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官寂猛地頓住了上臺階的腳步，身體微微一晃，差點閃了腰。
他左顧右盼，滿臉不可置信：
「這是怎麼回事！」
「放肆！放肆！」
「禮官何在？給朕拖出去砍了！」
他話音剛落，所有文武百官忽然齊刷刷跪下。
他們恭敬地齊聲開口：
「臣鬥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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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請皇上——殯天！」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上官寂徹底傻了眼。
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要怒斥，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不，不對……」
他拼命搖頭，不停後退。
砰的一聲。
他被身後的臺階絆了個趔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慌亂之中，他忽然看見了烏泱泱人群裡唯一站著的我。
他臉一白。
惱怒地衝我大吼：
「衛素蘭！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我垂著眼平靜地望著他。
微微勾起唇角。
「是又如何？」
「是我不顧父母阻攔，答應嫁給你。」
「是我苦苦哀求父母族人，費盡家族心血，託舉你上位當皇帝。」
「可你又是怎樣報答我的？」
我冷冷地笑出聲，「你貶妻為妾！處處刁難羞辱我！甚至在我小產時與其他女人偷情，甚至還有了孩子！」
聽到我細數這一件件事情。
上官寂眼中終於有了悔意。
他不管不顧地衝過來，緊緊攥住了我的手。
「是我不好，是我違背了誓言做了負心漢！」
「可你不知道，從始至終我心裡隻有你一個女人，至於翠巧，我對她隻是憐憫而已！」
上官寂跪著用膝蓋朝我走來。
語氣更加懇切：
「等典禮結束了，你打我罵我都行，可現在不是你鬧的時候！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現在就立你為皇後！我還可以讓人把翠巧肚子裡的孩子打S！日後我做皇帝，你做我唯一的皇後，我們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眼前的男人眼裡滿是討好與畏懼。
我嘆了口氣。
忽然覺得可笑極了。
上官寂愛翠巧嗎？
估計是不愛的。
否則不會一遇見危機就立馬把她推出來任憑我處置。
他愛我嗎？
也不愛。
否則也不會故意讓我一次次痛苦難過。
說到底。
他自私透頂。
隻愛權勢。
他當初拼命追求我，故作深情，不過是因為我是衛家唯一的女兒。
娶了我，就等於娶了一份穩妥的權勢。
所以在成功得到皇位後，他立馬暴露出了本來的薄情真面目，開始輕視我、羞辱我，甚至縱容其他女人欺凌我。
想到這，我一把甩開了上官寂的手。
「可惜，你沒機會了。」
7.
皇帝可立就可廢。
先帝爺十多個皇子，除去S的不談，還有五六個在宗人府關著呢。
哪個都比保送上位的上官寂強百倍！
「素素！」
上官寂頓時慌了神。
「你別走！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伸出手，似乎還想要拉住我。
「嗖！」
一隻鋒利的箭矢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狠狠地插入了上官寂想要拉扯我的那隻手的掌心！
鮮血瞬間染紅了箭杆。
頓時。
上官寂的手血流如注。
劇痛讓上官寂的面容瞬間扭曲！
他慘叫一聲，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滾來。
我詫異又驚喜地回頭。
我爹身披盔甲，手拿弓箭，氣勢如虹地朝我走過來。
他身後，是烏泱泱的軍隊。
將領們騎著高大的戰馬，緊緊跟隨在父親身後。
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S氣，讓人不寒而慄。
我爹走過來，一腳就將好不容易爬起來的上官寂重新踹翻在地：
「什麼髒東西，還敢對我女兒拉拉扯扯！」
上官寂疼得臉色慘白，卻依舊強行擠出一個笑臉。
「嶽丈大人！千錯萬錯都是小婿的錯，您千萬別生氣！」
