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八歲時便高中狀元,殿試策論名滿京城,聖上更是稱他「有封狼居胥之才」。
入翰林院兩年后,他被調到了京兆府,整整三年,S伐果斷,大力肅清京城的貪腐之風。
被他下獄的官員中,甚至不乏霍家的旁支。
如今他年紀輕輕,官職卻已高過他父親霍老爺,甚至隱隱有接替霍家家主之勢。
可以說,霍檀便是霍家的未來。
但霍家的人,卻都對他的存在有所避諱,仿佛處處防著他一般。
我在霍家待了三年,與霍檀的見面次數也不過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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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這樣的人,會令人心生敬畏,卻也讓人不敢親近。
我記得第一次見霍檀,是在霍府的中秋家宴上。
原本和樂融融的團聚,在霍檀出現的一剎那,溫馨氛圍瞬間蕩然無存。
他立在門口,居高臨下地望著我,那雙深邃的黑眸如深潭般讓人捉摸不透。
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一股莫名的懼意悄然升起。
還記得上一世,我與霍遠的婚事已定,霍家上下張燈結彩。
可就在成婚前幾日,霍檀忽然自請前往淮南,調查一起私鹽大案。
於是,直到上一世我難產去世前,也再沒有見過霍檀。
回過神來,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腦中一片空白。
霍遠焦急地撥開人群跑了過來,完全失去了世家公子的儀態。
「菱娘!你沒事吧?可有哪裡傷到了嗎?」
他伸手想扶我,我卻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霍檀垂眸淡淡掃了我們一眼,似乎對我和霍遠之間的微妙氣氛毫不關心。
我忽視了霍遠的擔憂,轉身朝霍檀微微施禮。
「多謝大公子相救。」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舉手之勞。」
說完,他轉身上馬,迅速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10
「菱娘!」
霍遠伸出手按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額頭滲出細密的汗。
「你怎麼不回答我的話?是否被馬兒驚到了?我帶你去看大夫吧——」
「不必了,二少爺。」
我不耐煩地看著他,后退一步,撇開了他放在我肩上的手。
霍遠微愣,正欲再開口,耳邊卻傳來許霜霜的聲音:
「霍遠,茂哥兒他……」
我一轉頭,便看到許霜霜緊緊抱著大哭的茂哥兒,滿臉焦急。
「茂哥兒……茂哥兒似是被嚇著了。」
果不其然,霍遠立刻撇下了我,急急走到許霜霜身邊,查看茂哥兒的狀況。
仔細一看,我立刻發現許霜霜此刻正佩戴著一副精致無比的頭面。
玉石光澤溫潤,翡翠點綴其中,配上精巧的金絲線條,流光溢彩,顧盼生輝。
那是玉翠齋的鎮店之寶,價值不菲。
我不由得想起霍遠送給我的那對耳墜。
相比之下,它們顯得樸素了許多,價值自然相差天壤之別。
或許,這也恰如我與許霜霜在霍遠心中的地位之差吧。
想到這裡,我看著哭泣的茂哥兒,冷嗤道:
「昨日不是高燒不退麼,怎麼今日還非要出門,簡直是自找苦吃。」
我的話一出,眼前三人皆是一愣。
對他們而言,這樣刻薄的話,恐怕只會在市井潑婦口中說出吧。
但我如今壓根不想在霍遠面前假裝賢良淑德了。
畢竟來到霍家之前,我也曾隨著父母一起經商,每日面對的都是三教九流之徒。
沒等霍遠反應過來,我就轉身快步離去,根本不想與他多費口舌。
三日后,待東家將鋪子空出來,就是我離開霍家的時候。
現在,我唯一要做的,只有等待。
於是,我來到京城上好的酒樓,點了滿桌的菜,好好享用了一番。
上一世我整日被困在后宅,哪裡來的機會好好享受京城的繁華?
