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吃飯，我就給他夾菜。
他睡覺，我就趴在床邊守著。
直到第三天，陸林深終於忍不住了。
「姜瑤。」
他語氣總是很輕。
像怕嚇到什麼小動物。
我抬起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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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林深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不用這樣。」
我愣了一下：「哪樣？」
「討好我。」
他說得很平靜。
我卻沒來由地覺得有些殘忍。
「我說過，離婚的事你可以認真考慮，我不會勉強你。」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能說什麼？
說我不是在討好你，隻是在贖罪？
說我知道了未來會害你斷腿，所以想在離開前對你好一點？
還是說在為以前的自己做出彌補？
最後我隻是笑了笑。
「我沒有討好你，就是想陪陪你。」
陸林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
「好。」
陸林深的頭傷好得很快。
正好他也忙完了工作，我們當即決定回國。
回家後的日子很平靜。
陸林深照常上班。
他沒再提離婚的事。
我也不再提一起睡的事。
好像我們又回到了剛結婚那時相敬如賓的狀態。
但我知道。
這一切都會有個了結。
這天晚上，我吃完飯打算喊他出去散散步。
陸林深卻突然叫住了我，說：「我們聊聊好嗎？」
我心下一涼。
果然。
該來的還是會來。
16 我們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一時之間，兩人居然都沒有開口。
還是陸林深率先打破沉默。
「考慮得怎麼樣？」
我沉默。
明明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可到了這個時候，我卻依舊說不出來。
可能是因為內心深處還是不想離婚。
也可能是陸林深實在太好，讓我說不出傷害他的話。
見我良久地不說話，他似乎猜測到了什麼。
陸林深呼吸一沉，突然起身。
我盯著他拿出一份合同。
上面清晰寫著離婚協議書。
陸林深說：「不想開口的話，就讓我說吧。」
「離婚後我會給你五千萬，外加市中心的三套房子，是我個人投資的，未來升值空間很大。」
他聲音明明很平靜。
可我沒來由地聽出了一絲顫意。
是錯覺嗎？
陸林深沉默了幾秒，突然說：「是為了陸燼嗎？」
我愣住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算了，那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我會放手。」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猛地抬眼看向陸林深。
淚水順著臉頰劃過。
我看到陸林深嘆了口氣，抬手將我的眼淚擦掉。
「窈窈。」
「別露出這種眼神，不然會讓我誤以為，你可能不想離開我。」
17 次日，我頂著紅腫的雙眼和陸林深去了民政局辦理離婚。
出來後，我盯著離婚回執單。
陸林深似乎誤解了，開口道：「國家規定的 30 天冷靜期，如果你想搬出去，我找人幫你。」
我搖搖頭。
「不是在乎 30 天的冷靜期。」
隻是......隻是沒想到自己和陸林深的緣分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時百般不情願嫁給他的時候。
又怎麼能想到自己也會對他上了心呢。
陸林深這次沒幫我擦眼淚，隻是疏離地遞給我一張紙巾。
「沒有催你搬走的意思，不哭了，眼睛已經很腫了。」
「我最近搬到公司附近的公寓住，你看這樣可以嗎？」
我搖頭。
「你回來住吧，本來就是你的房子。」
陸林深說：「好。」
他雖這樣說。
但卻沒有這樣做。
陸林深根本就沒有回來。
我這才體會到離婚的真正含義。
代表著這個人從頭到尾地從我的世界裡分割出去。
我沒有關心的資格。
也沒有質問的權利。
宅在家裡的第十天。
我久違地看到了彈幕：【該S的偽人作者，罵你愛男你就受著，還敢禁止評論？】
【我崩潰了，好不容易能繼續追後續，女配咋離婚了！
！】
