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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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彭婉對我的說辭根本不信。


她隻覺得自己撞了邪祟。


 


「你或許不信我說的話,但你可以看看沙發的夾縫裡有沒有我說的東西。」


 


彭婉顫著手,伸進沙發夾縫。


 


下一刻,不敢置信的神情浮上她的臉。


 


我壓低聲音,帶著蠱惑,


 


「你可以拿去驗一驗,這個是不是你和沈鐸的血。」


 


「你還可以去翻翻那張桃木桌下面,是不是有個同樣的八卦盤。那裡除了血,恐怕還有我和沈鐸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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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彭婉摸索了半天,終於在隱秘的夾層裡,翻到了那個如出一轍卻明顯更陳舊的八卦盤。


 


上面除了兩滴依舊殷紅的血珠外,還附著著兩小縷頭發。


 


彭婉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神色凝滯。


 


我決定加大籌碼。


 


「彭婉,你的父母應該和我父母差不多大吧?」


 


「但是,你今天也看到他們了。是不是比你的父母要蒼老很多?」


 


我SS地盯住她,


 


「你、就、是、下、一、個、我。」


 


「如果你S了,你的父母也會變成我父母那樣。」


 


我從嗓子眼發出聲詭異的笑,


 


「更重要的是,你的好丈夫,會把帶煞氣的骨灰盒也送給他們,送他們一起上西天跟你團聚。」


 


彭婉猛的瞪大眼,她似乎響起了什麼,神色驟變。


 


「你閉嘴!」她厲聲道。


 


可我偏不。


 


我笑得越來越大聲。


 


「哦不,你們團聚不了。」


 


我的眼裡仿佛淬了毒,


 


「因為你也會跟我一樣被封在這堵牆裡,永世不得超生,永遠做沈鐸這個渣滓的肥料!」


 


彭婉捂住耳朵,尖叫起來。


 


我任她叫。


 


越大聲越好。


 


終於,彭婉再次抬起眼,眼裡布滿了血絲,莫名有些可怖。


 


「明天,我會去查證你說的話。」


 


17、


 


第二天下午,彭婉失魂落魄地打開門。


 


她在我面前立了許久。


 


一個字也沒說。


 


大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她終於開了口:


 


「你要...怎麼做?」


 


我笑起來。


 


透過她烏黑的瞳仁我看見自己彎彎的眉眼,


 


「我要他S。」


 


「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種。」


 


18、


 


我的計劃是讓彭婉替我把靈位上十八顆鋼釘起出來。


 


並把靈位劈碎。


 


這樣我將不受制於鎮魂術。


 


而一旦我從結界中脫身,我必生啖沈鐸之肉,飲幹沈鐸之血。


 


我和他的命格本就因換命八卦盤鎖在一起。


 


一旦我取他性命,啖肉引血。


 


他的魂魄將會被我吞噬。


 


我一個S後下十八層地獄的厲鬼。


 


我要帶沈鐸這個畜生一起消泯於烈陽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明明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計劃,隻需要趁著沈鐸在家給他下個藥或者打暈他。


 


就可以實行。


 


但彭婉偏偏一直拖著。


 


說是時間未到。


 


我雖急。


 


卻也無法。


 


彭婉的工作是個插畫師,往日每天都宅在家裡,大半個月都不出一趟門。


 


但這幾天卻每天等沈鐸一出門便離了家,晚上才回。


 


問她也是神神秘秘的。


 


讓我懷疑生了變故。


 


幸好,沈鐸永遠不會停止他作S的步伐。


 


他幾次試圖趁彭婉睡著繼續他的陣法。


 


但都被已有警覺的彭婉避了去。


 


我隔著結界看著彭婉眼裡的恨意一天比一天濃烈。


 


很好。


 


於是我安心等著。


 


19、


 


我還記得那天清晨,彭婉穿著一件漂亮的白裙,裙尾繡滿了精致的白菊。


 


