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到自己這個愛情踏腳石的悽慘下場。
我毫不猶豫同意了和離。
麻溜收著桌上那一堆補償我的靈藥仙丹和金銀珠寶。
夫君冷冷看我一眼:「知你們凡人壽短,若是你誠心求我,我也並非不能再陪你十年。」
嚇得我說話差點都結巴。
「既已發誓畫押怎能反悔?要天打雷劈的呀。」
有沒有搞錯,我年方十八,富貴貌美,有這陪你念經半守寡的十年青春,去找幾個翩翩少年過日子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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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穿來時,已摔得渾身是血,癱在懸崖下。
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株送仙蓮。
緩了足足一小時,我才能爬起來。
一瘸一拐走回家,村中家家戶戶都是炊煙。
香得很。
推開籬笆門,家裡冷鍋冷灶。
入耳是裴莊淡淡的聲音。
「怎麼現在才回來?今日已過了飯時。」
他的破規矩。
過時不飲,過午不食。
我正要發火,就看見一個謫仙般的人物轉過頭來。
星眉劍目,唇紅齒白,長身玉立。
不怪之前原主鬼迷心竅爬山摘花。
我不爭氣看了半分鍾,下意識軟了聲音。
「摔了一跤。回來遲了。」
手裡的花還在,我立刻反應過來。
「這花送給你的。」
裴莊是金丹盡毀的修仙人,之前原主聽說這送仙蓮對修行有好處,就冒險去懸崖瀑布上採。
今日採的這棵是金黃色,品相極好。
但伸手一瞬,看到我手指上的傷,裴莊卻變了臉色。
他長袖一揮,珍貴的仙蓮掉在地上。
再被他一腳踩上去。
「說了我不需要這些,你一個凡女,懂什麼!以後不許去採蓮了!哗眾取寵!」
吃過那麼多了,忽然又發什麼人癲瘋。
我呆呆看著地上摔壞還帶著血點的仙蓮。
一股無名火陡然開始湧動。
這時一雙珍珠墜雲靴出現在眼前。
是裴莊的小師妹沈新玉。
她心疼說:「師兄,你竟日日就吃這個?這是最下等的仙獸才用的獸草啊,真苦了你了。」
她抬頭看我,上位者的威壓讓我脊背發僵。
2
沈新玉是裴莊的白月光。
裴莊也是因為她受傷失了金丹。
原主當初撿到被師門遺棄的裴莊後,費盡心力救回了他一條命。
後來他答應了原主成婚,還在官方登了記。
經過原主三年的精心照料,他本已枯竭的靈臺和丹田竟復蘇了。
也因如此,師門熄滅的命燈重燃。
沈新玉找上了門,說師門一直在找他。
起初,裴莊不肯理她。
原主更理直氣壯大聲將沈新玉罵了出去。
沈新玉紅著眼睛走後,裴莊卻發了脾氣,說原主粗魯庸俗不堪,也沒和她說過話。
為了和好,原主才會冒險去採蓮討好裴莊。
我伸手看了看手指。
手指上都是鋒利尖銳的劃痕。
不像石子,倒像刀子劃的。
看著眼前兩個並肩而立的人。
我眯了眯眼睛。
今天摔下懸崖這事,沈新玉十有八九都脫不了幹系。
修仙者不能SS凡人,否則會引發天劫。
但我才揭發沈新玉一半。
裴莊猛然喝止我。
「竹伶,夠了!小師妹去找你隻是擔心你出事!而且你如今不是好好的嗎?!」
他一甩袖袍,似徹底下定了決心。
「你以為這樣便能留下我?我們本無緣,七八十年後,你滿臉雞皮,白發皓首,難道也要我再做你相公嗎?!」
沈新玉扔出我的賬本。
「師兄,竹伶姑娘這般是不是因為錢啊?」
賬本都是日常開支。
日常收入賣了雞蛋三文,繡工十文,而給裴莊的衣裳料子、筆墨、草藥卻是大額支出。
赤字三年都沒還清。
我不由看了一眼這軟飯男。
裴莊臉色羞怒:「竟還記賬?不就是為了這些黃白俗物麼?」
他一揮手,石桌上出現一堆金銀珍珠和靈藥仙丹。
原來他本事這麼好,隻需要一揮手,就能有這麼多原主累S累活也掙不到的錢啊!
我更氣了。
3
「隻要你同意和離解發,這些都可以給你。」
旁邊偷偷圍觀的嬸娘使勁給我使眼色,擺手示意我別同意。
我知道她意思。
按照書中設定。
若是我不同意,結發之妻的名份定,就像二郎神君的狗子一樣,他若得道,我還不得跟著升天。
但……神仙有什麼意思!
規矩一大堆。
我看著金銀,感覺眼睛被晃成了金色,好閃!
方才的怒氣小了一大半!
這輩子最愛的就是金閃閃、銀閃閃、紅彤彤的東西了!
