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拍攝結束那天,他的初戀蘇菲菲穿著高定白裙來了。
陸明哲說她沒見過世面,直接讓她佔了我的觀測位。
剛坐下,蘇菲菲就皺著眉,滿眼嫌棄。
“明哲,姜小姐身上怎麼一股腐肉味,她平時就不洗澡嗎?”
陸明哲嫌惡地瞥了我一眼,拽過我手裡的對講機。
“姜寧,菲菲有潔癖,你趕緊去下遊洗幹淨,別在這惡心人。”
隨後他又指著外面漆黑的草原,一臉寵溺地對蘇菲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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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味道確實不好,既然你想看星空,今晚我們就把床搬到外面去睡,浪漫。”
行啊,這功勞還沒領,白月光一來,我就成了不懂風情的髒女人了。
我隻是個觀察員,隻管記錄生態,可不管有人非要在獅子領地當自助餐。
......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營地。
昨晚我在巡邏哨所湊合了一宿。
陸明哲和蘇菲菲在車頂搭的帳篷裡睡覺。
營地一片狼藉。
我的便攜式燃氣爐翻倒在地上,鍋裡的湯灑了一地,招來了不少螞蟻。
那是昨晚我燉了一半的牛肉罐頭,本來是留作今天的口糧。
旁邊放著三個空的大號水桶。
我心裡一沉,那是我們未來一周的飲用水儲備。
五十升純淨水,一夜之間全沒了。
就在這時,車頂帳篷的拉鏈拉開了。
蘇菲菲探出頭,頭發湿漉漉的,還在滴水。
她披著一條雪白的浴巾,看見我,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呀,姜小姐,你還活著呢?明哲說外面有狼,我還擔心你被叼走了呢。”
陸明哲也鑽了出來,打著哈欠。
“大清早的吵什麼吵?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指著地上的空水桶。
“水呢?誰把水用了?”
蘇菲菲動作優雅地擦著頭發。
“哦,那個水啊。我想洗個頭,這草原上風沙大,頭發都打結了。明哲說車裡有水,我就用來衝了一下。”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泥土。
“不過你們這水也不怎麼幹淨,沒有熱水,洗得我頭皮發麻。姜小姐,下次記得準備恆溫的熱水器,不然女孩子怎麼受得了。”
我盯著她湿漉漉的長發,又看向陸明哲。
“陸明哲,那是飲用水。這裡離補給點有一百公裡。沒了水,我們怎麼活?”
陸明哲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不就是幾桶水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菲菲愛幹淨,洗個頭怎麼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跟個野人似的,十天半個月不洗澡。”
他拿起一瓶所剩無幾的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剩下的直接倒在手上搓了搓臉。
“再去拉一車不就行了?你不是有巡邏隊秦朗的聯系方式嗎,讓他送過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
“秦朗是反盜獵巡邏隊的隊長,不是你的送水工。他的油料也是定量的。”
蘇菲菲把毛巾扔在我的折疊椅上。
“姜小姐,你怎麼這麼小氣啊?明哲都說了讓你叫人送,你就打個電話的事。是不是舍不得花錢?”
“明哲,要不我給我爸打電話,讓他派直升機送點過來?這種桶裝水喝著確實有股塑料味。”
陸明哲立刻換上一副笑臉。
“菲菲,不用麻煩叔叔。這點小事姜寧能搞定。她就是矯情,想讓我哄她。你別理她。”
他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沉下來。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做飯。菲菲餓了。我要吃煎蛋,七分熟的。菲菲不吃蛋黃,你把蛋白挑出來給她。”
我看著地上翻倒的鍋,沒動。
“沒吃的了。罐頭都被你們打翻了。”
蘇菲菲哎呀了一聲,捂著嘴。
“那個鍋啊……昨晚我看裡面黑乎乎的,看著就倒胃口,我就讓明哲倒了。姜小姐,你不會是讓我們吃那種豬食吧?”
