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
「顧瑤手裡好像沒錢，你們不給她嗎？」
哥哥笑了，將我拉到陽臺，指著大門那邊：「看到了嗎？顧瑤網購買的我的雕塑，裸體。」
「后院還養著十頭牛，五只羊，二十只雞，這還是吃了一部分后剩下的。」
「后來她不讓吃了，也不讓賣了，說她每個都取了名字，有感情了。」
「雖然她名字就沒有叫對過。」
「還有你見過 200 寸的行李箱嗎？」
「瑤瑤說，萬一被趕出家門，她就拿這個行李箱走，當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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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難怪昨天感覺這個家裝修有點「獨特」。
8
出於對顧瑤的畏懼，我拒絕轉學。
開學后，顧瑤居然追過來了。
看著講臺上大放厥詞的顧瑤，我無奈地用語文課本擋住臉，想要自欺欺人。
結果她根本不給我機會，從講臺上直衝衝地跑到我課桌旁。
「姐姐，真巧哎，沒想到還能在這裡遇到你。」
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我痛苦地捂著臉，開始思考。
人可以不上學嗎？
當我表達這個觀點后，同桌笑了。
她說：「你想好了。」
「休學，需要你和班主任說，然后走一大堆流程，還要找父母。」
「你可是年級第一，老班會輕易放你走？」
「或者你準備和老班說，我發達了，我有錢了，老娘不學了，你猜猜班主任什麼反應。」
「算了，你說得有道理。」
「姐姐，你們聊什麼呢？都不帶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同桌朝我露出古怪的表情，好像在說你妹咋這樣。
我嘆了一口氣，無奈問道：「你有事嗎？」
「姐姐，最近不是運動會嘛，我給我們倆報名了一千五百米的項目。」
「什麼！」
我拍著桌子一下子站起來，不敢置信地喊道。
顧瑤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怎麼了姐姐，你是不想參加嗎？」
「難道是怕我在學校受歡迎，搶了你的風頭？放心，我會讓著你的。」
「你，你，我他，我。」
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眼前都在發黑。
一千五百米？那是什麼概念？對我來說，跑一千五百米簡直等同於自S。
我得緩一年。
「你為什麼要給我報名？」
我十分崩潰，十分不解，十分生氣。
顧瑤得意洋洋地表示：
「我要和你一決高下，讓爸媽看看誰更厲害。」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我和你比，你先走吧。」
顧瑤高高興興地走了，我私下抽時間找到班長問能不能取消報名。
班長表示名單已經交上去了。
「可你並沒有徵求我的意見不是嗎？」
「抱歉抱歉，我請你吃飯，別生氣好不好。」
「你到時候就說肚子疼，反正我們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跑得過體育特長生。」
我同意了，運動會那天，我請假。顧瑤得了第一名。
我們全班目瞪口呆。
「姐姐，姐姐，你看我是第一哦。」
「可惜你傷了腳踝啊，第一就歸我了。」
我看了看我的細胳膊細腿，是什麼讓她幻想我能得第二。
在她眼裡，我居然有奪冠的可能性嗎？
運動會結束，顧瑤以為同學會討厭我，結果一切如常。
畢竟高中，還是尖子班，大家都很累。
前途重於感情，高考高於健康，一切都要為學習讓步。
但是顧瑤如同一個局外人。