【原著就是作者披著愛女的皮寫的一本愛男文，全文的重點不在於女主的成長線和高光，全在男主搶奪家產上面，把女主寫成了陪襯和附庸，把好端端的女頻文，寫成了男頻後宮文！】
【本質上原劇情就是屌絲逆襲文，我真的笑了，陸林深從小接受的是繼承人教育，在高壓下成長為陸家的頂梁柱，而所謂的大男主陸燼呢，是個從小尿得遠都被誇的人，不會真的以為能從他哥手裡搶走陸家吧？】
【bro 前端是渺小的，後端是空洞的，尊嚴是易碎的，情緒是破防的。】
【我宣布哥哥當男主，誰支持誰反對！】
【我支持，女配在看到彈幕做出改變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是女主了！
！】
18 我愣愣地看著彈幕。
用自己鏽掉十天的腦子思考著。
所以，陸林深還會斷腿嗎？
還會丟掉繼承人的身份嗎？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立刻被自己驚到。
我竟然，第一個關心的竟然不是自己？
彈幕還在喋喋不休：【女配你說句話啊！
我知道你能看見！】
【喊什麼女配！
喊女主！】
我盯著彈幕。
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原來我也可以不是掃把星。
原來我也可以被叫做女主。
【女主你糊塗啊，離婚幹啥啊，你老公設局準備收網了。】
【臥槽，陸林深要開始反擊了？】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陸燼搞小動作，是一直在等時機。】
【這下陸燼要倒霉了。】
【陸燼出差快回來吧，你哥說了，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隻不過是對著放大鏡。】
【那特麼是架狙！
！】
我一個沒忍住，發出了這段時間來的第一個笑。
我仔細思考了一會。
後知後覺意識到，陸燼自認為是男主，開始肆無忌憚地享受光環和氣運。
可他忘了。
有些東西既是因，也是果。
命運這東西，從來都是公平的。
種下惡因，就別指望收獲善果。
以為自己是主角，可現實卻不會陪你演戲。
......陸燼被捕的消息，是在三天後正式傳開的。
我刷著手機，看到某財經媒體的頭條。
【陸氏集團內鬥塵埃落定：弟弟涉嫌買兇S兄，已被依法刑拘】評論區一片哗然。
有人說他狼子野心。
有人說他咎由自取。
也有人唏噓不已：好好的豪門公子，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19 陸林深就是在當天晚上回來的。
在他進門的一瞬間，我就看到了他眼下的烏青。
看來，他去公司那邊住，不是為了躲我。
而是真的很忙很忙。
他看到我等他吃飯，明顯一愣。
一股莫名的尷尬在我們這對舊人之間蔓延。
彈幕還在看熱鬧不嫌事大：【沒人說嗎？
我覺得溫柔克制男人和小作精還挺好磕的。】
【快點長嘴，然後誤會解除，最後法法法法法法法！】
【妹子，兇悍之物就一點戲份都沒有唄？】
我：「......」我們安靜地吃完了飯。
陸林深似乎很累，和我聊了兩句後就準備上樓休息。
我心懷鬼胎地上樓。
換上了剛結婚時閨蜜給我買的睡衣。
彈幕炸鍋：【等等等寶子，你就穿這個去和你老公解開誤會？】
【老婆是天，老婆是地，男人就是要頂天立地！】
【男主睜眼一看，直接兄弟倆都醒了。】
我面紅耳赤：「……你們注意點，不要總說虎狼之詞。」
20 陸林深似乎真的睡了。
我躡手躡腳地打開門走進去。
然後蹲在他的床邊仔細觀察他。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覺得他眼下的烏青很帥。
陸林深突然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
我：「……」陸林深：「……」他目光從我臉上緩緩下移。
然後落到我身上那件布料少得可憐的睡衣上。
我看到他的瞳孔明顯震了一下。
然後他閉眼。
再睜開。
確定自己沒做夢。
「姜瑤？」
他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你……在做什麼？」
我腦子飛速運轉。
最後決定破罐子破摔。
「在看你。」
陸林深沉默了兩秒。
「穿成這樣看我？」
「嗯。」
又是一陣沉默。
陸林深突然坐起身，想拿毯子給我披上。
我攔住了他。
「陸林深。」
他動作頓住。
「我沒有喜歡陸燼。」
他的眼神變了變。
我繼續說：「以前是有過，但那是因為……我以為小時候救我的人是他。」
陸林深的手微微一僵。
「可是我知道了。」
「救我的人是你。」