看看這嘴臉。
登上皇位時你心高氣傲，一口一個老不S。
如今大事不妙，立馬一口一個大人。
惡心透頂。
「當然是你的錯！」
我爹不愧是有S神之稱的大將軍。
一怒，煞氣十足。
「上官寂，你當初求娶我女兒時怎麼說的？你說會永遠對我女兒好，永遠不納妾，隻愛我女兒一人！」
「老子費盡心思把皇位送到你這個蠢貨手裡，結果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衛氏一族的！」
上官寂踉踉跄跄地站起來，嘴裡不停為自己辯解，「嶽丈大人，我隻是看翠巧可憐才把她留在身邊的，沒想到竟然讓您和素素誤會了！」
「呸！放你娘的狗屁！」
「可憐？街邊的乞丐可憐，你怎麼不把他們也娶回家？」
「幸好我家素素不是個傻的，否則她日後不知道要和多少『可憐』女人一起爭寵！」
我爹聲音洪亮。
一番話，說得上官寂面紅耳赤。
半天不說話。
我爹冷哼一聲，轉頭對我說道：「閨女，跟爹走！」
眼見著浩浩蕩蕩的將士們又朝前逼近幾分，上官寂徹底慌了。
他哆哆嗦嗦地說：「素素，我可是你夫君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也不能離開我！」
「你的性子這麼孤傲，離開我，還有哪個男人能包容你？再說了，我今天要是不明不白地S在這裡了，你可就成了寡婦了！」
我冰冷地反問：「誰跟你是夫妻了？」
「素素，你別說氣話！你是我的王妃，自然就是我的妻——」
上官寂話音戛然而止。
應該是想起了昨夜。
是他親手燒了封我為妃的聖旨。
所以此刻，我不是他的妻子。
我與他毫無關系。
一時間，我看見上官寂臉上的神情好玩極了。
懊惱、震驚、茫然、不可置信……
最後。
化作一滴悔恨的淚水。
8.
上官寂沒坐上那把他夢寐以求的龍椅。
我的丞相舅父在史書上記錄的原因是，上官寂在登基大典舉行途中突發惡疾，整個人昏迷不醒。
隻能暫停典禮，把上官寂送進宗人府關起來「養病」。
另擇新君人選。
在場的文武百官都是聰明人，沒人跳出來表示有異議。
我回了家。
郡主娘親心疼我，每日除了讓小廚房給我變著花樣做各種好吃的，就是帶我出門賞花郊遊。
而我家的門檻，都快要被媒婆踏破了。
全都是替各種青年才俊求娶我的。
一個個不僅模樣俊俏，人也識趣。
他們得知我目前無意再挑選夫君成婚，也都欣然接受，表示可以先做朋友。
於是我每天除了陪伴家人，闲來無事的時候就會出門和這些俊朗的朋友們賞花遊湖。
我又重新變回了那個開朗明媚的姑娘。
沒過多久……
新帝人選也確定了。
我爹和我舅父選中了先帝最小的兒子，年僅七歲的上官鯉。
未曾想。
這七歲小孩的心眼比二十七歲的上官寂還多。
他在繼位後，屢屢挑釁我爹和舅父。
為了和我爹唱反調，他不顧百姓生活的安危，故意下達一些荒誕的命令。
甚至不顧文武百官的勸阻。
執意命令宗人府釋放他所有的兄弟們。
於是。
我家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上官寂身上的華服破舊不堪，他用黯淡的眼神望著我，低低地喊了一聲，「素素。」
我正準備去買新款的頭面發釵，看了他一眼，敷衍地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或許是因為我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平淡過了頭。
上官寂忽然慌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似是想拉我的手，卻又在半途停住，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他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素素，我……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可我現在已經失去了皇帝的位置，我真心知道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笑起來。
「上官寂，你知不知道你說謊的時候特別明顯。」
「這段時間你被關在宗人府，日子很不好過吧？」
「你怕極了，生怕被再關回去『養病』。所以有了出來的機會後，第一時間就跑過來找我。」
「你為了挽回我，連你最在乎的尊嚴和體面都不要了，」我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男人臉上劃過轉瞬即逝的一抹不自然，忍不住嘖嘖感慨。
「我估計你現在心裡又氣又恨，快把牙都咬碎了吧？」
