。


 


“秦朗,你知道我有錢。我不缺榴蓮吃,也不缺錢花。”


 


“我知道!”秦朗急得往前跨了一步,差點撞翻香檳塔,“我……我那是聘禮!不是,我是說,我想把果園轉到你名下。你管錢,我幹活。我力氣大,種地是一把好手。”


 


周圍的起哄聲瞬間炸了鍋。


 


“答應他!答應他!”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沒有陸明哲那種算計和油膩,幹淨得像馬賽馬拉雨後的天空,隻有笨拙的赤誠。


 


我放下酒杯,伸出手,在他那件快被撐爆的西裝領口上彈了彈灰。


 


“三千畝榴蓮,你是想燻S我?”


 


秦朗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像隻垂頭喪氣的大金毛:“哦……你不喜歡吃啊,那我想想別的……”


 


“我不喜歡管錢,太累。”我打斷他的碎碎念,上前一步,指尖劃過他緊繃的下顎線,“但我喜歡管人。”


 


秦朗愣住了,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我。


 


“以後,營地歸你管,果園歸你管。”我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你,歸我管。”


 


秦朗足足宕機了三秒。


 


隨後,他猛地伸手,一把將我從地上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個圈。


 


“遵命!長官!”


 


這一嗓子吼得中氣十足,整個宴會廳的玻璃都跟著震了震。


 


我笑著拍他的肩膀讓他放我下來,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怪陸離,但我知道,無論是在這名利場,還是在那遙遠的荒原。


 


隻要身邊是對的人,哪裡都能看星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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