她半張臉在陽光下,耳邊的絨毛發著金光。


 


她衝我笑,


 


「姐姐,就是今天了。」


 


她從房間裡拉出沈鐸坐在沙發上,笑著捧上一杯蜂蜜水。


 


「你昨晚又喝多了。快喝點蜂蜜水,別頭暈了。」


 


沈鐸溫柔的目光看向她,大口喝了。


 


彭婉垂下眼,乖巧地倚進沈鐸懷裡。


 


「阿鐸,我聽你朋友說過。謝童姐對你是掏心掏肺的好。」


 


聽到我的名字,沈鐸頓時僵住。


 


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怎麼突然…說起她了?」


 


彭婉不管他,自顧自說道:


 


「謝童姐為了你放棄自己的好工作,陪你從一無所有開始創業。為了省錢,什麼髒活累活都自己幹。」


 


「為你拉單,酒桌上紅的白的黃的一起來。喝了吐吐了喝,胃都給熬爛了。」


 


沈鐸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蜷曲起來,眼裡竟然也劃過一絲懷念。


 


柔聲應道,「她是個好妻子。」


 


彭婉也柔柔地看著他,


 


「對啊,她也和我一樣是自小被家裡寵大的。在外為你衝鋒陷陣,在家為你洗手作羹湯,蒙上滿頭滿臉的油煙氣。」


 


「她這樣好…那你S了她的時候,有沒有一點不忍呢?」


 


沈鐸猛得想坐起,剛起了勢就又跌回沙發裡。


 


彭婉捂著嘴笑起來,繼續問道。


 


「你把她砌進牆裡的時候,良心有沒有痛過吖?」


 


她的聲音依舊是江南吳儂軟語的調子。


 


卻仿佛吐信的毒蛇,一字字一句句都淬了毒。


 


「阿鐸是不是沒力氣了?我在你的蜂蜜水裡下了藥吖。」


 


她指尖在沈鐸瞪大的眼睛上拂過,


 


「阿鐸不要那麼害怕。畢竟…」她臉上還帶著點天真的笑意,「好戲才剛剛開始吖~」


 


連我都被她這堪比川劇變臉的一幕驚到了。


 


但我沒空想那麼多,復仇的欲望幾乎讓我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我激動地破了音,


 


「你快去起那個釘子,毀靈牌。快去!」


 


彭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果然起身去拿起了靈牌。


 


我的心仿佛也隨著靈牌的懸空被吊了起來。


 


但彭婉並沒有按照我說的話。


 


她嫋嫋婷婷地拿著我的靈牌舉到沈鐸面前。


 


「阿鐸剛剛不是還在想念謝童姐麼?要不你親自跟她說?」


 


沈鐸看見我的靈牌卻像見了鬼,拼命往後縮。


 


彭婉嬌笑,


 


「阿鐸明明每天吃飯都要看姐姐的。怎麼今天這樣害怕?」


 


「我知道了。一定是姿勢不對。」


 


說完她從背後重重一推沈鐸,沈鐸立刻像爛泥一樣跪坐在地上。


 


彭婉把我的牌位擺正,放在他面前。


 


才拍著手開心道:「阿鐸還是跪著說,比較好。」


 


20、


 


我根本不想再看見沈鐸多活在世上一秒,隻想立刻撲上去撕了他。


 


「彭婉,你在幹什麼?還不快動手。」


 


彭婉終於轉向我,


 


她緩慢卻堅定的搖頭。


 


「不行,姐姐,如果你S了他,你會造S孽。」


 


「你會落入阿鼻地獄,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


 


她看著地上的男人,


 


眼裡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我不會讓你為這種人髒了輪回的路。」


 


我一愣。


 


但比我更快反應過來的是沈鐸。


 


他眼裡驚懼交加,最後居然化作希冀,


 


「童童…童童…是你在裡面嗎?」


 


彭婉重重在他臉上掃了一巴掌。


 


「你也配叫她的名字!」


 


