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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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裡吧,我有點累了。”


 


她沒再看她的那些“朋友”,徑直向外走去。


我立刻跟上。


 


走出那家會所,坐上車,何婉一直沉默著。


 


車裡的氣氛很壓抑。


 


我以為她會發火,會罵我不給她面子,把她的朋友全得罪了。


 


但車子快到家時,她忽然開口了。


 


“江-寧-,”她一字一頓地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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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應道。


 


“你那張卡,以后每個月,我讓管家給你存一百萬。”


 


她說完,就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再也沒說一個字。


 


我愣住了。


 


這是……給我漲工資了?


 


12


 


漲工資這件事,讓我對何婉的“老板”形象有了新的認知。


 


她雖然脾氣不好,控制欲強,但至少,她是一個言而有信,並且懂得“績效激勵”的合格甲方。


 


因為我在下午茶的“優秀表現”,直接導致她那幾個塑料姐妹花好幾天沒敢再約她。


 


這讓她清淨了不少。


 


作為回報,她不僅給我漲了工資,還真的不再安排任何社交任務給我。


 


我的躺平生活,又上了一個新臺셔階。


 


然而,家裡另一個麻煩制造機,顧瑤,卻出事了。


 


這天我剛打完一局遊戲,下樓喝水,就看到顧瑤紅著眼睛坐在沙發上,旁邊管家和幾個佣人圍著她,手足無措。


 


何婉和顧正都不在家,顧言沉在公司。


 


“怎麼了?”我隨口問了一句。


 


管家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太太,您快勸勸小姐吧。”


 


顧瑤看到我,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炸了毛。


 


“不用你管!你這個廢物懂什麼!”


 


我聳聳肩,本來也沒打算管。


 


我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


 


顧瑤大概是覺得自己的氣勢不夠,又或者是被氣昏了頭,竟然主動對我嚷嚷起來。


 


“我被騙了!我投資的一個藝術品基金,現在血本無歸!那個姓王的混蛋,把我的錢全都卷跑了!”


 


“我找人去堵他,結果他倒打一耙,說我威脅他!現在我朋友都不敢幫我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都掉了下來。


 


“報警了嗎?”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報了!有什麼用!警察說這是經濟糾紛,立案調查要走流程,等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那你想怎麼樣?”我問。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我要讓他把我的錢都吐出來!”顧瑤咬牙切齒地說。


 


“哦。”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然后,我轉身準備上樓。


 


“喂!江寧!”顧瑤看我要走,急了,“你就說個‘哦’?你沒有別的想說的嗎?”


 


“有啊。”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這種行為,在經濟學上,叫做‘沉沒成本謬誤’。”


 


“什麼?”顧瑤一臉茫然。


 


“你的錢,已經被騙了,這是沉沒成本。你現在不及時止損,反而投入更多的情緒、時間和人脈去報復,試圖撈回成本。這種行為非常不理智,只會導致你損失更多。”


 


我看著她,像在分析一個失敗的商業案例。


 


“你現在最優的解決方案,不是自己去當一個不專業的偵探和打手,而是將這件事完全外包出去。”


 


“外包?”


 


“對。”我拿出手機,快速搜索了一下。


 


“我幫你查了,國內頂尖的商業調查和資產追索律所,有三家。他們的收費標準是按追回金額的百分比計算,前期投入不高。你把所有證據交給他們,讓他們用專業的手段去處理。成功了,你能拿回大部分錢。失敗了,你也只是損失了一點律師費,至少解放了你的時間和情緒。”


 


我把手機屏幕遞到她面前。


 


“你看,這家‘天恆律所’,好評率百分之九十八。他們的口號是:‘你負責煩惱,我們負責解決煩惱’。很適合你。”


 


顧瑤呆呆地看著我手機上的信息,又看看我,眼神裡充滿了混亂和不可思議。


 


她大概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如此冷靜、如此“沒有人情味”的方式,來處理一件讓她崩潰的事情。


 


“就……這麼簡單?”她喃喃地問。


 


