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您直播那件事之後，網上鬧得天翻地覆。他太太是個圈外人，心理壓力本來就大，今天下午又看到了那封律師函和網上那些謾罵……情緒一直很不穩定。”
“剛才……剛才她看到了高架橋的新聞，知道了星辭差點出事，一激動，就……就見了紅，現在人已經送到醫院了。”
“醫生說情況很危險，有早產的跡象，正在搶救。”
王經紀人的聲音越來越哽咽。
“星辭他快急瘋了，他覺得都是他的錯，是他沒有保護好妻子和孩子。他現在就在醫院守著，整個人都快崩潰了。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聯系到您，他說，現在隻有您能救他們了。”
我沉默了。
我算命，能看到既定的命運軌跡。
比如顧星辭下午三點在臨江高架有血光之災。這是“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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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心和選擇，是“變數”。
他妻子的意外，是因為輿論壓力和驚嚇。這是由一系列“變數”導致的，不在我之前看到的畫面裡。
“醫院在哪？”我問。
“在仁愛醫院，VIP區的婦產科。”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天已經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網絡八卦的範疇。
它牽扯到了一條，甚至兩條鮮活的生命。
“姜大師，”王經紀人帶著哭腔懇求道，“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是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隻要您願意幫忙，無論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錢、資源，隻要我們能給的，都可以。”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在問我腦子裡的《三千問骨》。
這一次，書頁沒有翻開。
一片沉寂。
這說明，他妻子的命運，還沒有到定數的時候。
一切，都還有轉機。
也可能，會走向最壞的結果。
“我不是神仙。”我對著電話，緩緩說道，“我救不了她的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絕望的抽泣。
“但是，”我話鋒一轉，“我可以幫他穩住她和孩子的氣運，至少，在醫生搶救的時候，不被外界的煞氣衝撞。”
“真的嗎？！太好了！大師，您說，我們需要做什麼？”王經紀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閉上眼睛，感應著仁愛醫院那個方位傳來的氣場。
很亂。
醫院本就是生S交匯之地，再加上一個當紅頂流和他命懸一線的妻子，各種復雜的意念和氣場交織在一起，混亂不堪。
“你聽著，”我開口，語速不快，但很清晰，“第一，讓顧星辭立刻離開搶救室門口，他現在是輿論的中心，身上的氣太雜，會衝撞到裡面的人。”
“第二，去醫院南邊的花店，買一束七色花，不要包裝，就這麼拿著，放在搶救室門口的走廊盡頭。”
“第三，找到醫院裡最老的一棵樹，取一片朝東的葉子，用純淨水浸泡，然後讓顧星辭用這水洗手、洗臉。”
“做完這三件事，剩下的，就交給醫生，聽天命。”
我說完，沒等她回應，就掛斷了電話。
胖子全程都在旁邊聽著，大氣都不敢出。
等我掛了電話，他才小心翼翼地問：“姜也，這……能行嗎？”
我搖搖頭。
“我不知道。”
我隻是做了我能做的。
剩下的，看他們的造化了。
8
醫院那邊的情況如何，我不得而知。
王經紀人沒有再打來電話。
網絡上的風暴，卻因為一個人的下場，掀起了新的巨浪。
晚上九點左右。
一個和顧星辭同為頂流，也是他最大競爭對手的男星——陸馳，更新了一條微博。
他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他和顧星辭都穿著厚重的戲服，臉上畫著髒兮兮的妝，正蹲在一個看起來很偏僻的荒漠裡，端著飯盒吃盒飯。
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陸馳的配文是：【懷念一下去年秋天，和兄弟@顧星辭 一起在戈壁灘吃土的日子。那段時間雖然苦，但很充實。哪有時間幹別的？[偷笑]】
這條微博，信息量巨大。
時間：去年秋天。
地點：國外偏遠地區的劇組。
人物：他和顧星辭。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去年秋天，顧星辭一直跟他在一起拍戲，根本沒有在國內，更不可能有時間去結婚登記。
這是在用一張“不在場證明”，直接將S了我的爆料。
而且，他還很聰明地用了一種兄弟間調侃的語氣，顯得自己不是在刻意針對誰，隻是在“澄清事實”。
這條微博一出，剛剛開始偏向我的輿論，瞬間再次反轉。
【我就說嘛！騙子就是騙子！差點就被他唬住了！】
【陸馳真是仗義！好兄弟就是要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笑S，那個姜大師呢？出來解釋一下啊？你不是說去年秋天結婚的嗎？人家顧星辭在國外拍戲呢，跟你冥婚嗎？】
【這下是鐵證如山了，看那個神棍還怎麼編！】
陸馳的粉絲和顧星辭的粉絲，在這一刻竟然空前地團結起來。
他們舉著陸馳的微博截圖，像潮水一樣再次湧入我的評論區。
剛剛還是一片“大師”的評論區，又變回了不堪入目的謾罵。
胖子看著手機，氣得直發抖。
“這他媽的不是落井下石嗎！這個陸馳，早不發晚不發，偏偏這個時候發！一看就沒安好心！”
我看著那張照片，皺起了眉。
照片本身，看不出什麼問題。
兩個人的狀態很自然，環境也確實像是在戈壁灘拍戲。
但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三千問骨》告訴我，顧星辭已婚，妻子有孕。這是核心事實，不會錯。
那麼，問題就出在陸馳這張照片上。
是時間錯了？還是地點是偽造的？
或者是……這張照片本身就是假的？
胖子還在旁邊憤憤不平：“姜也，你快想想辦法啊！不能就這麼讓他給栽贓了！”
我想什麼辦法？
我甚至都不知道顧星辭妻子的搶救結果。
如果他妻子沒事，他或許還有精力出來澄清。
如果……