沈鐸並不管她,他踉跄地想向我這邊爬過來,卻因為無力重重跌到地上,臉貼著地,像條S狗。


 


他涕泗橫流,扭著臉朝著我的方向,虛空的目光似乎與我相觸,


 


「童童,童童你在裡面對不對不對?」


 


「童童,我錯了,我不該鬼迷了心竅。」


 


「我的初衷,我的初衷...隻是為了給你提供更好的生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會S...」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童童,你不要...不要傷害我,你還有來世...」


 


「我給你燒紙,為你祈禱...」


 


「隻要你放了我,隻要你放了我...」


 


彭婉伸腳踩住他的嘴,高跟鞋把沈鐸的嘴扎得血肉模糊。


 


他「嗚嗚」地說不出話來。


 


「還有來生?」彭婉冷笑著把我的靈牌舉到他面前,「謝童姐的來生不是被你這十八顆金釘釘S了麼?」


 


沈鐸眼裡劃過一絲不敢置信,大概實在想不通,彭婉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彭婉伸手從沙發縫裡又拿出那個陰陽盤,


 


「你還打算讓我成為下一個謝童姐,對不對?」


 


沈鐸嘴被堵著,說不出話來。


 


隻是拼命嗚咽地搖頭。


 


鼻涕眼淚流了滿臉。


 


眼裡滿是乞求。


 


我被他這幅模樣弄得直惡心。


 


我當年怎麼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男人。


 


我轉過臉,有些無力,


 


「彭婉你究竟想幹嘛?」


 


21、


 


彭婉看向我,眼裡有淚:


 


「姐姐,你這一世已經被這個渣男毀了。」


 


「下一世我不能再讓他把你毀了!」


 


她的聲音似乎有些聲嘶力竭。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


 


突然仿佛被刺破了氣的氣球。


 


我無力地倚上身後那道牆。


 


「所以呢?所以就任他逍遙法外嗎?」


 


我吼了出來。


 


「他做了那樣的事,難道就任他逍遙法外嗎!」


 


「況且我根本沒有下一世。」


 


我狠狠砸向牆,「彭婉,我她媽不甘心!」


 


「我不甘心!」


 


彭婉突然坐直了身子。


 


她拿手絹細細擦幹眼角的淚。


 


換上一副無懈可擊的笑容。


 


「姐姐,你別急。」


 


她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沈鐸。


 


聲音溫柔地幾乎要滴水,


 


「阿鐸,你不是喜歡換命格嗎?」


 


「那我..就讓你也嘗嘗被換命格的滋味。」


 


她起身從次臥裡拎出一個籠子。


 


裡面是一隻貓。


 


一隻瞎了隻眼,缺了條腿,肚子上還被撓開一個大洞的貓。


 


它的毛色很髒,奄奄一息地趴在籠子裡。


 


顯然一副活不長的樣子。


 


彭婉把籠子放到沈鐸面前。


 


「阿鐸,你看,這是我特意為你找到的,垂S的流浪貓。」


 


「更巧的是,這貓曾經有過主人,我竟然還能找到它的生辰八字。」


 


「你看,它瞎了一隻眼,瘸了一隻腿。身患絕症。你覺得它的命格好不好?」


 


沈鐸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拼了命想往後爬。


 


卻被彭婉SS按住手指, 在他絕望的眼神裡刺破了指尖。


 


彭婉聲音依舊柔和低緩,仿佛情人間的囈語。


 


她一邊取血一邊在沈鐸耳邊說著話:


 


「跟它換了命格之後, 你會在三天內痴傻成初生稚子。」


 


「然後也許也會在某一天過馬路被車撞S。」


 


「或是跌落樓梯墜亡。」


 


「也或許,就這樣痴傻一輩子下去。」


 


她笑彎了兩道月牙。


 


「阿鐸,你喜歡哪一種吖?」


 


沈鐸並沒有應她。


 


