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時候是一條擦手的毛巾,有時候是一雙筷子。
每一次,我用盡全力,卻看不清那個連環S人犯的臉。
隻一次次看到受害人不瞑目的眼。
直到上個月,我穿成了一個肥皂。
這一回,兇手拿起了我。
1
第一次穿成的是一條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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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四周一片S寂。
我以為自己是做夢。
直到一雙手將我拎起來,揉搓,擦拭。
然後扔到了地上。
我疼得慘叫,卻發不出聲音。
昏暗的房間,四周冰冷,有什麼東西正緩慢靠近我,覆蓋我,暖暖的。
我用盡全力,集中精神,轉動眼睛看過去。
卻差點嚇昏過去。
我面前是一個女人的臉。
S不瞑目,渾身赤裸。
我在她散開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張皺巴巴沾滿血的毛巾。
2
第二天到實習警局我都還甩不掉這個噩夢。
總覺得身上隱隱帶著血腥味。
直到隊裡開會,我送資料看到了那個一模一樣的案發現場。
清晰的照片中相似的房間,那一堆凝固的血。
我才意識到,昨晚的可能不是夢。
案子發生在濱海區。
女孩叫傅明明,獨居,剛大學畢業,來 C 城不到三個月,文員,社會關系簡單。
沒有男朋友。
談不上結仇的可能。
老刑警老鄭的意見更傾向於兇手隨機S人。
其他人紛紛點頭。
隻有新來的支隊長韓介搖頭:「不是。這是一場預謀。」
完美錯開所有的監控S口。
現場沒有一點痕跡,甚至沒有指紋。
S者面部被損毀嚴重,超過正常致S需要。
兇手扒光了她的衣服,姿勢羞辱,卻並沒有進行侵犯。
要麼是臨時改了主意,要麼是刻意的懲戒。
他提醒大家再看現場視頻。
「還有一個地方,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大家盯著畫面。
我端著保溫壺,手腳冰冷,忍不住喃喃:「少了……洗臉毛巾。沾滿血的洗臉毛巾。」
在門背後的毛巾架整齊掛著幾塊毛巾,但是少了那塊柔軟親膚的……我穿越成的……洗臉毛巾。
所有人轉頭看我。
老鄭:「那麼多塊毛巾啊?哪裡少?」
「那些是浴巾、幹發巾、擦手巾、擦腳、擦……私處用的,但是沒有洗臉巾。」
明明外面也有擦手的沙發巾,衛生紙,甚至餐桌的桌巾。
但是卻偏偏走進了受害者衛生間的隔斷,準確找到了她的洗臉毛巾。
然後帶走了這塊毛巾。
韓介看了我一眼。
快速安排:「技術那邊抓緊比對指紋,舟哥協調城管查看相鄰三個街道所有收到的垃圾桶。
老鄭,你對接交管局,同時跟進查天馨花園街道昨晚到今天早上所有的監控,進行出入重復人員對比。
趙娟,你聯系社區和下轄派出所三天內完成入戶走訪。
盛姐,你這邊和網絡技術跟進看看她的社交媒體情況。」
他看了眼我:「你,夏天,你跟進受害者失蹤那條毛巾的購買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麼特別。」
一般情況下,我這種實習生根本沒機會參與。
我立刻道:「收到。」
各員都領命出去,我走在最後。
韓介將杯子遞過來示意我加班。
他漫不經心又隨意問:「對了,剛沒有照片,你怎麼知道那毛巾沾滿血?」
3
我敷衍過去說猜的。
那條毛巾的柔軟我記憶猶新。
噩夢頭痛。
我連夜請了佛道儒三家大佬陶瓷像擺在床頭。
在網上搜搜索無果,我開始一個個去商場看。
隻可惜,也沒有找到。
而各方的搜索也都沒有更好的結果,人像比對和走訪篩出來的幾個嫌疑人,審問後都有不在場證明。
就在這件事陷入困境時,我又穿越了。
