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我的第九次重生,做了八輩子的下賤女,被罵了八輩子“賠錢貨”。
這一次,我要當耀祖!
屋外,又是那熟悉聲音,阿爺在屋外抽著水煙,煙杆“咕嚕咕嚕”響,阿奶急切地問:是男是女?
1 第一世
'是個女娃~'
第一世,我沒活過一天。
接生婆的聲音剛落,阿爹猛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屋外走,嘴裡罵罵咧咧:“晦氣,賠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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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爺坐在門檻上,水煙杆“哐當”砸在地上,指著阿娘的方向吼:“沒用的東西!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留著她有什麼用?!”
趙家三代單傳,一心想抱大孫子。可惜我不是!
我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渾身還沾著血汙,連裹身的襁褓都沒人給我披。
當天夜裡,屋裡隻剩下我微弱的啼哭聲。
一雙因常年勞作變形的手,指甲縫裡還沾著泥土,捂住我的口鼻。
我憋得滿臉通紅,還沒哭出聲,便被扔進了池塘。
咕咚一聲,沒了聲息……
2 第二世
阿娘比S神快了一步。
阿娘從炕上爬起,拖著她剛生產完的身子,小腳搖搖晃晃,一下跪在地上。
“娘啊~求您,求您放個這孩子吧~”
阿奶無動於衷。
“娘,是我沒給趙家添丁,娃兒無辜啊~”
阿奶嘆了口氣。
“娘,您大發慈悲,當給咱家積德了。”
阿娘的頭磕在地上。
阿奶終究不忍,再三嘆氣,又不敢將我抱回家去。
天蒙蒙亮起,她找了塊舊布把我裹緊,揣在懷裡往村外的廟走,腳步又快又急。
廟裡香火味很濃,有對年輕夫妻,在殿前長跪不起,求菩薩保佑,得一兒半女。
阿奶抱我上前,堆起笑臉:“大善人,我這有個娃,叫招娣。”
她拉著那女人的手,把我往她懷裡遞:“這娃命好,能招弟,你們養著她,保準能得個大胖小子。”
那女人把我抱在懷裡,眼裡滿是歡喜,連說“謝謝菩薩顯靈”。
剛開始他們待我很好,給我穿幹淨的布衫,喂我米糊,我以為這一世終於能安穩了。
可三歲那年,他們生了男娃,一切就變了。
那女人不再給我梳頭發,男人也不再帶我去村口玩,飯桌上隻有男娃的粥是稠的,我隻能喝刷鍋水一樣的稀湯。
沒過多久,他們把我趕出家門,女人推著我的肩膀說:“你走吧,我們有兒子了,養不起你了。”
小小的我無處可去,餓S在春天裡。
3 第三世
又見面了,阿娘。
我咿咿呀呀說出這句話時,不知她是否聽見我的啼哭。
這次她小心翼翼把我抱在懷裡,長跪在院裡。
“這娃以後就叫招娣,招娣招弟,能幹活能下地~”
他們唉聲嘆氣,留了我一條賤命招弟。
這一世,我留在趙家。
他們教我,跪在佛前,虔誠叩首:“菩薩保佑,我阿娘生個弟弟。”
膝蓋跪得發疼,我卻不敢停起身,我知道,隻有招來弟弟,我才能在這個家活下去。
三歲那年,阿娘在地裡忙活,累暈了過去。
大夫來把過脈,笑著說“是喜脈”,阿爺當即就讓阿爹去買肉。
幾個月後,耀祖出生了。
耀祖還沒滿月,家裡就擺了好幾桌酒席,滿屋的賓客都說著吉祥話語。阿爹的笑聲比鞭炮還響,他這三輩子,從沒這麼高興過。
他心情好,難得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多虧了我們招娣,真的招來了弟弟。”
我呵呵笑著,手裡抓著雞腿,吃得滿嘴是油。
殊不知,往後的日子才叫艱難。
灶臺冰冷,豬食滾燙,河邊石頭粗糙的稜角磨得我指節紅腫潰爛。
小小的我背阿弟,洗尿布,喂米湯,幹著數不完的活計。
阿娘看了心疼,卻也隻敢偷偷塞給我半塊紅薯,不敢讓阿爺看見。
六歲那年,因為我去砍柴火的空當,耀祖摔下高高的灶臺,腫起高高的包。
算命先生來看了,掐著手指說“這丫頭八字太硬,克弟弟”。
耀祖高燒不醒,一日、兩日,他們眼中燃起恨意。
神婆來了,說"過黑狗血的銀針,可以破她的命格,保小少爺平安”
他們深信不疑,將我用麻繩SS綁在床上。
用沾過狗血的銀針扎進我的身體,一根一根又一根。
我大哭求饒,她眼神回避,她視我如惡鬼。
他們咒罵我喪門星,斷香火。
那一夜,血流了一地。
他們怕我喊叫,驚擾了街坊鄰居,在我嘴裡塞滿了布條。
可他們不知道,我沒叫,也沒哭。疼到麻木,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他們將我隨意丟在豬圈,不給吃不給喝,更不給找大夫。
豬圈裡又髒又臭,我燒得迷迷糊糊,好似看到菩薩低眉,趕緊下跪磕頭。
祈求她保佑:“是我的錯,是招娣的錯,隻求耀祖平安健康”
那一夜下了好大的雨,我睡得很安穩。
4 第四世
再醒來時,又是那個熟悉的床,破舊的屋頂漏著風。
他們催著問,是男是女?是晦氣!
