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上次是商業站臺,屬於常規公關活動。這次,是危機處理,帶有定點清除敵對勢力的性質。屬於戰略咨詢的範疇。”
我拿出手機,點開計算器。
“媽,我們得重新談一下合同了。”
17
何婉最終以一張“無上限消費,且每月自動填平”的附屬黑卡,以及“行動期間,所有決策由我全權負責”的口頭協議,成功地“聘請”了我這位首席戰略顧問。
“項目名稱:宋氏鴻門宴。”
“項目目標:在不違背我個人躺平原則的前提下,化解宋老太太及其利益相關方可能對我方發起的輿論攻擊,並一勞永逸地解決后續騷擾問題。”
我坐在房間的地毯上,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白板,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畫著邏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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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瑤坐在我對面,手裡捧著平板,一臉嚴肅地擔任著我的“項目助理”。
“瑤瑤,把宋老太太的基本資料調出來。”我下達指令。
“收到。”顧瑤手指翻飛,“宋明珠,八十二歲,宋氏集團創始人遺孀,目前是集團名譽主席,但仍持有百分之五的幹股,每年分紅不菲。愛好是昆曲和古董收藏,為人極其看重傳統禮教,認為女人最大的價值就是相夫教子,為家族開枝散葉。”
“典型的老派思維,邏輯閉環,無法通過常規辯論攻破。”我一邊聽,一邊在白板上寫下“價值觀壁壘”五個字,然后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這意味著,我們不能跟她談‘對錯’,因為她對‘對’的定義,和我們完全不同。”
“那我們談什麼?”顧瑤問。
“談‘利弊’。”我敲了敲白板,“任何看似堅不可摧的價值觀,背后都有利益支撐。她的‘規矩’,本質上是維護她那個階級利益穩定的工具。我們要做的,不是攻擊她的工具,而是動搖她工具的根基。”
“嫂子……你說得好深奧。”顧瑤撓了撓頭。
“簡單點說,”我換了個通俗的比喻,“一個武林盟主,你跟她講道理是沒用的。你得讓她知道,她的武功,已經跟不上時代了。再練下去,不僅不能稱霸武林,還會走火入魔。”
“我需要這次雅集所有受邀賓客的名單,以及她們背后家族的詳細資料。”我下達了新的指令,“不要那些她們喜歡什麼顏色、什麼珠寶的公開信息。我要她們家族公司的最新財報、主要業務、潛在風險、以及她們丈夫或者兒子最近在外面幹的那些‘好事’。”
顧瑤的眼睛瞬間亮了。
“嫂子,你是想……”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淡淡地說,“這是一場商業談判,不是貴婦茶話會。我們得帶著我們的‘盡職調查報告’去。”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顧瑤展現出了驚人的執行力和情報搜集能力。
顧家的情報網絡,在她的調度下高效運轉。一份份加密文件,源源不斷地發送到我的郵箱。
我將所有信息進行匯總、歸類、分析,在白板上構建起一張復雜的人物關系與利益鏈條圖。
每一個名字后面,都標注著她們的軟肋和命門。
王太太,丈夫的公司因為海外投資失敗,資金鏈岌岌可危,正在尋求銀行貸款。
李太太,視若珍寶的獨生子沉迷網絡賭博,欠下巨額債務,她正在偷偷變賣自己的珠寶去填窟窿。
張太太,家族企業內部股權鬥爭激烈,她和她的大伯子正在為了繼承權明爭暗鬥。
……
而核心人物,宋老太太,她的軟肋最大,也最致命。
她最引以為傲的孫子,宋氏集團的現任CEO,半年前為了拿到一個海外項目,籤署了一份極其苛刻的對賭協議。如今項目進展不順,協議的觸發日期越來越近。一旦失敗,宋家將失去對集團的絕對控制權。
這件事,是宋家的最高機密,但沒能逃過顧家的情報網。
我看著這張布滿了“地雷”的圖,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武器都準備好了。”
雅集當天,何婉和顧瑤都有些緊張。
何婉甚至親自幫我挑了一件看起來相對“得體”的裙子。
我拒絕了。
我依舊穿了一身自己定制的、面料舒適、設計簡約的褲裝,腳上是一雙平底鞋。
“嫂子,你真要這麼穿?”顧瑤小聲問,“這不是直接把靶子送到老巫婆面前嗎?”
