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把小姐的衣裙套在我身上,將我推下馬車。
「姐姐是妖孽,S不了的。」我聽到她如此安慰受到驚嚇的小姐。
土匪可憐我,要放我離開。
我卻主動留了下來:「我是尚書千金,才名遠揚,我能幫你們。」
后來土匪頭子成了新貴,妹妹又跳出來指責我冒名頂替,是無恥小人。
尚書卻狠狠給了她一耳光:「刁奴膽敢背主!老夫難道認不出自己的女兒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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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越十六年,曾歷經兩個盛世的大雍朝終於迎來了黃昏。
末帝年少繼位,兢兢業業十幾年,卻還是沒能力挽狂瀾。
最終,在走投無路下,一身太監服飾的晉越帝把自己吊在了歪脖子樹上,結束了屈辱的一生。
皇帝尚且如此,官員們更是狼狽。
一天前,尚書府就亂了,匪兵衝破了大門,直接S進了內院,燒S擄掠無所不作。
逃亡過程比前世電視裡看到的古裝劇還要驚心動魄。
我看到往日嫻靜老實的趙姨娘掙扎著被兵頭子扛在肩上進了屋裡,還有丫鬟房裡和我最不對付的玉沁未著寸縷地躺在石板上,S不瞑目……
我不能管,也無力去管。
當務之急,是護著我的妹妹,和我們的主子,尚書府的大小姐沈靜諳,南下去江州投奔她的舅父。
忠心耿耿的馬夫帶著我們三個女子一路奔馳在山林小道上。
尚書千金沈靜諳從小養在深閨,錦衣玉食,如今突逢巨變,受了不小的驚嚇,一路都在抹著眼淚。
「小姐,你別害怕,我和姐姐會保護好你的。」
玉音拉著她的手,不住地安慰。
而我撩起窗簾一角,警惕地朝馬車外看去。
「噓!」我伸出手指抵在嘴唇上,「外面有地顫聲,馬匹數量不少,恐怕有追兵或是山匪。」
「那怎麼辦啊?」小姐驚恐地叫出了聲。
「何叔,有辦法躲一躲嗎?」我連忙叫住了奮力趕馬的何叔。
玉音卻在這時突然開口:「何叔,我們轉頭往回,后面有一群流民,或許能幫我們拖延時間。」
她這話說得冷漠又平靜,我震驚地看了過去:「玉音,那群人的老村長方才還給我們指過路,你怎能置他們的性命於不顧?」
好在何叔似乎沒聽清玉音的話,馬車仍在飛速向前奔馳。
但那伙人來勢洶洶,很快就追到了我們后面。
「前面的馬車聽著,要想過路,留下買路財!」對方有十幾匹馬,武器卻是高低錯落,參差不齊。並不是什麼精良的隊伍,但奈何人多勢眾。
我斷然開口:「是土匪。」
「怎麼辦啊,玉露姐姐。若是我落到土匪手裡,恐怕只能以S明志了。」想到有可能的悲慘遭遇,小姐哭出了聲。
雖然靈魂虛長了二十歲,但我兩輩子都只生活在和平年代,遇到這種情況,我也手足無措起來。
還不待反應,玉音突然拿過了小姐不久前換下的衣裙,往我身上套。
一邊動作,口裡還念念有詞:「姐姐,你本事大,就算被土匪搶回去也有辦法逃命,但若是小姐失了清白我們就罪該萬S了。」
我愣怔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妹妹,反而是小姐失口叫了出來:「玉音,你要做什麼!」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玉音毫不猶豫地伸手將我推了出去。
電光石火之間,我伸手想要抓住小姐伸出的手,卻只抓下了她裙邊的玉佩。
土匪追得很緊,何叔不敢停留,馬車疾馳而去,我只聽到玉音安慰著小姐:「沒事的,姐姐是妖孽,又不在乎貞潔,S不了的。」
2
追逐著的馬車突然掉下了個人,倒把后面的土匪們嚇了一跳,生怕把我踩S,都及時拉住了韁繩。
有人走到了我面前,朝一旁啐了一口:「丟下個女眷逃命,恁的不要臉!」
大漢看著一臉S灰坐在地上的我,有些為難:「老大,這可咋辦?」
被稱作老大的人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們只劫財,不動人,就放她走吧。」
「可荒山野嶺的,這一看就是個嬌女子,把她留在這兒還能活嗎?」大漢撓了撓頭。
山間有豺狼虎豹,城鎮裡又有亂兵,我已經無路可走了。
倒是這伙土匪,不像是草菅人命的主兒。
掌心玉佩冰涼的觸感讓我回了神,我靈機一動,開了口:「我是尚書千金沈靜諳,你們帶我回去,待我日后聯系上了家裡人,必有重謝。」
「呵。」帶著嗤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朝廷都沒了,還有什麼尚書?你的家人都丟下你逃命去了,誰來給我錢?」
「可我值錢。」我仰起頭和那人對視,「我識文斷字,還會一點醫術,我很有用。」