“對,事情的本質,就是這麼簡單。是你的情緒,把它復雜化了。”


 


我說完,收回手機,喝完最后一口水,轉身上樓。


 


“對了,”我走到樓梯口,又補充了一句,“下次投資前,可以先做個盡職調查。這也是可以外包的業務。”


 


身后,顧瑤久久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顧言沉回來的時候,我正戴著耳機,在新的遊戲世界裡開荒。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回他自己的書房,而是走到了我身邊。


 


他摘下我一邊的耳機。


 


“我聽說了,你今天幫了瑤瑤。”


 


“不算幫忙。”我說,“只是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


 


“她採納了。”顧言沉說,“她聯系了天恆律所,據說進展很順利。”


 


“那就好,希望她以后別再為這種事大呼小叫,影響我打遊戲。”


 


顧言沉看著我,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他從身后拿出一個巨大的盒子,放在我的桌上。


 


“這是什麼?”我問。


 


“你上次說,現在的遊戲機性能跟不上了。”


 


他打開盒子。


 


裡面是最新款的、全球限量的、擁有頂級配置的遊戲主機,以及配套的全套VR設備。


 


是我念叨了很久,但因為太難搶而一直沒買到的那款。


 


“這是……”


 


“這是公司發的年終獎。”顧言沉看著我,眼裡的笑意很深。


 


“我覺得,你作為我最重要的‘戰略合作伙伴’,也應該有一份。”


 


13


 


收到顧言沉送的“年終獎”后,我的躺平事業進入了黃金時代。


 


頂配的遊戲設備,讓我的虛擬人生體驗感直接拉滿。而現實生活中,顧家的人似乎也終於完成了對我這個“奇異物種”的認知和接納。


 


何婉不再試圖給我安排任何工作,甚至會主動讓廚房研究我喜歡的菜式。


 


顧瑤自從在我的“指導”下,通過外包律所成功追回了大部分投資款后,對我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她不再叫我“廢物”,也不再冷嘲熱諷,而是經常抱著個平板電腦,一臉崇拜地跑來問我各種問題。


 


“嫂子,我有個朋友最近想創業,你看她這個項目計劃書怎麼樣?”


 


我眼皮都不抬,一邊在遊戲裡躲避著BOSS的技能,一邊說:“商業計劃書評估,屬於專業咨詢範疇,按小時收費。看在親戚份上,給你打八折。”


 


“好嘞!”她不僅不生氣,還興高採烈地立刻給我轉賬。


 


至於顧正,他依然沉默寡言,但現在每天早餐看報紙的時候,會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眼神裡不再是純粹的審視,而多了一些類似評估、甚至帶點贊許的復雜情緒。


 


而顧言沉,他徹底變成了我的“戰略同盟”。他不再試圖改變我,反而開始欣賞我這套獨特的生存哲學。他會和我討論遊戲裡的戰術布局,也會把公司裡遇到的一些棘手案例當成故事講給我聽,然后饒有興致地聽我用“外包”、“成本核算”、“風險評估”等理論進行一番胡說八道式的解構。


 


一切都顯得那麼歲月靜好,完美得不真實。


 


直到一個電話,打破了這份寧靜。


 


那是一個周五的下午,我剛睡醒午覺,準備開始我的遊戲時間。


 


樓下客廳裡,卻傳來何婉前所未有的緊張聲音。


 


“爸?您……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明天到家。讓全家人都在老宅等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而威嚴,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透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好的,好的爸,我們一定都在。”何婉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電話掛斷后,整個別墅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我走下樓,看到何婉的臉色有些發白,一向沉穩的管家,額頭上也滲出了細汗。


 


就連顧瑤,也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表情嚴肅。


 


“怎麼了?”我問。


 


“爺爺要回來了。”顧瑤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提到了什麼禁忌詞匯。


 


顧家的老爺子,顧氏集團的創始人,真正的定海神針。他退居二線后,就一直在國外療養,已經好幾年沒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你們怎麼這個反應?”我不解。


