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紅腫的臉,視線掃過屋裡的人,最后定在我身上。
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衝他咧嘴一笑:「太好了,世子沒事了。」
夫人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裡嘀咕了一句:「也是個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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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隱川三天都沒敢見我。
府裡遇見,他逃得飛快,跟見了鬼似的。
有一回在回廊上迎面撞上,他愣是原地轉了個圈,假裝沒看見我,從旁邊的花壇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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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得理他。
那日在宮裡吃到的烤乳鴿,我憑著記憶試了幾次,居然大差不差地做了出來。
還有幾道甜品,我嘗過味道后自己琢磨著改良了一番,一並送去教會了我爹酒樓裡的廚子。
新菜式開賣那天,賓客絡繹不絕,從開門排到打烊。
我爹站在櫃臺后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收錢收到手軟。
我端了盤瓜子在角落裡嗑著,看他忙得腳不沾地,心裡也美滋滋的。
正嗑著,小二跑過來:「東家,樓上雅間有位客人請您上去。」
我愣了愣:「誰啊?」
「不認識,一男一女,穿戴挺貴氣的。」
我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上樓去了。
13
推開門,腳步頓了一下。
沈青雅坐在窗邊,旁邊是個年輕男子,生得和她有五分像,劍眉星目,身姿挺拔。
那男子看見我,眼睛倏地亮了。
「妹妹,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沈青雅在桌下擰了他一把,面上笑得得體:「哥,這是謝世子的娘子,姜小姐。」
哥?
那就是沈少將軍,沈淮安了。
我點點頭,算作見禮:「沈小姐找我?」
沈青雅上下打量我一眼,笑意淡淡的:「姜小姐,世子知道你在酒樓裡幫工嗎?」
「知道啊。」
「怎麼了?他有時候也來。」
她的笑容頓了頓:「他來做什麼?」
「幫工啊。」
彈幕:
【堂堂世子,居然在酒樓裡做小二。】
【那又怎麼了?他還介紹了不少人來吃呢。】
【回頭私底下叫女配打折的也是男主,誰叫他零花錢還不及女配多呢。】
沈青雅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笑道。
「他是世子……居然……」
話鋒一轉:「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眼珠轉了轉,嘆口氣:「這事說來話長。他喜歡吃我家酒樓的菜,有一回吃不著,跑到我家門口說要自S。我爹沒辦法,這才……」
「啪!」
沈淮安一拍桌子,義憤填膺:「我就知道!吃菜就吃菜,謝世子肯定是沒錢,所以想把老板女兒娶回去,免費吃白食!居心叵測!」
我差點沒繃住。
沈青雅瞪了他一眼,又轉向我,眼中帶著幾分狐疑:「我不信。他定是有什麼把柄在你手上。」
說到把柄……
那還真不少。
比如他被夫人教訓了,會躲在我的床底下。
比如他差點脫褲子給我打屁股。
再比如他偷我小衣那檔子事。
我正想著怎麼搪塞過去,餘光瞥見他們桌上空空如也,菜還沒上。
「要不沈小姐先嘗嘗我家的菜?」
「嘗過再說。」
我敢說,我家的菜,那可是京城頭排得上號的。
沈淮安眼睛一亮,立刻接話:「姜小姐說好吃,那一定好吃!我定要嘗嘗!」
沈青雅沒好氣地剜他一眼:「吃吃吃!你除了狗屎不吃,啥都吃!」
我默默退到門口,吩咐小二給他們上菜。
正要下樓,就聽見身后沈淮安的聲音:「妹妹,你別瞪我,我是真餓了。再說了,謝世子天天來這兒幫工,這菜能不好吃嗎?他那個嘴刁的,要不是真好吃,他能來?」
沈青雅沒說話。
彈幕:
【笑S,前一秒女主說不吃,被她哥硬塞了一筷子,后一秒,兩人跟餓虎撲食似的為一口吃的打起來了。】
【有這麼好吃嗎?我也想嘗嘗!】
【兩人居然把盤子都快舔幹淨了,太誇張了!】
我在心裡偷著笑。
14
接下來一連半個月,我天天都能在酒樓裡看見這對兄妹。