4
這一回,我穿成了一雙筷子。
和上一次不同。
我適應很快。
四周一片漆黑,暖暖的。
就在我以為我在筷子筒或者水池裡面時。
我聽見了嘶嘶聲,就像蛇信又像是風箱。
然後我感覺有人握住了我的一部分。
猛然用力。
緊裹的身體一松。
然後我看見了一雙不瞑目的眼睛。
睜大的眼睛。
就這麼一瞬,我忽然反應過來。
我剛剛是在受害人的脖子裡。
……
熾熱的紅緩緩滴落,我忍住一切尖叫用盡全力,想要去看兇手的臉。
卻隻被套進了塑料袋。
這一回,我被裝進了他的袖子裡。
隔著衣服,他身上有一種奇怪的魚腥味。
我想吐。
幸好我沒有嘴。
我瞪大眼睛,隻等著他拿出我,將他看清楚。
但等到我再從床上醒來,我也沒等到那一刻。
七點多到了單位。
會議室早坐得滿滿當當。
局長面色難看。
兩周內第二起惡性案件。
受害者,女性,會所女服務員,在入戶玄關被人用筷子捅穿了脖子,血順著地墊流出去。
鄰居看見報警。
法醫的初步鑑定匯報完畢。
「關於筷子的材質還需要技術進一步分析。」
「是紫檀木的。」我竭力穩住刺痛的雙腳。
也就在這時我意識到每一次穿越,其實也會受一些影響。
印度的小葉紫檀,質地堅硬,手工打磨,上了蠟。
我拿出手機補充證據:「我是看到上一個受害者傅明明曾經買過一雙紫檀木筷子。我在想……會不會有關系。」
韓介麻利叫人:「立刻查兩個受害者之間的聯系。再查,第二個受害者家裡還丟了什麼東西?」
5
第二個受害者叫薛旋,外形靚麗。
她在會所收入頗豐。
住的地方也不是傅明明那種老小區。
是個公寓。
一般這種公寓監控齊備,視線良好。
但昨晚道路施工挖斷了電纜,正好有一個小時的停電時間。
而她就在這一個小時的停電中S在了家門口。
經過調查,傅明明和薛旋之間並沒有什麼聯系。
彼此的社交媒體也並無交集。
而她家裡,物品完好,錢財珠寶都沒動。
案子再一次陷入僵局。
我想起那魚腥味。
借著去現場,提醒道:「會不會她們之間的聯系不是生活圈的聯系,而是人際關系的聯系,可什麼人會又能接觸到一個女學生,又能接觸一個會所服務生,而且還能無聲無息觀察她們的動向呢?」
我看著外面的外賣員。
但線上交易讓一切社交無所遁形。
外賣員的交叉很容易被查到。
這個不會。
韓介看了我一眼。
讓趙娟拿地圖過來。
他在地圖看了一下,圈出了兩個區相鄰的消費區,特別是網紅打卡地。
「也許還有菜市場呢。」
我想著那魚腥味,小聲補充。
地點太多,人都撒了出去。
韓介叫住我:「你,跟我去這幾個菜市場。」
6
我說的菜市場他聽了進去。
每到一處,我都直奔魚攤。
但都不是記憶中的味道。
我有些喪氣,韓介漫不經心遞給我一杯暴打檸檬茶。
「有目標?」
他表揚我:「你對案子的觀察比其他人細,說出的前後時間、作案時間都和分析的結果相似,很有天賦。」
我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我記得一個半月前,你跟著出現場可不是這樣的表現,我問了帶你的牟哥,這兩個月沒教你其他的,你也沒進修過。人不會在沒有緣由情況下突然這麼大成長。要麼你之前藏拙了,我眼瞎沒看出來,要麼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他笑了笑:「而我很少眼瞎。」
果然,能人的眼睛有毒。
人命關天,我咬了咬唇。
「韓隊,我說……我能通靈你信嗎?也不是通靈——」
我把我前兩次穿到犯罪現場的事情說了。
本來以為韓介至少會質疑。
沒想到他隻皺眉。
一把拿過了我沒喝的檸檬茶,自己一口喝了。
「不早說。白瞎我茶。」
「魚腥味、紐扣、體溫很低,情緒穩定。」他搖頭,「兇手不是魚販。」
「為什麼?」
他抬頭:「看到他們的衣服沒有。魚販子一般都是防水圍裙,為了舒適,他們一般不會穿有大紐扣擠壓的衣服。作為成熟的連環兇手,他的行為模式一般偏向日常,不會冒然改變。」