老師一提問，她就舉手回答，但是沒有一次回答對過。
每天早上，她變著花樣換禮服，問我她美嗎？
在校她問我們學校校草是誰，她要找校草當男朋友。
結果沒有校草，論壇也沒有，考試有，但是她考不過我。
9
我不理解她的腦回路，我也不太想尊重。
課間十分鍾還要找我討論爸媽更愛誰。
他們愛有意義嗎？還不如多睡一會兒。
所以我準備讓顧瑤去看心理醫生。
雖然身體健健康康，但她絕對有病。
但是顧瑤不想去，我只好找管家幫忙，管家表示：「安小姐，先生曾經讓瑤小姐看過。」
「結果她從四樓跳下來，毫發無損，但是把兩個醫生都嚇到了。」
「后來我們換了好幾個心理醫生，不過解鈴還須系鈴人，先生夫人他們盡力了。」
「你確定你能夠處理嗎？」
我當然不能，我放棄，我還是高考完跑遠點好了。
反正不是我孩子。
我本想忍忍，但是當我晚上睡覺時，被顧瑤鑽進被窩，抓著我的肩膀搖晃后，我后悔了。
「你要幹什麼？」
「哼哼，林安你偷了我的鑽石唐老鴨。」
我笑了，給了顧瑤一巴掌。
顧瑤捂著臉也笑了，她衝了出去，在父母臥室前大喊：
「爸媽，姐姐偷我東西，她還打我。」
我聽著顧瑤的告狀聲，疑惑地走到臥室門前。
我明明記得昨天晚上鎖門了啊。
正當我奇怪怎麼回事的時候，我看到了顧瑤一腳踹開了父母臥室門，進去將兩人抓了出來。
父母被丟在沙發上，只能看到呼吸起伏。
顧瑤使勁搖晃著父親的身體：「爸，你醒醒，姐姐打我了。」
父親沒有醒。
怕不是吃了安眠藥，我苦中作樂想著。
顧瑤看了我一眼，轉頭去了樓上撞開哥哥臥室門，將還在罵人的哥哥拉了出來，也丟在沙發上。
「哥，你看我的臉，姐姐偷我東西還打我。」
哥哥被氣笑了：「顧瑤，她打得好。」
「凌晨三點，人是需要睡覺的，你不睡覺，你不是人。」
「明天我就把你丟出去，放動物園裡面，讓他們看看，喲保護動物哦，全球都找不出來幾個你這種的。」
「咋還不服氣，大半夜找我判案，那你得賄賂我多少，我才能腦殘得判你贏啊。」
顧瑤委屈巴巴的，哥哥指著沙發上的父母。
「看什麼看，把爸媽搬回去，明天還要上班的。」
10
顧瑤被哥哥懟得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哭鬧。
她瞪了我一眼，不情不願地走到沙發邊，伸手去拽父親母親的胳膊。
一個人扛著兩個人走了。
我順勢躺在沙發上，看著同樣躺下的哥哥，腦海中感覺自己應該想點什麼。
但是眼睛一閉，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床上起來，旁邊是哥哥留的紙條。
說是幫我請了三天假期。
我盯著紙條，確定自己沒有做夢后，又躺了回去。
又睡了一會，感覺懷裡多了個東西。
熱熱的，軟軟的。
我努力睜開眼睛，顧瑤摟著我的腰，一臉壞笑地看著我。
「姐姐，我拍了你睡覺的照片，你以后最好聽我的。」
我應了一聲，抱著她繼續睡覺。
顧瑤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臉頰，力道不大。
「喂！林安！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有你的黑照，你要是不聽我的，我就把照片發到網上，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睡覺流口水。」
我眯著眼，瞥了眼她舉在我面前的手機。
照片裡的我頭發凌亂，看起來確實算不上體面。
但這又怎麼樣呢？
網上這種，能有十個點贊都算多了。
不搞對立，不搞擦邊，不搞愛國，不搞抽象哪有流量。
我想直說讓她發唄，但是又怕她吵我。
所以我閉上眼睛，附和道：「好的，聽你的，你想讓我幹什麼？」
顧瑤半天沒說話，久到我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顧瑤正蹲守在我的床邊。