沈青雅對我的敵意少了很多,有時候甚至很自來熟地繞到后廚,看我研發新菜式。
她就眼巴巴地等在旁邊,也不說話,盯著鍋裡的菜咽口水,非得嘗上第一口才肯走。
我覺得她挺可愛的。
不說話的時候英姿颯爽,一副將門虎女的模樣。
只要看到好吃的,立馬就跟個小女孩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搖尾巴了。
她還特意囑咐我,要是有新菜式,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她來嘗。
我們的關系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沈淮安也愛吃,但他比他妹妹矜持一點。
來吃飯的時候,偶爾會帶些釵子簪子一類的小玩意兒當謝禮。
我沒收,他吃飯本就付了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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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謝隱川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酒樓忙,主動跑來幫忙。
我正在后廚試菜,就聽前面哐當一聲,然后就是吵吵嚷嚷的動靜。
擦擦手跑出去,正好瞧見謝隱川指著沈淮安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來吃飯還是吃人的?那是我娘子!你話裡話外都問我什麼時候和離……」
「我偏不!」
沈淮安也不甘示弱:「姜小姐這麼好的一朵鮮花,怎麼就……」
后半句他沒說,但彈幕替他補全了:
【插在了牛糞上!】
我趕緊上去攔。
謝隱川一看見我,眼睛瞬間亮了。
他剛要開口,一旁的沈淮安卻忽然捂住臉,虛弱地后退了半步。
「姜小姐,我沒事。」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強撐的意味。
「不必為了我,與世子爭執。」
沈青雅站在旁邊,一臉困惑地看了看自家哥哥,默默給他遞了杯綠茶。
我看看沈淮安,又看向謝隱川:「世子,你怎麼動手打客人?」
謝隱川當場愣住:「你為了他,怪我?」
「我沒怪你。」
「你就是在怪我!」
他眼圈有些紅了,指著沈淮安:「他什麼東西!心思那麼深!我根本沒碰到他臉,誰知道他在裝什麼?」
沈淮安捂著半邊臉,瓮聲瓮氣。
「我沒裝……只是牙忽然疼了。」
彈幕笑瘋了:
【好綠一男的。】
【牙疼捂什麼臉啊!】
【救命,男主委屈得快哭了哈哈哈!】
沈青雅悄悄拉了拉她哥的袖子,小聲問:「哥,你在裝什麼?」
沈淮安也悄咪咪回她:「話本子裡學來的招數,嘿嘿,真好用。」
我正想說什麼,謝隱川忽然捂住胳膊,往我身上一靠。
「娘子,疼S我了,胳膊斷了。」
我低頭看他。
胳膊上連個紅印子都沒有。
沈淮安不捂臉了,瞪大眼睛:「你放屁!我什麼時候打斷你胳膊了?」
謝隱川靠在我身上,有氣無力:「你是個武將,下手重了點,自己也不知道。」
他抬起臉看我,眼眶紅紅的:「娘子,快,帶我去看大夫。要是日后這胳膊不能用了,我定要去沈家討個公道!」
沈青雅默默又遞上一杯綠茶,語氣誠懇:「世子,我哥他不是故意的……」
謝隱川驚恐地往我身后躲:「娘子!她居然還想毒S我!」
我:「……」
沈青雅嘴角抽了抽,自己把那杯茶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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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謝隱川真叫了大夫。
老大夫提著藥箱進來,剛要開口說:「世子這胳膊沒事。」
就看見謝隱川躺在那兒拼命擠眉弄眼。
他慌忙改口道:「這胳膊……怕是不太好了。」
「怎麼個不好法?」
夫人湊上去。
「可能……斷了。」
她一拍大腿,配合得天衣無縫:「哎呀!怎麼偏偏斷了右胳膊!這吃飯可怎麼吃啊?」
我順口接道:「沒事,可以叫下人喂。」
夫人看我一眼:「那洗澡呢?」
「不是也有下人嗎?」
謝隱川急了:「我不喜歡下人給我洗澡。」
我認真想了想:「那你還有一只手,勉強可以洗的。世子,加油!」
夫人:「……」
謝隱川:「……」
兩人對視一眼,滿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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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隱川愣是裝了兩個月的斷胳膊。