我一下明白:「所以,這個兇手平日都是穿有紐扣的衣服。」
韓介:「腦子還是有點的。」
他說:「這樣看來,薛旋家裡應該還是少了東西,還得再去看一次。」
7
走訪方向再一次調整。
將兩者之間可能關聯的公共服務人員聯系。
按照紐扣這個線索。
首先開始排查安保人員。
新的證據匯總,大家在食堂打了飯送到會議室,邊吃邊聊。
「人不可貌相,傅明明雖然人際關系簡單,但是通過走訪我們了解到,她性格驕縱,得理不饒人,和公司好幾個同事都有過激烈口角。最近一次還鬧到經理處,同事反應她在外也是這樣,經常投訴飯店服務員,大家怕被她連累吃口水菜,都不和她一起聚餐。」
「薛旋雖然收入不錯,但同事和鄰居反應,她特別計較暴躁,門口鄰居放了鞋架,她要求支付她一半的公共空間使用費,還曾經因為兩塊錢優惠券投訴菜鳥驛站,鬧了半個月。其實她並不在意錢,就是闲著無聊找點事出出氣。」
所以,如果是這樣性格的得罪兇手也是很有可能的。
有了一絲眉目,大家也有了胃口。
對著一堆堆現場照片,我實在吃不下肉。
韓介忙著出去再看現場,將餐盤的肥五花肉給我:「這點考驗都經不起,以後怎麼辦大事呢。吃了。」
牟哥有樣學樣:「自己徒弟自己疼。來,徒兒,你太瘦了,這不行。」
盛姐:「夏天,你這麼小,姐姐可要多照顧你。」
盤子裡一堆肉,我苦著臉,好在這時下屬單位的資料員請假提前送資料過來,我連忙趁機端著盤子出去。
一盤子的肉味,燻得我頭痛。
這氣息,讓我腦子的弦忽然崩了一下。
8
連續加班太困,師父將我趕了回去。
讓我至少回家洗個澡換套衣服。
我洗了個澡,換上衣服困得不行,本來說隻眯一會。
這一睡。
卻直接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這一回,我居然穿成了一個肥皂。
第一反應便是出事了。
我慌亂到處看,果然地上躺著一個女生,幾乎動也不動。
我立刻就知道薛旋家裡少了什麼。
保鮮膜。
每一次,他都會拿上一次的受害者家裡的東西,給下一個受害者用。
那女生頭上一層一層包裹的保鮮膜。
看不清女生的臉。
但她還在緩慢無聲本能掙扎。
我也用盡全力掙扎,想要從兇手手裡滑出來。
他近在咫尺,溫水衝刷我的身體。
隻要一點,隻要一點點角度和縫隙,我就能看到兇手的臉。
老天爺,給我一點機會吧。
我請求著,然後如同聽見了我的祈求。
我竟然真的滑溜了出去。
啪嗒一聲。
我滾在了地上。
我看到了近在咫尺摔碎在地上的佛道儒大佬們陶瓷小像。
……好像是我的?!?!
肥皂身體彈了彈。
我擺正了。
然後我看到了讓我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個地上地上女生穿的睡衣和身體…是我!
9
一瞬間,我整個肥皂都要裂開了。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殼子在痙攣,抽搐。
要S了,要S了。
我到S都是肥皂了!!
我還年輕,我還沒戀愛,我還沒親過帥哥啊!
那隻腳走到我的肉身面前。
黑色運動鞋,腳踝露出一半。
快速彎腰,伸手。
不能白S——
我使勁瞪大肥皂裡面的眼睛看。
看清了。
手腕有一顆紅痣。
再低點……再低點。
他蹲了下來,卻踩在了我身上。
肥皂感覺透不過氣了。
四肢漸漸眩暈。
就在我將要昏迷的時候,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三下。
「夏天,是我。韓介。」
兇手頓住。
敲門聲節奏快了。
「夏天?」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響起,先是鈴聲,三十秒後斷掉,然後是視頻彈了出來。
兇手在他敲門時,隻停了一秒,轉過身,快步走向陽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