他臉色驟然變白。
我猜對了。
天底下還沒出過在登基大典上被從龍椅上薅下來的皇帝。
上官寂做了開天闢地第一人。
在宗人府裡。
他不僅受盡了他那些皇兄皇弟的嗤笑。
就連獄卒都敢對他呼來喝去。
又因為我爹和舅父提前知會過。
所以上官寂的待遇是最差的。
不僅住的房間陰暗潮湿不見陽光，還要吃冷餿飯。
就連被子裡也不是棉花，而是柳絮。
本來上官寂以為他的「皇後」翠巧陪在他身邊，二人相伴，至少還算慰藉。
沒想到被關進宗人府之後，翠巧整日嚶嚶哭泣。
對上官寂愛答不理。
上官寂讓翠巧做些縫補的活計，繡些手帕鞋墊什麼的，好換些錢打點獄卒，以便換些好菜好飯。
沒成想，翠巧直接拒絕了。
甚至還發了火，指著上官寂的鼻子大罵。
說他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這輩子都是個軟飯男，要靠女人出錢出力才能活下去。
上官寂惱羞成怒，和翠巧兩個人廝打在一塊。
隔天翠巧就勾搭上了上官寂的皇兄，搬到了隔壁。
上官寂顏面盡失，覺得被背叛了，一怒之下衝過去對翠巧動了手。
翠巧也不甘示弱，用指甲撓他。
兩個人心中的怨氣在這一刻爆發。
最終。
翠巧被上官寂用碎瓷片劃破了脖子。
她的喉嚨冒出汩汩鮮血。
盡管有幸被救活了。
也成了個啞巴。
那張曾經巧舌如簧、最擅長顛倒是非的嘴巴，如今卻永遠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而上官寂被匆匆趕來的獄卒抓了起來，暴揍一頓。
渾身是傷，躺在地上的上官寂悲痛萬分。
終於想到了我的好。
「素素，是我錯了，之前的我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冷落了你。」
他看起來像是真心悔過，眼眶紅通通的。
「素素，我知道你還生我的氣，但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夫君，我們同床共枕這麼多年，你就看在昔日我對你好的情分上，再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吧！」
9.
眼前的男人姿態低得快到塵土裡。
可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不搭腔。
如果他早在登基大典之前對我說這些話，我說不定真的會心軟。
可惜，他錯過了唯一的機會。
而我也徹底認清了他這個人的真面目。
現在的我已經徹底醒悟，任何時候，權勢金錢都要攥在自己的手裡才最穩妥。
倚靠男人生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一口拒絕。
「不可能。」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決絕，上官寂愣住了。
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
「為……為什麼？」
「上官寂，你就算向我一遍遍的道歉認錯，就算你今天跪在我的面前賠罪，我也不敢再相信你了。」
「我隻會覺得慶幸，還好當初我沒有忍氣吞聲，沒有讓你真的登上皇位。」
「否則我和我的家人面臨的下場，將會有多慘痛可憐？」
上官寂怔住。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仿佛所有的辯解和哀求都被我剛才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過了許久，他才低下頭。
雙手無力地垂在兩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頹敗又可憐。
我再次下了逐客令，「你滾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10.
上官寂很聽話, 沒再出現在我面前。
但我卻時不時能收到他託人轉交給我的東西。
或是一包蜜餞。
或是一張平安符。
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都是我曾用慣了的、喜歡的。
我一樣也沒收。
全都讓人扔了出去。
可上官寂卻依舊我行我素。
繼續堅持地送過來。
他託人轉告我：
「素素，我現在不求你原諒了，隻是想要補償你。」
我聽了隻覺得好笑。
索性撂下狠話。
「你每天做這種小事太虛偽了。你要是真想補償我, 就該為我付出生命。」
本來我隻是想要他別再煩我。
沒想到。
一語成谶。
11.