“戰爭中,有一種戰術。”我整理了一下衣領,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叫‘戰略藐視’。”
“主動暴露一個對方以為的‘弱點’,讓她把所有的火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到這個點上。然后,我們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戰場,引爆我們的炸彈。”
我轉過身,對她們笑了笑。
“走吧,兩位。我們的‘客戶’,已經等不及了。”
18
宋家的園林,比顧家老宅更講究一個“古”字。
亭臺水榭,曲徑通幽,空氣中都飄著一股陳年的檀香味和規矩的霉味。
今天的雅集主題是“賞荷品茗”,幾十位珠光寶氣的貴婦,正圍坐在一個巨大的荷花池邊,言笑晏晏。
我和何婉、顧瑤一出現,所有的笑聲都停了。
幾十道目光,像手術刀一樣,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重點解剖著我那身“離經叛道”的褲裝和平底鞋。
主位上,一個穿著深色織錦旗袍,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太太,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杯。
她就是宋明珠,宋老太太。
“婉君,你可算來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但眼神卻冷得像冰,“你身邊的這位,想必就是顧家那位鼎鼎大名的‘新規矩’吧?”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低笑聲。
何婉的臉色有些發白,強撐著笑容:“老姐姐,您說笑了。這是我兒媳婦,江寧。”
“江寧,快叫宋奶奶。”
“宋奶奶好。”我點點頭,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
宋老太太沒理我,而是端詳了我片刻,搖了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懂得什麼叫體統了。出席雅集,穿得像要去健身房。婉君,你們顧家的家教,可真是讓我開了眼。”
攻擊開始了。
而且是指名道姓,毫不留情。
何婉的臉漲得通紅,剛要開口解釋。
我卻先一步上前,微笑著說:“宋奶奶,您誤會了。”
“哦?我怎麼誤會了?”
“我這麼穿,不是不懂體統,而是出於對您的尊重。”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老太太也皺起了眉:“這又是什麼歪理?”
“因為我知道,您今天請我來,不是真的為了賞荷品茗。”我環視了一圈那些看好戲的貴婦們,“您是想跟我,跟我們顧家,談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我認為,在重要的談判場合,穿著最舒適、最能讓大腦保持清醒的服裝,是對談判對手最基本的尊重。如果我穿著一身累贅的禮服,踩著一雙走不穩的高跟鞋,那只會分散我的注意力,影響我的判斷。那才是對您的不尊重。”
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把“不懂規矩”硬生生扭轉成了“專業精神”。
宋老太太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
她旁邊的王太太立刻出來幫腔:“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尊重?我只看到一個年輕人對長輩的傲慢!一個女人,連最基本的穿著打扮都做不好,還能指望她做好什麼?能為家族帶來什麼價值?”
“價值?”
我抓住了這個關鍵詞,笑了。
“王太太,您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
我轉向她,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已經變得銳利。
“您認為,女人的價值,體現在穿著打扮上。而我認為,女人的價值,體現在她為家族規避風險、創造收益的能力上。”
我頓了頓,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比如說,一個合格的家族主母,應該能在丈夫的海外投資項目出現高達三億的資金缺口時,第一時間提供解決方案,而不是只能偷偷變賣自己的首飾去堵一個根本堵不上的窟窿。您說對嗎,李太太?”
那位剛剛還一臉嘲諷的李太太,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又轉向另一個方向:“一個合格的母親,也應該在兒子深陷賭博醜聞時,動用家族的法務和公關資源進行危機幹預,而不是把他送到國外躲風頭,結果讓他欠下更多的債務,成為家族的定時炸彈。您說對嗎,趙阿姨?”