我不敢想那個如果。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還是那個陌生的上海號碼。
我立刻接通。
“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王經紀人的聲音疲憊到了極點，但卻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清亮。
“大師……母子平安！”
“搶救過來了，醫生說雖然還要住院觀察，但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我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那就好。”
“大師，真的太謝謝您了！真的！剛才醫生都說情況很危急了，但我們照您說的做了之後，沒過多久，太太的各項指標就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
“是醫生醫術高明。”我不想攬功。
“不，我們都知道，是您救了他們。”王經紀人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大師，網上的事情，我們都看到了。那個陸馳，簡直是卑鄙無恥！”
“星辭已經知道了，他……他快氣炸了。”
“他說，他本來隻想保護家人，不想佔用公共資源。但現在，有人要逼S他的家人，他不能再忍了。”
我靜靜地聽著。
“大師，星辭他想開個直播，就在您的直播間。他想申請連麥，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切都說清楚。”
我愣了一下。
在我的直播間？
這確實是個釜底抽薪的辦法。
現在我是風暴的中心，全網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顧星辭在這個時候，用大號闖進我的直播間，話題度絕對會瞬間爆炸。
“他想好了？”我問，“公開，就意味著他以後偶像的路，會很難走。”
“他想好了。”王經紀人的聲音很堅定，“他說，跟老婆孩子比起來，名聲、事業，什麼都不重要了。”
“好。”
我隻說了一個字。
“我十分鍾後開播。”
9
我的賬號，在王經紀人打完電話後不到五分鍾，就解封了。
鯊魚平臺的效率高得驚人。
我重新登錄上“姜大師說兩句”的賬號，主頁已經恢復了正常。
胖子緊張地站在我身後，看著我創建直播間。
“姜也，真要播啊？這……這得多少人看啊？”
“不知道。”
我說的是實話。
但我知道，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我沒有開攝像頭，直播間裡隻有一個黑色的背景，上面用白色的字體寫著我的ID。
【姜大師說兩句】
直播間剛一打開，甚至還沒生成推流鏈接。
在線觀看人數，就像是失控的儀表盤數字，從零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狂飆。
一萬。
十萬。
五十萬。
一百萬。
僅僅過了一分鍾，在線人數就突破了三百萬，而且還在持續不斷地湧入。
彈幕多到根本看不清內容，像是白色的瀑布，傾瀉而下。
整個屏幕，白茫茫一片。
我把彈幕暫時屏蔽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
我在等。
胖子在我身後，連呼吸都屏住了。他SS地盯著屏幕右下角的連麥申請列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播間的人數，已經突破了一千萬。
這個數字，創造了鯊魚直播平臺的歷史記錄。
整個網絡，都在討論這場詭異的直播。
【開了開了！那個神棍又開播了！】
【一句話都不說，裝高手呢？不是要回應陸馳的實錘嗎？】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怎麼圓謊！】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緊張，總感覺要有大事發生。】
就在直播間人數攀升到一千五百萬的時候。
一個ID，出現在了連麥申請列表的最頂端。
金色的，帶著官方認證的V。
ID名字，隻有三個字。
【顧星辭】
那一瞬間，我身後的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直播間的彈幕，都像是凝固了。
短暫的停滯之後，是更加瘋狂的爆發。
【臥槽！臥槽！我眼睛沒花吧？是顧星辭本人？！】
【他來幹什麼？來對線的嗎？正主親自下場打假了？】
【我的天，今晚是什麼日子？這也太刺激了！】
【快接啊！主播快接啊！我要看神仙打架！】
我移動鼠標，點下了“同意連線”的按鈕。
屏幕一分為二。
左邊，是我漆黑的背景。
右邊，出現了一張臉。
一張沒有任何遮擋，憔悴、蒼白，卻依然俊美得讓人心驚的臉。
是顧星辭。
他好像是在醫院的走廊裡，背景是白色的牆壁和來往的護士。
他眼眶通紅，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失魂落魄，和我昨天在直播裡看到的那個散漫輕佻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一出現，甚至一句話都還沒說。
全網，就已經癱瘓了一半。
他看著鏡頭，準確地說是看著屏幕左邊我的ID。
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又發不出聲音。
最終，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麥克風，嘶啞地喊出了一句話。
那句話，通過電流，傳遍了整個網絡，清晰地鑽進了幾千萬人的耳朵裡。
他說：
“大師！別管什麼隱婚了！錢、名聲我什麼都不要了！求你……救救我老婆！”
10
顧星辭的這句話，像一顆原子彈，在全網的輿論場中心引爆。
沒有蘑菇雲。
隻有一片S寂。
直播間裡，那片白茫茫的彈幕瀑布，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得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什麼情況？
顧星辭不是來打假的嗎？
他不是應該憤怒地質問我，為什麼要造謠嗎？
為什麼……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救救他老婆？
那不就等於承認了……我之前說的，全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