我招娣又回來了,又活一世。這次我學乖了,活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從早到晚護著耀祖寸步不離。
又是那個高高的灶臺,耀祖喚著阿姐,我撲了過去,重重磕在地上,穩穩接住了他。
從此額頭留了印記,自卑又怯懦,出門都躲著人,不敢抬頭。
日子就這樣,擔驚受怕地過著。
這日家裡來了親戚,外婆和那不成器的小舅。
她拉著阿娘的手,抹著眼淚說“你弟弟年紀大了,家裡窮,討不到兒媳,你當姐的得多幫襯”。
阿娘也抹著淚,摸遍口袋也沒錢,隻能將銀耳環摘了去。又忙著去地裡,說今年的玉米長得好,讓她阿娘多帶些回去。
小舅三十好幾,好吃懶做沒正行,自然討不到兒媳。
我心裡嘀咕著,燒著火,兩腮燒得紅紅的。
他不知從何處溜進灶房,盯著我笑,聲音油膩膩:“俺家外甥女真好看,比村裡的丫頭都俊。”
可是,手卻伸向我裙底。
我咬著牙,含著淚,不敢出聲。
屋外卻傳來外婆的驚呼,她衝進來一把扯過我的頭發,張嘴就罵:“你個賤蹄子!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勾引男人!”
粗糙的巴掌落在我臉頰,火辣辣的疼。
我又惱又羞,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滿屋子的眼睛都盯著我,眼底盡是嫌棄,好像我是什麼腌臜東西。
我搖頭,說不是。
他低頭,說怪我。
阿爺氣得將拐棍砸在我背上,疼得我差點跪下去,他罵我“扒灰的下賤東西,趕緊滾出去,別髒了趙家的門”。
阿爹也沒護我,上前一腳就把我踹出門外,我摔在院子的泥地裡,渾身是土。
那年我十歲,隻覺這世界汙穢,不如那河裡幹淨。
5 第五世
該S的,我又回來了。
還是趙家那間漏風的土坯房,還是那股揮之不去的霉味。這到底是他趙家的詛咒?還是對我的詛咒?
這一世,我決心要逃。從學會走路開始,就偷偷記著村外山路的方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逃。逃出趙家,逃出這吃人的地方。
悠悠十載,外婆又帶著那不成器的小舅,一進門就坐在地上哭訴,說小舅快三十了還沒媳婦,日子過不下去了。
阿娘攥緊衣角,手指都泛了白,卻始終沒有摘下耳朵上那對銀耳環。
外婆眼見沒討著好,賴在屋裡不肯出來,拍著大腿直罵阿娘“沒良心”“忘了小時候誰疼你”。
小舅在一旁幫腔,嚷嚷著“肚子餓”,眼神卻不懷好意地往我身上瞟。
接下來,噩夢又將重演,我決心要逃。
阿娘卻叫住我,偷偷將銀耳環塞到我手心,叫我去換些米面。
我點了點頭,有些詫異。
阿娘又叮囑,走遠點,去隔壁鎮上換,那裡的水好,養得稻子也好。
我點了點頭,拔腿就跑。
耳邊的風在催促,跑快點,再快點,跑遠點,再遠點……
我翻了一座又一座山,不知疲倦,再也沒有回頭。
餓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就這樣走了不知幾天幾夜。直到聽見遠處傳來“叮咚叮咚,賣貨嘍~”的吆喝聲。
賣貨的大娘穿著藍布衫,挑著擔子,嗓門洪亮,身材魁梧得不輸男人。但卻是個和善的,她見我可憐,把我領回了家,給我換了幹淨的粗布衫,還端來一碗熱粥。
大娘是個寡婦,人人叫她林阿嫂,是個精明能幹的,靠走村串鎮賣貨為生。家裡雖沒有男人,日子也過得去,屋頂不會漏雨,米缸都是滿滿的。她問我,願不願意留下?
我點了點頭,又掉進了另一個深淵……
大娘有個傻兒子,叫大春。我負責照顧他,給他洗衣、喂飯。
這日,大春拿著個白面饅頭,掰了一半塞給我,含糊地說:“阿姐,吃。”
鄰居打趣:“這丫頭有福氣啊,大春都肯把饅頭分你一半。”
林阿嫂笑著說:“大春雖傻,但懂得疼人。”
我也跟著傻傻地笑。
直到……那天我流血了,從胯下流出血來。
我以為我又要S了。
可大娘卻笑了,她說果子熟了,可以摘了。
我不懂何意。
又過半月,林阿嫂帶回一堆紅紙紅蠟燭,說要給我和大春辦喜事。
我搖了搖頭,不嫁。
林阿嫂臉色一變,變得面目可憎:“我救了你,給你飯吃,你敢不嫁?”
我依舊搖頭,不嫁。
她說:“男婚女嫁,由不得你!這是你欠我的,必須還!”
我被鎖進柴房,哭了一夜。
門外窸窸窣窣的,是大春的腳步聲。他趴在門縫外,小聲問:“阿姐,你不開心嗎?”
我氣惱著,不肯答。
傻大春又問:“阿娘把你關起來,你不開心嗎?”
我抽泣著,不肯答。
大春卻急了,聲音帶著哭腔:“我把你放出來,你會開心嗎?”
我哽咽,滾動著喉嚨,嗯了一聲。
大春聽見我的答復,開心得手舞足蹈,從外面搬來石頭砸開柴房的鎖,又笨手笨腳地解開我身上的繩子。
大春這個大傻子!他明明什麼都不懂,卻偏偏救了我。
我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反倒是大春先開口,“阿姐,你快逃吧,不然阿娘發現會打你的。”
我低著頭,小聲說“大春,對不起!”
他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沒關系,我不是小氣鬼!”接著,往我懷裡塞了幾個被掰了一半的饅頭,把我推了出去。
再見了,大春。
我拔腿就跑,風又催促著,跑快點,再快點,跑遠點,再遠點。
可是,這大山裡的夜很黑,很暗,我看不到路。
我拼命跑著,掉進了更深的黑暗中……
6 第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