逢人就說那沈少將軍無恥,居然打斷他胳膊,還咒他和離。
外面傳得沸沸揚揚,沈淮安的名聲一落千丈。
剛回京時還是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現在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說他橫行霸道、厚顏無恥。
沈青雅風風火火S上門來。
「謝隱川!」
她一腳踏進正廳,柳眉倒豎:「你給我出來!」
謝隱川慢悠悠晃出來,一臉無辜:「沈小姐何事?」
「何事?」
沈青雅氣笑了:「我哥的名聲也是名聲!你總不能害他娶不到媳婦吧?」
謝隱川往太師椅上一靠:「那是他的事。我胳膊疼。」
沈青雅咬牙切齒:「當初我怎麼就覺得你這個小白臉是個好的?還鬼迷心竅地帶了那麼久的護身符!」
她罵完,轉頭看向我時,語氣溫柔下來。
「寧橙,我哥說了,你何時和離,他便何時下聘。」
彈幕:
【好家伙,直接上門搶人!】
【男主頭頂快冒煙了哈哈哈!】
【女主親自下場挖牆腳可還行?!】
謝隱川騰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沈青雅壓根不理他,只拉著我的手:「寧橙,你考慮考慮?我家境殷實,人口又簡單,絕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謝隱川已一個箭步衝過來,將我拽到他身后。
「想都別想!」
他氣得臉頰泛紅:「她是我娘子!」
沈青雅一挑眉:「說不定很快就不是了呢?」
謝隱川一愣,更是火冒三丈。
「你……你給我出去!」
他氣衝衝地在府門口立了塊木牌,上面赫然寫著:沈家人與狗不得入內。
這下可好,沈青雅再想找我,比如約我去酒樓試新菜,便只能翻牆了。
她身手利落,翻牆反而更省事,連通報都免了。
謝隱川氣得抓耳撓腮,幹脆在牆根下布了一排捕獸夾。
結果沒夾著沈青雅,反倒讓他自己差點中招好幾次。
眼見陷阱不奏效,謝隱川便把我盯得SS的,寸步不離。
我出門他跟著,我在家他守著,連我去酒樓后廚試菜他都要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一雙眼睛黏在我身上,生怕我憑空消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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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他。
彈幕說,能解他體內餘毒的藥引,已在西域現世。
如今落在個反派手裡,不日便要抵達京城。
彈幕還在絮絮叨叨地劇透。
【原劇情裡,這反派是吳國那位心狠手辣的大皇子吳勉。后來,沈青雅為了拿到解藥救世子,不得不假意答應嫁給他,卻在成婚前夕將他迷暈,獨自逃走了。】
【吳勉在邊疆苦苦尋找她許久,最后才得知,她竟是敵國少將軍的妹妹。】
【兩國注定敵對,他便生了將她抓回去囚禁起來的念頭。】
【不過這段劇情大概不會上演啦,世子壓根沒愛上女主,沈青雅自然也不可能為他去冒這個險、騙這份藥。】
我正打算派人去找那解藥的蹤跡,沒成想人還沒出城門,彈幕就激動起來了。
【吳勉已易容混入京城,眼下正假扮成沈府的侍衛!】
【反派因戰敗遭父皇斥責,此番前來,是要暗S沈家人的!】
【他居然在井水裡下毒了!完了完了!】
我心裡一咯噔,撂下手裡的東西就要往外衝。
謝隱川一把拽住我,語氣泛酸:「沈淮安長得那般粗糙,皮膚沒我滑,手也糙,飯量還大。」
我耐著性子解釋:「我是去找沈小姐。」
他眉毛一挑:「怎麼?沈淮安被逐出家門了?」
「他在家啊。」
「你也知道他在家啊。」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眼瞅著我要發火,趕緊話鋒一轉:「我陪你一起去。」
我盯著他:「你保證不打架?」
他一臉無辜:「我去人家家裡打什麼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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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沈府,大門緊閉,敲了半天沒人應。
我正發愁,謝隱川已經踩著牆邊的石獅子翻了上去,趴在牆頭朝我伸手:「上來。」
我被他拽上去,騎在牆頭往裡一看。
滿府靜悄悄的,連個巡邏的侍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