她從包裡掏出一袋餅幹,撕開包裝,咬了一小口,隨手就把剩下的扔在了草地上。
“還是吃我自己帶的吧。雖然有點幹,但也比那種惡心的肉湯強。”
那塊餅幹掉在草叢裡,幾隻鳥飛過來啄食。
我衝過去,一腳踩住那塊餅幹,把鳥趕走。
“蘇菲菲!誰讓你亂扔東西的!這是保護區,人類的食物會改變動物的習性,甚至毒S它們!”
蘇菲菲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躲到陸明哲身後。
“明哲,她好兇……我隻是喂小鳥,她為什麼要踩爛我的點心?”
陸明哲一把推開我。
“姜寧!你發什麼瘋!一塊餅幹而已,能毒S什麼?你就是見不得菲菲比你高貴,比你討小動物喜歡!你看看那些鳥,都圍著菲菲轉,看見你就飛走了。畜生都知道誰心地善良!”
我被他推得摔在地上,手掌按在碎石子上,劃破了皮。
陸明哲看都沒看我一眼,攬著蘇菲菲往車上走。
“別理這個瘋婆子。我們去拍獅子。你不是想跟辛巴合影嗎?今天我一定讓你拍個夠。”
我從地上爬起來,攔在車前。
“不能去。今天我們要整理素材,備份數據。而且車上的油不夠了,不能亂跑。”
蘇菲菲坐在副駕駛上,撒嬌地搖著陸明哲的胳膊。
“明哲,可是人家特意穿了白裙子,想去拍那種很有氛圍感的照片嘛。你就帶我去嘛。”
陸明哲一腳油門轟得震天響。
“滾開!姜寧,我忍你很久了。別拿工作壓我。我是導演,你是攝像。我說拍什麼就拍什麼。素材回頭再整理。現在,我要帶菲菲去採風。”
車頭幾乎頂著我的腿,我不得不讓開。
陸明哲探出頭,扔給我一個黑色的東西。
“既然你不想去,就在這守營地。把這個洗幹淨,上面全是灰,髒S了。”
我接住,那是我的鏡頭。
長焦定焦鏡頭,價值六十萬。
鏡片上全是油膩的指紋,還有一道劃痕。
蘇菲菲的聲音從車裡飄出來。
“剛才我不小心拿它當鏡子照了一下,好像蹭到防曬霜了。姜小姐既然那麼專業,應該會修吧?”
車子揚長而去。
我看著鏡頭上那道無法修復的劃痕。
那是蘇菲菲的鑽戒劃的。
陸明哲和蘇菲菲直到天黑才回來。
車身上全是泥,前B險槓都撞歪了。
我正坐在折疊桌前,用備用讀卡器搶救數據。
陸明哲跳下車,氣急敗壞地衝過來,一腳踹翻了我的桌子。
我猛地站起來:“你幹什麼!”
陸明哲指著我的鼻子吼。
“你給我的什麼破車!剎車那麼硬,方向盤那麼沉!害得我在菲菲面前丟臉,車都陷進泥裡了,推了半天才出來!”
蘇菲菲跟在後面,裙子下擺撕破了一道口子,高跟鞋也斷了一隻跟。
她哭得梨花帶雨。
“姜小姐,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我們要去草原,為什麼不把路修平一點?害得我腳都扭了。”
我氣笑了。
“這是馬賽馬拉,不是你家後花園。路是你爸修的嗎?你要平路去走紅毯啊。”
陸明哲揚起手就要打我。
“你怎麼跟菲菲說話的!她受傷了你看不見嗎?還不趕緊去拿藥箱!”
我沒動。
“藥箱在車上。你們自己拿。”
蘇菲菲突然指著地上的硬盤。
“明哲,別跟她吵了。快看看照片拍得怎麼樣。剛才那隻小獅子好可愛,我摸它頭的時候你拍到了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
“你摸了獅子?野生獅子?”