我揉了揉眼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沙啞地說：
「大小姐，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麼呀？」
「我聽你的，能不能以后別吵我睡覺。」
顧瑤被我催得愣了一下，低頭擺弄著手機，半天憋出一句：「那你陪我去遊樂園玩一天！」
「不去。」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遊樂園人多又吵，還得走很多路。」
「那去逛街？我想買新衣服。」
「也不去，逛街比遊樂園還累。」
「那你陪我去喂院子裡的牛羊，就在后院。」
我沉默了一下。
喂牛羊應該不累吧，而且在院子裡，累了還能找個地方坐下歇會兒，總比去遊樂園和商場強。
「可以。」
顧瑤眼睛一亮。
11
哥哥說得果然沒有錯，顧瑤根本記不住牛羊的名字。
「你已經喂了這頭牛四次了，換一個喂吧。」
「啊，有嗎？我明明記得我才喂了七號一次啊。」
我指著旁邊那頭牛，無語道：「你第一次介紹的時候，它才是七號。」
「這個你第一次叫它四號，轉眼變成十六號，現在又成七號啦。」
「明明七號耳朵缺了個角，四號頭是扁一點，十六號背部毛色深，你到底怎麼認錯的。」
「還有剛剛的羊，你好像分不出羊咩咩和羊多多，它們眼睛瞳孔顏色都不一樣好吧。」
顧瑤湊到那頭被她反復投喂的牛跟前。
扒著牛耳朵仔細瞅了半天，又扭頭對比了下旁邊幾頭牛的特徵。
最后她撓著后腦勺，一臉理直氣壯：「它們長得都差不多啊，不都是四條腿、一個頭？」
「你和哥哥才奇怪，為什麼第一次見就能記住。」
我扶著額頭，感覺一陣無力，明明一眼就能記住的事情。
顧瑤不依不饒，拉著我的胳膊，讓我教她。
「林安，你教我。」
「背多麻煩，簡單一點給它們掛上牌子不就好了，再說了它們給你提供情緒價值，你記不記得住不重要吧，只是一頭牛的名字而已，又不影響生存。」
顧瑤哭喪著臉。
「林安，你和哥哥一樣，一點都不溫柔。」
溫柔？溫柔那是需要消耗額外精力的奢侈品，所以才顯得珍貴啊。
我啊，當然沒有。
不過為了省心，我伸手拉著顧瑤到一邊坐下。
「顧瑤，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你希望爸媽多關心你一點，但是問題在於他們工作忙很累所以沒有時間。」
「如果你不給我添麻煩，等我以后畢業了，我去公司幫忙，那爸媽就會有更多時間陪你。」
「你沒必要敵視我，我們立場並不對立，我反而可以幫你。」
顧瑤眨了眨眼睛，狐疑地看著我：「你不會騙我吧，然后把爸爸媽媽從我身邊搶走。」
我繼續引誘道：「你手裡不是有我的『把柄』嗎？」
顧瑤信了，她拽住我的衣角，樂呵呵表示：
「林安，我給你做好吃的，你不能搶我東西哦。」
這是賄賂嗎？不過等高考完我就跑路，誰要管這麻煩事，我心裡默默想著。
中午我終於吃上顧瑤做的菜。
意外地很好吃，看來她有花時間在這上面。
12
作為報答，我給顧瑤養的動物身上都做了標識。
之后顧瑤成了我的跟屁蟲。
她好像很不喜歡一個人，上廁所都要拉著我一起去。
大多數時候，是她在嘰嘰喳喳，我點頭附和。
比如她會念叨她小時候哥哥陪她玩遊戲，但是十四歲時哥哥也開始上班，也是在那時候，她被發現不是顧家的孩子。
「哥哥他變了，之前明明對我很有耐心。」
顧瑤頭抵在我的肩膀上，低聲說道。
我想了想，稍微代入哥哥身份，回答道：
「或許因為他上班了。」
「不就是上班嗎？我跳海裡的時候，都在給哥哥回消息。」
「人是不一樣的，比如你再壓著我，我就要打你了。」
顧瑤連忙松開我，幫我按摩肩膀。
一個月后，我看著體重秤上的數字，心軟了。
高考后跑路歸跑路，但是放任顧瑤繼續用極端方式尋求關注，我有點良心不安。
周末，我開始帶著顧瑤看心理醫生。