或許是這句話打動了土匪頭子,他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提溜上了馬。
我緊張地一縮。
「別亂動。」對方沒好氣地警告我。
我這才注意到,這人聲音還挺年輕,只臉上一片胡須,看不出具體年歲。
兩輩子加起來,還從沒有過和別人共乘一騎的經歷,更何況對方還是個陌生異性。我挺直了腰杆,盡量不讓自己的背靠上后面那人鐵板一樣的胸膛。
但這個姿勢時間一長就腰酸背痛,就在我煎熬得不行的時候,又翻過了一個山坡,眼前出現了村落的模樣。
此時正是黃昏,有炊煙從茅草屋裡升起,小村靜謐又溫馨。
看到一行人歸來,有幾個孩子從村口跑了出來,徑直到了馬下。
「老大,老大,今天帶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看到這些孩子,土匪頭子臉上的表情也溫和了不少。
他翻身下馬,在最小的孩子臉上捏了捏:「今天運氣不好,沒帶回來什麼獵物。等老大過兩天再出去,一定給你們帶好吃的回來!」
這時已經有孩子注意到了窘迫地坐在馬背上的我。
「老大老大,這是你搶回來的美人嗎?」
沒等人回應,幾個孩子已經手拉手往回跑了,空中只留下他們拖長的尾音:「老大有壓寨夫人嘍!老大要娶親嘍!」
「這群孩子……」
男人扶額苦笑,他看向我,不由自主地開始解釋:「沈姑娘,你別誤會。我們青峰寨從不劫色,我李夷也絕對不會做強迫別人的事。」
3
李夷帶我回山寨,主要還是希望我能教山寨裡的人認認字。
做土匪以前,青峰寨的人就住在山下。
一村人都是莊稼戶,農時種地,其他時候就進山打獵,撞撞運氣。
某一天,村長把所有人召集了起來。他身邊還站著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村長說,這是城裡的大官老爺要做善事,每家都給發兩鬥米。
村裡人高興壞了,齊聲念叨著貴人長命百歲。
千恩萬謝裡,中年人拿來了一張紙,勞煩領了米糧的人家都給按個手印,也讓他好回去交差。
青峰村人質樸,覺得自己已經受了恩惠,紛紛照做。
結果過了兩天,官兵圍了整村,村民才發現上了當。
原來當時自己按手印的是田地的買賣文書。那京城的大人看重了此地的風水,用兩鬥米就買下了他們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土地,準備為自己建一座別院。
村長一口氣沒緩過來,當場被氣S了。
村民哗然,和來徵收的衙吏官兵起了衝突。莊稼漢有一身蠻力,真被逼到了絕境,都紅了眼。自己人S了八個,卻打S了官兵十七個人。
至此,青峰村所有人都成了暴民,眼看著官府援兵要到,村長的小孫子李夷當機立斷,帶著村民收拾東西上了山落草為寇。
「若是當時村裡有人識字,也就不會按手印了。」回憶起舊事,李夷哂然一笑。
我沉默了半晌,還是忍不住開口:「文不文書的也不重要。你們村子入了貴人眼,他就一定會想盡辦法得到手的,明著不行,還可以暗著來,逃不了的。」
這話一出口,我才想起自己如今的人設也是官員的女兒,氣氛瞬間又尷尬了起來。
「那什麼,我爹其實還挺清廉的,我也沒享過什麼福,你千萬不要……」
「我知道。」
李夷沒頭沒腦地打斷了我的話。
他到底知道什麼啊?這個問題我直到睡著也沒想清楚。
奔波了幾天幾夜,今日又從馬車上摔下,我只覺得渾身都疼。
此刻睡在帶有麥殼香氣的枕頭上,我很快就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識。
但我睡得並不安穩,夢境裡翻來覆去都是剛穿過來的回憶,和玉音那張毫無負罪感的臉……
4
八年前,我穿成了一個叫「小花」的農家女。
年十歲,骨瘦如柴。
家裡除開爹娘,我還有一個叫「小草」的妹妹,和一個叫「天寶」的弟弟。
這名字,這開局,無需多言。
父母親情是沒有的。女娃都是賠錢貨。爹娘早就盤算好了,等到了歲數就嫁出去,換成銀錢給天寶娶老婆。
我在家裡做牛做馬,忍飢挨餓。沒有重開,純粹是因為還有一個小草,每天亮著眼睛,軟軟地叫我姐姐。
所以我咬牙堅持,想著等再長大一點,我就帶著小草離開,像無數穿越女前輩一樣,奔赴屬於自己的前程。
時值天下大旱,農戶們辛苦耕耘了一年,卻只能收獲很少很少的糧食。家裡揭不開鍋,就連原本白白胖胖的小天寶也吃不飽了。
我試圖用現代知識改變命運。
比如,磨了豆子,去鎮子上賣豆腐。
可是我家拿不出孝敬差役的錢,豆腐沒賣出一鍋,攤子就叫人砸了。
沒辦法,爹娘決定把小草賣了。
人牙子來的前一天晚上,小草依偎在我的懷裡抹著淚。
「姐姐,我害怕。」
我的心都要碎了。
第二天,我主動找了爹娘,讓他們把我一起賣掉。
爹娘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卻不是因為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