蘇菲菲一臉得意。
“對啊。它趴在那睡覺,像大貓一樣。我拿了一塊火腿腸喂它,它就讓我摸了。怎麼了?你沒這本事,嫉妒我?”
陸明哲撿起地上的硬盤,用力拍了拍上面的土。
“當然拍到了。那個光線絕了。這組照片發出去,肯定能拿大獎。”
他把硬盤插進我的電腦。
電腦屏幕閃爍了幾下,彈出一個錯誤提示。
“數據損壞,無法讀取。”
陸明哲愣住了。
他瘋狂地點擊鼠標,拍打鍵盤。
“怎麼回事?怎麼打不開?姜寧!你對電腦做了什麼!”
我看著那個摔壞的硬盤。
“你剛才那一腳,把讀寫磁頭踹壞了。裡面的數據,全廢了。”
那是三個月的素材。
獅群遷徙,角馬過河,獵豹捕S。
所有的畫面,都沒了。
陸明哲呆滯了幾秒,突然轉頭看向我。
“是你!是你故意的!你嫉妒菲菲當女主角,所以你毀了我的心血!”
蘇菲菲也反應過來,捂著嘴驚呼。
“天哪,姜小姐,你怎麼這麼惡毒?明哲為了這個片子付出了多少努力,你怎麼能因為一點私人恩怨就毀了他的前途?”
陸明哲衝上來,掐住我的脖子。
“賠!你給我賠!這片子本來能賣幾百萬!現在全沒了!姜寧,我要告你!我要讓你傾家蕩產!”
我被他掐得喘不過氣,用力掰開他的手。
“陸明哲,你看清楚。是你踹翻了桌子。是你帶蘇菲菲去兜風,不讓我備份數據。是你毀了這一切。”
陸明哲松開手,喘著粗氣。
“我不管。你是負責人。設備歸你管。數據沒了就是你的責任。現在,馬上,立刻,給我想辦法補拍!”
他指著漆黑的草原。
“獅群還沒走遠。今晚就去拍。拍不到不許睡覺!”
蘇菲菲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
“明哲,可是現在太黑了,我怕。而且沒有誘餌,獅子不會出來的。”
陸明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誰說沒有誘餌?這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嗎?”
他上下打量著我。
“姜寧,你身上味道這麼重,獅子肯定喜歡。你去車頂上趴著,拿著肉,把獅子引過來。我在車裡拍。”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讓我當誘餌?”
陸明哲理所當然地點頭。
“反正你皮糙肉厚,獅子來了你就往車頂架子上爬。你不是號稱野外生存專家嗎?這點小事難不倒你吧?為了藝術獻身,是你的榮幸。”
蘇菲菲拍著手。
“這個主意好!這樣拍出來的畫面肯定特別真實,特別刺激。姜小姐,你就幫幫明哲吧。你是他女朋友,應該支持他的事業啊。”
陸明哲從車裡拿出最後一塊生牛肉,扔在我懷裡。
那牛肉已經變質了,散發著腥臭味。
“拿著。上車。”
陸明哲強行把我拽上了車頂的行李架。
他用一根尼龍繩把我的一隻手綁在架子上。
“為了防止你臨陣脫逃,或者手抖把肉扔了。姜寧,你拿穩了。獅子一來,我就開大燈,你別動,讓我對好焦。”
蘇菲菲坐在車廂裡,把車窗關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條縫隙用來伸出鏡頭。
她手裡拿著我的備用相機。
“明哲,這裡的星星真好看。姜小姐在上面是不是看得很清楚?”
陸明哲在駕駛座上調試著設備。
“別管她。她就是個工具人。菲菲,你看那個星座,像不像你的名字?”
車頂的風很大,我聞到了血腥味。
不是我手裡這塊肉,而是風裡傳來的,濃重的血腥味。
這是獅群剛剛捕獵結束的氣息。
它們就在附近。
“陸明哲,快走!獅群就在這!”
