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他今天慫了，以后在這片地界上，他劉建軍三個字就成了笑話。
他不能退。
也退不了。
劉建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有何不敢？”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依然掌控著局面。
“小子，我今天就讓你S個明白。”
他對王志強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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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上那幾個車主，我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王志強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好，好，劉總英明！就該讓這種刁民當眾出醜！”
他轉身就要去打電話。
“等等。”
我叫住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身上。
“就這麼幾個人，不夠熱鬧。”
我拿出手機，不緊不慢地打開了微信。
劉建軍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沒理他，直接在那個三百多人的“翡翠江南業主群”裡，發出了一段文字。
“翡翠江南三期的業主們，大家好，我是12棟1201的業主周正。”
“今天物業和開發商劉總找到我，說我家的窗戶掉下來，砸了樓下五輛車，讓我賠償四十萬。”
“但我記得，我們三期爛尾兩年，12棟的樓體根本沒蓋到12層。”
“現在，開發商劉總和物業王經理要帶我去現場對質，證明是我家的窗戶掉了。”
“我對建築不太懂，怕被他們忽悠了。有沒有懂行的鄰居，或者有空闲的鄰居，願意一起過去看看，幫我做個見證？”
“地點就在三期工地門口，半小時后見。”
發完這段文字，我甚至還附上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然后，我收起手機，抬頭看向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劉建軍和王志強。
“劉總，人多力量大，也免得你說我欺負你。”
我微微一笑。
“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王志強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
他怎麼也沒想到，我敢把事情捅到業主群裡去。
那裡面積壓了多少對開發商和物業的怨氣，他比誰都清楚。
這哪裡是去找人作證？
這分明是往火藥桶裡扔了一顆炸彈！
劉建軍的眼神，已經不止是陰冷了。
那是一種想要把我生吞活剝的怨毒。
他SS地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他已經騎虎難下了。
現在去，是面對一個周正和一群憤怒的業主。
現在不去，就是心虛，就是默認了周正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無論哪個選擇，他今天都注定要顏面掃地。
而這一切，都是被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一步步逼到了絕路上。
“走！”
劉建軍從牙齒裡迸出一個字。
他猛地一甩手，轉身就朝樓下走去。
那背影，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憤怒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王志強和其他幾個保安，屁滾尿流地跟了上去。
我關上門，不緊不慢地換了雙鞋。
我知道，今天這場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我，不僅是主角，還是唯一的導演。
05
翡翠江南三期的工地門口，從未如此熱鬧過。
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有那五位倒霉的車主，一個個愁眉苦臉，看著自己的愛車唉聲嘆氣。
有劉建軍和他帶來的幾個保安，個個面色不善，像一群準備鬥毆的公雞。
王志強站在劉建軍旁邊，不停地擦著汗，眼神慌亂地在人群裡掃來掃去。
而更多的，是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翡翠江南業主。
我的那條微信，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沉寂已久的業主群裡炸開了鍋。
“什麼？樓沒蓋完就讓人賠窗戶錢？這開發商瘋了吧？”
“周正？我知道他，當時買房的時候還聊過，挺實在一哥們。”
“走走走！必須去看看！今天非要讓劉建軍給個說法！”
“爛尾兩年了，我的房貸都還了兩百多期了，房子連個鬼影都沒！今天正好一起算賬！”
積壓了兩年的怨氣，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人們扶老攜幼，拖家帶口，從各個小區匯集而來，把小小的工地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我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人群自動給我讓開一條路。
“周正來了！”
“小周，別怕，我們都給你撐腰！”
“對！今天我們幾百號人都在這，看他開發商能怎麼著！”
一聲聲支持，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衝大家點了點頭，徑直走到劉建軍面前。
他身邊的幾個保安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想攔住我。
劉建軍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們。
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如果還搞這些小動作，只會顯得更加心虛。
“你倒是挺會煽動人心。”
劉建軍盯著我，冷笑著說。
“把事情鬧這麼大，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個事實。”
我平靜地回答。
“那就是，我的窗戶，到底是怎麼砸到車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見。
人群裡發出一陣哄笑。
一個大媽扯著嗓子喊道：“是啊，劉總，我們也想知道，一個沒蓋好的房子，是怎麼長出窗戶的？難道是你們開發商法力無邊，給它變出來的？”
這聲嘲諷引爆了全場。
“對啊！變一個給我們看看！”
“劉總，你今天不把這事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退錢！爛尾樓！退錢！”
群情激憤。
口號從一開始的“討個說法”，逐漸變成了“退錢”。
劉建軍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
他今天本來是想用權勢和金錢，來碾壓一個不聽話的小業主。
卻沒想到，被對方反將一軍，讓自己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悔意和S意。
他后悔自己太輕敵，居然會親自上門。
更想S了我這個攪動風雲的始作俑者。
“都給我閉嘴！”
劉建軍猛地一聲咆哮。
他畢竟是當老板多年的，這一聲怒吼，還真讓現場安靜了片刻。
他指著我，又指了指身后那棟孤零零的爛尾樓。
“你說樓沒蓋到十二層，是吧？”
“好！”
“今天我就讓你心服口服！”
“王志強！”
“在，在，劉總！”王志強趕緊應聲。
“打開工地大門！讓所有人都進去看！”
劉建軍像是豁出去了。
“我們現在就上樓！一層一層地數！我今天就要讓所有人親眼看看，到底是我劉建軍蓋的樓有問題，還是他周正這個人有問題！”
他指向了通往樓頂的，那段簡陋的混凝土樓梯。
“我們，就去1201的門口見！”
說完，他一馬當先，推開保安，大步流星地朝工地裡面走去。
那樣子，仿佛一個即將走向刑場的將軍，悲壯又滑稽。
人群騷動起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劉建軍居然真的敢讓大家進去。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難道，樓真的蓋到了十二層？
難道，周正是在撒謊？
無數雙疑惑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
抬腳跟了上去。
好戲，終於要登場了。
06
工地的環境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地上滿是鋼筋、碎石和幹涸的水泥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