那位趙阿姨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坐不穩。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個挑起話頭的王太太身上。
“當然,最重要的,一個合格的妻子,更應該在丈夫的公司因為融資困難,股價連續七個跌停,瀕臨破產的時候,能動用自己的人脈和智慧,幫助公司重組,而不是在這裡,對別人的穿著評頭論足。”
王太太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整個荷花池邊,S一樣的寂靜。
我沒有說任何一句髒話,卻像一個精準的外科醫生,一刀刀地切開了她們每個人最光鮮、也最腐爛的傷口。
最后,我走到了宋老太太面前。
“宋奶奶,您是前輩,您的見識,自然比她們都深。您一定明白,一個家族真正的‘體面’,不是靠女人的衣服和首飾撐起來的。而是靠健康的財務狀況,靠可控的內部風險,靠下一代不出敗家子來維持的。”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聲音清晰。
“聽說您孫子最近在海外有個項目,籤了份對賭協議。我先生的公司,剛好和那個項目的合作方有些業務往來。如果您需要一些關於合作方的‘非公開’信息,或者需要一些風險對衝的法律建議,我想,我還是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價值的。”
宋老太太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震驚和恐懼。
我成功了。
我把她最引以為傲的“規矩”,在她最看重的“體面”場合,打得粉碎。
我向她證明了,我的價值,是她和她那些賤人們,拍馬也趕不上的。
我微笑著向她欠了欠身。
“宋奶奶,今天的茶很好喝,荷花也很美。我還有點事,就先告辭了。”
說完,我沒再看任何人的表情,轉身,在何婉和顧瑤呆若木雞的注視下,從容地走出了宋家的園林。
我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圈子裡,再也沒有人敢跟我談“規矩”了。
因為我,就是新的規矩。
19
回程的車裡,安靜得可怕。
何婉閉著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一動不動,看不出是睡著了還是在思考。
顧瑤坐在我身邊,身體繃得筆直,她看看我,又看看她媽媽,大氣都不敢出。
雅集上發生的那一幕,衝擊力太強,她們的處理器都還沒有完成重啟。
我倒是很放松。
對我來說,這只是一個已經順利完結的項目。
我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看著何婉給我的那張黑卡,餘額顯示為一串零。
嗯,薪酬已經到賬。
接下來,就是寫一份項目總結報告,然后就可以安心休假了。
“嫂子……”
顧瑤終於憋不住了,她湊過來,用氣聲問我,仿佛怕驚動了什麼。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剛才那些話,你是怎麼想到的?”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混合了崇拜、敬畏和恐懼的光芒。
“我只是把她們說的話,做的事,用邏輯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還給了她們而已。”我輕描淡寫地說。
“那也太厲害了!”顧瑤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那個王太太的臉都綠了!還有宋老太太,她最后看你的眼神,簡直像是要吃了你,但又怕被你毒S!”
“她不會。”我說。
“為什麼?”
“因為她現在需要的,不是跟我鬥氣,而是我手裡的信息。”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是不會去攻擊唯一可能扔給她救生圈的人的。她只會想盡辦法,討好我。”
顧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向我的眼神,又多了幾分高深莫測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何婉,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亮,沒有疲憊,也沒有憤怒,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銳利。
她沒有看我,而是看著前方的駕駛座,仿佛在自言自語。
“我明白了。”
“媽,你明白什麼了?”顧瑤問。
何婉轉過頭,目光第一次如此正式、如此平等地落在我身上。
“我明白言沉為什麼會選你,也明白老爺子為什麼沒有發火,反而要研究你的那份報告。”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商界女強人做出重大決策時的果決。
“江寧,你不是我們顧家的兒媳婦。”
顧瑤嚇了一跳:“媽,你說什麼呢?”
“你聽我說完。”何婉制止了她,繼續看著我,“你不適合當一個養在后宅、相夫教子的傳統兒媳。你的價值,比那大得多。”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從今天起,你是我在顧家的‘合伙人’。”
“我負責維持家族內部的穩定和體面,你負責處理像今天這樣的,來自外部的威脅和挑戰。”
“我負責紅臉,你負責白臉。我負責懷柔,你負責攻堅。”
她看著我,眼神灼灼。
“顧家不能只有一個聲音。我們需要一個唱贊歌的,也需要一個說真話的。需要一個維護規矩的,也需要一個打破規矩的。”
“而你,就是那個打破規矩,建立新規矩的最佳人選。”
我看著她,有些意外。
我沒想到,這位一直試圖用傳統豪門規矩來同化我的婆婆,竟然在今天,第一個提出了“合伙人制度”。
她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和果斷得多。
“可以。”我點點頭,接受了她的提議。
“不過,作為合伙人,我的權責需要更加明確。”
“你說。”
“第一,我只負責處理我認為有必要處理的‘項目’。我保留對所有事務的最終決策權。”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