新帝登基的第三個月。
年幼的新帝聽信宦官的話，竟然在早朝下旨，說我爹和我舅父大逆不道，把持朝政，應該誅九族。
小皇帝皺著圓圓的小臉, 氣憤的揮舞小手：
「這天下是朕的！你們這些亂臣賊子都該S！」
「各位大人，你們說是不是！」
小皇帝的聲音獨自回蕩在宮殿裡。
朝臣們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全都匍匐在地。
無一人應聲。
最終。
此事以舅父處置了小皇帝身邊所有宦官告一段落。
但是我在聽說這件事後, 依舊內心不安。
現在闔宮上下都知道我衛家功高蓋主。
就算扶持幼弟又如何？
小皇帝總有長大的一天。
總不能一直廢帝、立帝。
上官寂的事情提醒我。
丈夫會背叛你。
皇帝的心也難以捉摸。
權勢隻有握在自己手裡才是真的。
於是我勸父親造反。
推翻上官家的王朝。
我爹沉默許久。
用贊賞的眼光看了我一眼, 點了點頭。
於是第二日夜間，小皇帝暴斃於寢宮。
將士將事先準備好的黃袍披在我爹身上, 並皆拜於庭下，呼喊萬歲，擁立我爹為皇帝。
一切順理成章。
我的身份又發生了變化。
成了皇太女。
沒辦法。
誰叫我爹我娘隻有我一個女兒。
我每天要處理奏章，旁聽朝政。
忙得不可開交。
好在我的爹娘在我幼時就不曾將我當成女兒一般，拘束在後院一方小天地。
他們為我請來名師，讓我知曉天下大事，懂得權謀之術。也允許我學習武藝, 讓我有了不輸男兒的膽識與氣魄。
詩書禮易, 騎馬射箭。
我無一不精。
所以對於皇太女的新身份, 我適應得很好。
甚至還幫父皇分憂, 親自帶兵剿匪。
隻是我沒想到。
得知我要去剿匪之後，上官寂竟然隱姓埋名, 也混進了隊伍。
他信誓旦旦地說要保護我。
但他武功平平，還在宗人府裡關了那麼久, 身體虛弱得要命。
所以在剿匪的第一天，他就被兇悍的土匪砍斷了手臂。
其他人把他拖回營地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
隨行的軍醫仔細探查了他的情況。
⾛出營帳, 衝我沉痛地搖搖頭。
沒救了。
我沉默了下。
「素素！」
「我現在沒了⼀條手臂，徹底成了廢⼈……我為你做到這個份兒上了，你難道還不感動嗎？！」
「你為什麼不來看看我！」
上官寂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我沒理會上官寂悽厲的喊聲, 轉⾝離開。
⼼口傳來一瞬的刺痛和惆悵。
不過被冷風一吹, 就消散開來，⽆影⽆蹤。
12.
上官寂S後，被埋在了我剿匪勝利的地方。
我騎著馬，凱旋回京。
⻅我如此能幹, 本就不敢說話的朝⾂們更是一點異議都提不出來了。
現在的我無論走到哪裡, 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傾慕我的男⼈。
那些男⼦中，有溫文爾雅的書生，會與我吟詩作對, 探討古今學問；
也有豪爽灑脫的江湖俠客，與我在月⾊下圍坐，講述奇聞軼事。
他們中有的人對我暗送秋波。
還有大膽⼀些的人, 會直接對我表明⼼跡。
我照單全收。
我每⽇處理著朝政，闲暇時與那些男子談天說地、遊⼭玩水, ⽇⼦過得⾃在快活。
隻是，我依舊沒有迎娶皇夫。
畢竟。
談情可以。
談名分就俗了。
這萬⾥江山、天下權勢，還是我一個人獨攬最穩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