如今放開手腳了,我只覺得暢快。
玩樂了一整天后,我才心滿意足地回到了霍府。
推開蓬萊居的院門,一陣晚風卷過耳畔,令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正要抬步進門,忽然聽到「砰」一聲脆響從廳內傳來,像是什麼東西被摔碎了。
我心頭一跳,加快腳步走進去,入目的便是一地的碎玉。
不用細看我都能認得,這是我母親留下的玉佩,也是我最珍貴的寶物。
而此刻,它被摔得四分五裂,每一片都像一柄鋒利的刀子,扎得我眼睛發疼。
茂哥兒站在碎片中間,惶恐地看著我,手裡還拿著玉佩的斷繩。
11
「誰讓你碰的?」
我的聲音冷冽,壓抑著胸口翻騰的怒火。
茂哥兒被我嚇得一哆嗦,眼淚瞬間滾了下來,哭著跑向聞聲趕來的許霜霜。
「娘!她吼我,好兇,我怕——」
許霜霜連忙抱住茂哥兒,一邊輕拍他的背哄他,一邊眼圈泛紅地看向我。
「桑小姐,茂哥兒還是個孩子,他不是故意的……」
我冷笑一聲,語氣越發冰冷:
「不是故意的,就能毀了我母親留下的東西?」
許霜霜頓時語塞,只能低頭不停抹眼淚,顯得可憐無助。
這時,被丫鬟通知的霍遠急匆匆趕了進來,連忙詢問道:
「怎麼回事?」
我看也沒看他,只是定定盯著地上的碎玉,聲音冷得幾乎沒有溫度:
「他弄壞了我母親的遺物。」
霍遠轉頭看著茂哥兒,皺眉道:
「茂哥兒,道歉。」
茂哥兒哭著打嗝,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對、對不起……」
聽到他道歉,霍遠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溫聲勸道:
「菱娘,別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孩子不懂事,你一個大人,又何必同他一般見識?」
「一會兒我叫人開了庫房,無論是首飾還是物件,你隨意挑選即可。」
「好啊。」
我平靜得出奇,但笑容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那就把你們霍家庫房內所有的東西,都拿來賠我。」
聽到我的話,許霜霜立刻哽咽出聲,默默把哭泣的茂哥兒摟在懷裡。
兩個人可憐巴巴地蹲在屋內,任由我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們。
霍遠心中不忍,不滿地看向我道:
「菱娘,別無理取鬧。」
我笑著看向霍遠,故作失望地搖了搖頭。
「原來二少爺只是隨便說說啊,我還以為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呢。是我高看二少爺了。」
霍遠嘆了口氣,小聲哄著我:
「好了,乖一點。我會找人幫你修復玉佩。如果你還有怨氣,也可以提出金錢賠償。」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許霜霜面前晃了晃。
「既然如此,就讓許小姐賠我一萬兩吧。」
話音落下,屋裡頓時陷入S寂。
許霜霜慌張地抬起頭,一臉驚恐無法掩飾。
「一萬兩……我們哪拿得出這麼多銀子?」
我雙手環抱在胸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解決辦法,我說了你們又做不到。」
「既然拿不出銀子,那就讓茂哥兒在我母親的牌位前跪上三個時辰賠罪吧。」
許霜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受了莫大的驚嚇一般。
「這怎麼能行?茂哥兒年紀小,身體弱,怎麼經得起這麼長時間的跪?」
霍遠臉色一沉,終於按捺不住,怒聲呵斥道:
「菱娘,你這是故意刁難!」
茂哥兒見霍遠生氣,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隨即紅著眼朝我衝過來,用力一推。
「壞女人!去S!我要讓霍爹爹趕你走——」
我被他推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到桌角,一陣刺痛襲來。
好一個壞女人,好一個霍爹爹。
霍遠立刻慌張地上前來拉我,卻被我狠狠甩開。
「霍遠,你看清了嗎?」
「你說我故意刁難,可你看看,這就是你一再維護的孩子!」
霍遠看著我因為疼痛而變形的臉,一時語塞。
12
最終,霍遠作為保人,替許霜霜母子寫下了一萬兩的欠條。
接下去幾日,因為這張欠條,霍錦兒來蓬萊居大鬧了一通,王氏也差人來找我過去說話。
但我都置之不理。
直到鋪子交易的那一日,我才好好梳妝打扮了一番,踏出了院門。
府上的下人們如今看到我,就如同看到了瘟神一般,紛紛退避三舍。
也不知道許霜霜和霍錦兒是如何在眾人面前編排我的。
但我壓根就不在乎。
半個時辰后,我來到了鋪子裡,東家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滿臉堆笑地走進來,神色中卻帶著一絲遲疑。
我心中咯噔一下,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
果不其然,東家搓了搓手,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這個……姑娘,實在抱歉,這鋪子……我們不能賣給你了。」
我眉頭一沉,立刻正色道:
「東家這是什麼意思?」
對方嘆了口氣,有些訕訕地繼續道:
「實在是有人出了高價……我同家裡商量了許久,還是決定將鋪子賣給另一位買主。」
我立刻從袖中掏出契書,揚了一揚。
「東家,我們已經籤了契書,你身為一個商人,怎能言而無信?」
東家面露難色,拱手道:
「是是,契書是籤了,可我們也沒辦法啊……我這邊願意雙倍退回定金,作為賠償。」
我胸口的怒火漸漸湧上來,冷聲道:
「既然如此,咱們走衙門走一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有理!」
對方見我放下狠話,原本討好的笑容立刻收了起來,冷哼一聲道:
「姑娘,我好言好語同你說,你卻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有本事就去告,別以為我廖老三在衙門沒人!」
說罷,東家一甩袖,轉身進入了內室。
怒火難平,我也快步走出了鋪子,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裡。
13
回霍府的路上,我的內心翻江倒海,難以平靜。
如果我不能買下這間鋪子,我必然還需要繼續待在霍府,直到找到下一個合適的店面。
這幾日,我已經同霍府上下都撕破了臉,盡管他們不會對我如何,我也不想再繼續寄人籬下了。
霍遠向來喜歡以大局為重,如果我去找他幫忙,只怕也是白費口舌。
他不會站在我這邊,只會勸我忍耐,勸我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