聽著醫生的建議，我找到了父母和哥哥，討論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安撫住顧瑤。
看在管家一把年紀的份上，就讓他少跑幾次警察局吧。
距離高考只剩半個月時，顧瑤的親生父母找上門。
看著如同流浪漢的兩人，我將顧瑤擋在身后，熟練地表示：
「沒錢。」
在他們開口之前，我接著說道：「我也不想管，別妄想讓我解決你們惹出來的麻煩。」
說完，顧瑤從背后探出頭來，指著兩人。
「林安，他們怎麼了？」
我笑了，「一個被騙去緬甸，一個跑去西藏求神拜佛，多虧結實，居然還能活著回來。」
「你就別對他們有什麼期待了。」
林父聽了我的話，拿出一個碗，伸手遞到我面前，樂呵呵地說道：
「安安，你不能這麼說，好歹我們養了你一頓，給點飯吃唄。」
「吃牢飯怎麼樣啊？」
「也行。」
我瞥了他們一眼，跑到沙發上躺下。
畢竟我只是個孩子，大人的事情大人來處理，交給哥哥好了。
哥哥回家看到客廳這場景，先是愣了三秒，隨即太陽穴突突直跳。
林父林母坐在地板上，手裡還攥著那個破碗。
顧瑤蹲在旁邊，正好奇地看著林母從西藏帶回來的特產。
而我則躺在沙發上，蓋著毯子刷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
哥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他今天剛開了三個小時的會，回來還得處理這種爛攤子，整個人都快沒力氣吐槽了。
「加油哥哥。」
「你不管，你瑤妹妹就要一起去緬甸了。」
哥哥轉頭看我，而我頭也不回地回了臥室。
13
后來高考結束，我考得還不錯。
正當我準備提著行李箱跑路的時候，爺爺找到我。
然后我成功晉升成繼承人了。
看著哥哥在旁邊忍不住偷笑的表情，我有點后悔，早知道考低一點了。
暑假，我美好的暑假沒了。
誰家好人讓十八歲的孫女去新公司歷練啊。
他不當人，我也不當。
你貪汙了，坐牢去吧。
你年紀太大，退休去吧。
你不會說人話，重修去吧。
這個長得好看提拔，這個方案保守換了。
假期什麼的，全都拉滿，五點必須給我下班。
至於什麼人情世故，我只看圖表。
在我一頓操作下，這公司居然沒有倒閉，發展得還行。
日子一天天過去，終於顧瑤忍不了了。
她擋在我面前。
「林安，你好久不陪我了。」
我有些狐疑地看著顧瑤：「哥哥最近不是很闲嗎，你怎麼不去找他？」
顧瑤一愣，她皺著眉，好像也不懂自己為什麼要來找我。
我嘆息一聲，揉了揉她的腦袋，「你要是不嫌棄公司無聊，可以當我保鏢。」
顧瑤陪著我去了公司，她難得乖乖地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地盯著我的臉。
回家之前，她低聲問道：
「林安，你會陪我一輩子嗎？」
「不想。」
「哦。」
14
我不該這麼說，看著在炸雞店買醉的顧瑤，我有些頭疼。
我好像該聽哥哥的，少給她點零花錢。
坐在顧瑤旁邊，我曾給買肯德基的一群小孩解釋道：
「顧瑤姐姐沒喝多少，都是果酒，真的。」
我點點頭，替他們買單，又要了幾只炸雞，讓他們帶回去吃。
將顧瑤塞進車裡，她不客氣地SS抓著我，像只考拉。
司機幹了好幾年，估計早就見慣了這種奇葩場面，面不改色地專注開車。
第二天早上，顧瑤醒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記得昨晚的事情了。
她看著我躺在她身邊，還嚇了一跳：「林安？你怎麼在我房間？」
我沉默地看著她，「顧瑤，我們再做一個交易吧。」
「我養你一輩子，但是你要乖一點，要聽我的，不要咬我。」
「真的。」
「嗯。」
等有機會，我就出國跑路，我心裡默默想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