陸林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他突然抬手，指腹輕輕擦過我眼角。
我才意識到自己又哭了。
唉沒辦法。
小時候我爸總是大聲吼我。
導致現在我稍微情緒激動點就會想哭。
俗稱淚失禁。
我突然抱住他：「陸林深，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讓你受盡委屈，真的對不起。」
陸林深沒說話。
但那雙大掌在安撫我的後背。
他緩緩開口，聲音悠長：「你每次看到陸燼，眼睛都會亮，每次拒絕我的時候，我都覺得你在為他守著什麼。」
「我出車禍後，你突然對我好，我怕你是為了他。」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姜瑤，我不想成為你的將就，也不想阻攔你去追求喜歡的人。」
心髒狠狠一抽。
哦。
他這是在解釋為什麼會提離婚。
我忍了忍眼眶的酸澀，一字一句認真道：「不，你不是將就。」
陸林深看著我，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到了現在。
我其實也該認清自己的心了。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陸林深了。
他的溫柔、他的包容、他的兜底。
我都喜歡。
陸林深怔了很久，最終隻是緊了緊手臂。
我埋在陸林深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想起什麼。
抬起頭。
「其實，那次是我自己下的藥。」
陸林深沒太大反應。
「我知道。」
我震驚：「你知道？」
陸林深點點頭：「那夜的藥不至於讓我意亂情迷，讓我動情的, 從始至終都是你。」
彈幕催促我：【好了，誤會解除了，可以幹正事了吧？】
【兇悍之物：久等了兄弟們！】
【今晚的冷水澡終於不用洗了哈哈哈哈】【所有人，打出年上牛逼！
！！】
21 時隔一年,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夜的瘋狂。
果然, 彈幕說得對。
壓抑久了的男人很可怕。
我們都沒再管離婚冷靜期。
這婚好像也不用離了。
陸燼的事情掃尾結束後，陸林深突然問我想不想回去上學。
我大腦宕機一秒。
陸林深將我抱進懷裡，緩緩說：「你家所有的孩子都出國留學過, 我了解到, 當時你想去學設計, 但是你爸不允許，現在你還願意去嗎？」
我一怔。
心口莫名開始發酸。
這種久違的被人重視和在乎的感覺, 實在太好了。
我趴在他的胸口, 悶悶道：「願意。」
陸林深的手從我的後頸撫摸到尾椎骨。
痒痒的。
我沒忍住撒嬌：「老公，那你可一定要每天接送我放學啊，要不然我會很煩惱的。」
陸林深沉沉一笑, 嗓音醇厚。
「年紀小小的，煩惱也小小的，我們窈窈終於學會向我撒嬌了。」
我臉一紅, 趕緊從他懷裡出來。
卻被他突然拽住手腕，輕輕⼀拉, 我⼜跌坐在他懷⾥。
我小聲吐槽：「那我以後隻能靠著你了？」
陸林深思考了一會, 注視著我的眼睛，正經道：「男⼈是東⻛可以借, 不能靠。」
「我希望你踩著我的肩膀, 但不想看到你把我當做唯一的浮木。」
彈幕：【所有人拿出⼿機，打出年上 nb！
！】
陸林深突然把我往懷裡帶了帶。
我忍不住輕嘶一聲。
他關切道：「怎麼了？」
我瞪他一眼。
「早上我檢查了⼀下, 還有點腫，還疼嗎？」
我小聲抱怨：「不碰就不疼！」
陸林深笑著點頭：「好，下次輕點。」
窗外突然飄起了雪。
我蹦起來指著外面，鬧著要去玩雪。
陸林深答應了。
才玩了半小時，雪就已經覆蓋了我們的頭發。
我怔怔地盯著他。
「陸林深, 你說這樣子，像不像我們⽼的時候的樣子。」
他認真地注視著我。
「不像。」
我一愣, 剛準備批評他不懂浪漫。
陸林深把我拉進懷裡, 下巴抵在我發頂。
「等我們老了，就搬去⼀個冬天很長的地方, 每天早上起來，第⼀件事就是看看雪有沒有把院⼦鋪滿。」
「如果你鬧著要堆雪人，我就陪你堆, 你冷的話，我就幫你捂。」
他頓了頓，低低地笑了⼀聲。
「這樣一年⼜一年, 雪落滿頭。」
「也算是，淋雪笑作共⽩頭。」
我鼻⼦一酸，眼眶熱熱的。
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映著雪，還有⼩⼩的我。
我踮起腳, 在他唇⻆落下一個吻。
「那說好了。」
「嗯，說好了。」
雪還在下。
但我們站在雪裡，誰也沒說要回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