 


何婉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她嘆了口氣,對我招招手:“江寧,你過來坐。”


 


我坐到她身邊。


 


“老爺子……也就是你爺爺,他是個非常傳統的人。”何婉斟酌著詞句,“他最看重的,就是顧家的傳承和規矩。”


 


顧瑤在旁邊補充:“爺爺的規矩,比聖旨還管用。我爸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


 


我大概明白了。這是最終BOSS要登場了。


 


“他這次回來,主要就是為了你和言沉的事。”何婉的目光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你們結婚也有一段時間了,爺爺最關心的,就是顧家第四代的事情。”


 


我懂了。


 


催生。


 


這是一個比管家、社交、投資失敗更麻煩,也更無法外包的終極任務。


 


“我知道,你對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何婉的語氣竟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請求的意味,“但是明天在爺爺面前,你……你盡量順著他一點。他年紀大了,脾氣很犟,千萬不要跟他頂著來。”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在腦子裡快速地建立模型。


 


事件:面見家族最高掌權者。


 


核心議題:催生。


 


潛在風險:我的“躺平”生活方式與對方的傳統價值觀發生根本性衝突,導致現有穩定結構崩塌。


 


我的訴求:維護個人生活方式的獨立性和舒適度。


 


對方訴求:確保家族血脈的延續。


 


這是一個零和博弈嗎?


 


不一定。


 


任何看似無法調和的矛盾,本質上都是因為雙方沒有找到一個共同認可的“交易方案”。


 


晚上,顧言沉回來時,臉色也很凝重。


 


他把我叫到書房,這是我們婚后第一次在這裡進行正式談話。


 


“媽都跟你說了吧?”


 


“說了。”我點點頭,“關於‘生產繼承人’這個項目。”


 


顧言沉被我這個用詞噎了一下,苦笑道:“江寧,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爺爺那裡,不是講道理或者談條件的地方。”


 


“為什麼不能談?”我反問,“任何事情都可以談。前提是,你要明確對方的核心訴求,並提供一個他無法拒絕的,但對你有利的解決方案。”


 


“你有什麼解決方案?”顧言沉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好奇。


 


“還在建模。”我拿出平板電腦,打開一個思維導圖軟件。


 


“你看,‘催生’這件事,可以拆解成幾個關鍵模塊:一,為什麼要生?為了傳承、為了情感維系、還是為了商業捆綁?二,生了誰來負責?是母親單方面的責任,還是整個家族的共同投資?三,產出標準是什麼?只要是個健康的后代,還是要求他成為精英?四,投入產出比如何計算?”


 


我一邊說,一邊在屏幕上畫著邏輯框圖。


 


顧言沉看著我的操作,臉上的表情從凝重,到錯愕,再到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


 


“江寧,全世界大概也只有你,會用做項目可行性分析的方式,來對待生孩子這件事。”


 


“不然呢?”我理所當然地說,“這難道不是我人生中,需要投入時間最長、成本最高、風險最大、且完全不可逆的一個項目嗎?難道不應該在啟動前,做好最詳盡的盡職調查和風險評估?”


 


顧言沉沉默了。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你明天會做什麼。”他揉了揉眉心,“但我只求你一件事。別把爺爺氣出心髒病。”


 


14


 


第二天,顧家全員出動,前往位於城郊的老宅。


 


老宅是一座巨大的中式園林,亭臺樓閣,古色古香,每一個角落都透著厚重的歷史感和森嚴的規矩。


 


這裡的空氣,都比外面的要沉重幾分。


 


顧正和何婉的表情,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很嚴肅。顧瑤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連話都少了很多。


 


只有我,穿著一身舒適的運動服,靠在車窗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沿途的風景。


 


抵達老宅時,一個穿著對襟唐裝,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喝茶。


 


他就是顧家的定海神針,顧老爺子。


 


我們一走進去,顧正和何婉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爸。”


 


顧言沉和顧瑤也跟著喊:“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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