在極度的驚嚇和恐懼中, 沈鐸昏了過去。


 


22、


 


我靜靜看著彭婉認真地拿出一隻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同款陰陽八卦鏡。


 


專注又嚴肅地替沈鐸和那隻貓做了法。


 


不知道為何,隻覺眼前這幕有點好笑。


 


於是我就真的笑出聲來。


 


彭婉抬頭,她已經做完法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望向我。


 


「所以你這幾天早出晚歸, 是去找陰陽師了?」


 


她有些驕傲的小模樣,


 


「對啊, 難道就隻有他沈鐸能找到好的陰陽師?」


 


「我也可以。」


 


我嘆了口氣。


 


「但是你做這麼多,依舊改變不了什麼,我是厲鬼,厲鬼是不能投胎的。」


 


她翹起唇角, 笑得有些狡黠。


 


「不是哦~我也是問了很多人,才知道這個陣並不是無解的。」


 


她又小跑進次臥, 端出一大碗黑色濃稠的液體。


 


味道極衝,讓我下意識就想要躲開。


 


彭婉取下我和沈鐸的陰陽八卦鏡, 把那碗東西全部倒在鏡面上。


 


鏡面開始蒸騰出熱氣, 一陣又一陣刺鼻的白煙後, 彭婉拿布把上面的黑狗血擦幹淨,那張銅鏡竟然變成了最初光滑的模樣。


 


我驚呆了。


 


「這是…」


 


「沈鐸貪心不足蛇吞象, 如果不是他想要二次換我的命。他做的那些腌臜事大概真的要隨著你的S深埋地底了。」


 


她又諷刺地笑了笑,


 


「但是正因為他本性貪婪, 也注定他一定收不了手。」


 


「我問了一個大師,他說如果偷命格之人再次跟其他人或生物交換命格,就破壞了氣運的守恆,


 


那麼在此前的陣法就不再堅不可摧, 反而可破。」


 


她揚了揚手裡的空碗,


 


「這就是破陣利器,簡單、但有效。」


 


原來是黑狗血。


 


「破陣之後,你身上的戾氣消失,不再是厲鬼,自然能再去輪回啦。」


 


我不禁失笑。


 


目光落在她明媚的小臉上, 我不自覺脫口而出。


 


「不一定。」


 


她驚愕,「不一定什麼?」


 


我搖搖頭, 沒再說話。


 


也許所有的黑暗終被光明驅逐, 如同你之於沈鐸。


 


我在心底默默地說。


 


23、


 


一天後。


 


彭婉小心抱著我的骨灰盒來到一個寺廟。


 


一群和尚把我圍在中間,為我超度亡魂。


 


沈鐸早上清醒後就神志失常的模樣, 大概是和貓互換命格的反噬更大。


 


彭婉故意大開著房門,沈鐸不知什麼時候衝了出去,不見蹤跡。


 


彭婉站在陣外,依舊彎著眉, 語調軟軟的。


 


「姐姐, 你放心,等你入了輪回。我會去叔叔阿姨家偷偷把你的骨灰換回來。讓這一世的你餘生都陪著她們。」


 


我低聲道:「謝謝。」


 


和尚們已經開始念起了往生咒。


 


彭婉突然大聲衝我喊:


 


「姐姐,下一世。你一定要碰到一個好男人!」


 


「當然你也可以自己獨美。」


 


「可千萬、千萬、千萬不要再被害了!」


 


陽光下她的發絲都似乎閃著金光,裙角的白菊隨風舞動。


 


眼角的淚終於滑落。


 


這次是透明的。


 


我朝她微微一笑。


 


「彭婉, 再見。」


 


就在眼前一切又將歸於混沌之前,我忍不住問出了那個一直藏著的疑惑:


 


「你為什麼費盡心思地幫我?」


 


視線被升騰的白霧籠罩,耳畔隻有少女銀鈴般的笑聲:


 


「girls help girls!」


 


我勾起唇角。


 


緩緩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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