我壓低聲音,對著下面的車窗喊。
陸明哲不耐煩地敲了敲車頂。
“閉嘴!別說話!獅子還沒來呢,你鬼叫什麼?把肉舉高點!”
蘇菲菲的聲音傳出來。
“姜小姐,你別亂動。擋住我的星星了。”
突然,草叢裡亮起了一雙綠色的眼睛。
緊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
低沉的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是獅群。
而且是整個獅群。
領頭的雄獅慢慢走出草叢,鬃毛在風中抖動。
它盯著我手裡的肉,也盯著我。
“來了!明哲!快拍!”
蘇菲菲興奮地尖叫,閃光燈咔嚓閃了一下。
強光刺激了雄獅。
它發出一聲怒吼,猛地向車子撲來。
“砰!”
巨大的撞擊聲讓整個車身劇烈搖晃。
我SS抓住行李架,才沒有被甩下去。
更多的獅子圍了上來,開始抓撓車門和輪胎。
陸明哲慌了。
“該S!怎麼這麼多!菲菲,坐穩了!”
他發動車子,想要倒車。
但是車輪陷進了剛才他們撞出的泥坑裡,空轉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動不了!車陷住了!”
陸明哲滿頭大汗,拼命踩油門。
蘇菲菲嚇得尖叫。
“明哲!獅子在咬玻璃!它要進來了!救命啊!”
一隻母獅跳上了引擎蓋,對著擋風玻璃張開了血盆大口。
玻璃發出了碎裂的聲音。
陸明哲看著即將破碎的玻璃,又看了一眼車頂。
他突然按下了車窗鎖S鍵。
然後,他對蘇菲菲說。
“菲菲,別怕。獅子吃飽了就不咬人了。車頂上有一個活人,夠它們吃一頓的。”
蘇菲菲愣了一下,隨即停止了尖叫,SS盯著車頂。
“對……對。姜小姐在上面。肉在她手裡。獅子是衝著她去的。”
陸明哲打開了天窗的一條縫,拿著一把剪刀,伸向綁著我手腕的尼龍繩。
“姜寧,別怪我。這種時候,總得有人犧牲。你反正也不怕S,你就幫我們引開獅子吧。”
我看著那把剪刀。
“陸明哲,你要幹什麼?”
“我要剪斷繩子。你自己跳下去跑吧。往反方向跑,獅子會去追你。隻要你引開它們,我和菲菲就有機會把車推出來。”
他真的剪斷了繩子。
然後,他用力推了一下我的腳。
“滾下去!”
我失去了平衡,從車頂滾落。
但我SS抓住了行李架的邊緣,身體懸在半空。
下面就是三隻張著嘴的獅子。
蘇菲菲在車裡喊。
“明哲!她不下去!把她踹下去!獅子要把玻璃咬破了!”
陸明哲從天窗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個扳手。
他舉起扳手,狠狠地砸向我的手指。
“松手!你這個賤人!你想害S菲菲嗎!松手!”
劇痛傳來,我的手指骨頭像是碎了一樣。
我看著陸明哲猙獰的臉,還有蘇菲菲那雙充滿惡毒期待的眼睛。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這就是他口中純潔善良的白月光。
“陸明哲,這輛車是防彈的。隻要不動,獅子進不去。你非要逼我S?”
陸明哲又砸了一下。
“防彈玻璃也被你那個破鏡頭刮花了!撐不住了!你去S總比菲菲S好!你命賤!”
我的手指被砸得失去知覺,身體向下墜落。
落地的一瞬間,我聞到了獅子口中濃烈的腥臭味。
車裡的兩人發出了劫後餘生的歡呼。
“她掉下去了!獅子去咬她了!”
陸明哲迅速關上天窗,鎖S車門。
“快!趁現在!衝出去!”
引擎轟鳴,車輪瘋狂轉動,借著車身重量減輕的那一點點浮力,吉普車竟然真的衝出了泥坑。
他們頭也不回地開走了。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獅群包圍的黑暗裡。
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