「好。和離!」
我答應的爽快,裴莊倒是有些意外。
4
此刻,我伸手畫押都不需要再按印泥。
手上的傷口和血還有多餘的。
看來這個沈新玉真是下足S手。
裴莊看著我的手腕又愣了一下,面色更沉。
上面的燙傷是上個月為他笨拙煉丹失敗燙的。
我身上的衣衫還是原主兩年前的。
如今長大了些,緊繃繃裹在身上,但他穿的卻是整個鎮最好的料子。
一片桃花飄下,這院中的桃花樹和桃花井也是原主為了他方便,親自搞得。
挖井都挖了足足三個月,手掌全是血泡。
桃花瓣落在我頭上。
裴莊似乎想伸手,卻又頓住。
我看著他手的動作,明白過來:「對了,還得解發。」
結發同枕席,黃泉共為友。
結發夫妻,命格互允。
我在身上翻找了好一會,找到了原主脖子上仔細掛著的小香囊。
從裡面翻出來。
繩子太緊,打了不知道多少個S結。
我一下沒解開,手忙腳快,急得眼睛發紅。
裴莊默默看我一眼。
他忽的開口。
「知你們凡人壽短,若是你誠心祈求,我也並非不能再陪你十年。」
此話一出,我嚇得立刻將手裡的香囊扔進了火盆。
呸呸呸。
我年方十八,再給他做十年的老媽子。想得倒是美。
火燒完了香囊。
我麻溜裹好那些金銀珠寶。
好女不吃眼前虧。
沈新玉滿意笑起來:「師兄,如今隻等你們的和離書造冊完畢祭告就行了,到時上表天門,下明地府。這個凡女就不能借用你一絲一毫的命格了!那時候,師兄的修行必定和曾經一樣,一日千裡!」
我低頭,忍住嘴角的笑。
這個傻子。
也不想想,怎麼裴莊之前那個S樣子,現在突然能恢復七七八八?
不是他命格好。
是我的命格好啊。
不然,怎麼能叫做踏腳石女配呢。
作為書中的惡毒女配,我的一切好運和命格原本要成為男女主成功果實的養分。
5
但我肩膀的抖動,被裴莊誤以為我是在哭泣。
他冷笑一聲。
「方才我給過你機會,是你惺惺作態不要。如今再想反悔,晚了!」
說罷,他拂袖而去。
沈新玉面露得色,緩步而行。
的確仙姿玉貌。
她有驕傲的資本。
所以才能哄得裴莊為她輾轉反側愛慕上頭。
呵,現在我也有。
沒有主角光環,但有金銀光環!
包裡的金銀裝不下,分出一些給相鄰,剩下裝進了給我的仙器乾坤袋中。
剩下這桌上露出的一點,也夠用了。
先去置辦衣裳首飾,然後買了心心念念想要的長弓白馬,換了破爛的桌子家什軟榻。
再去吃了之前一直舍不得酒樓。
等我在新布置好的宅中痛痛快快睡到第三天等和離手續辦完時。
我唯一的嬸娘上門了。
倒不是給我說媒。
是給我介紹幾個得力的幹事的親戚後輩。
「他能找新的,難道咱不能?既然散伙,就得辭舊迎新!」
我本來是不想見的。
但一路先進來第一個,我就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這眉毛,這眼睛,這嘴巴。
第二個——
這肩膀,這腰,這腿。
第三個——
的確……各個都是幹活的好手啊。
我是很想現在就留下。
但和離手續還沒辦完,我想了想:「要不這樣,明天下午你們再來,可好?」
明天中午午時,裴莊要來完成最後的祭文解契。
6
嬸娘前腳走,我又聞到了那股子殘留的茶花香。
是沈新玉。
這幾日,她沒少偽裝隱身後來窺探我。
一日數次,比當初我在家時偷看裴莊還殷勤。
不知道的,怕還以為她喜歡的是我呢。
不過今日送走幾個小年輕,明日又徹底分手。
她應該短期不會煩我了。
畢竟按照書中情節,在帶回裴莊後兩人感情升溫,也顧不得我。
躺平的日子就是爽。
重新開了一壇上好的桃花酒。
我美美喝了一半,睡一覺。
養精蓄銳。
酒意後勁大。
喝了有些迷糊。
昏沉中,忽然感覺身前有人,似乎是裴莊來了,還給我蓋上了散開的被子。
「即使念念不忘,你我也難……」
鬼扯什麼?來告白的?
隻一個念頭,我翻了個身。
這不可能。
裴莊才不會喜歡原主,兩人成婚足足一年,他都未曾碰原主。
直到那日在後山,原主為他捕魚落入水中。
興高採烈拎著魚出來,他卻移開眼睛。
「山魚腥臭。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麼?我聽著你夢中叫著新鮮的魚,以為你喜歡吃呢。」
原主聽說遠海有世上最鮮美的馬哈魚,切成片直接吃,鮮美得很。
就賣了自己隨身帶著的綠玉。
那次他沒吃,卻沉默許久,夾了一口喂原主。
原主當時就哭了。
那晚他第一次親了原主。
原主一晚上沒睡著。
其實啊,什麼新魚啊……是新玉吶!
那晚裴莊親原主,也是因為她散發樣子和沈新玉有三分相似。
我可不糊塗。
現在正主在眼前,他怎麼可能會來看我?
7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
我出去買了好些吃的,又請人送了晚上酒席過來。
畢竟要來好些人呢。
約好是中午。
結果裴莊一直沒出現。
我心裡不踏實。
又將財物點算了一遍。
等到了下午,裴莊終於面色難看出現了。
我頓時松了口氣。
祭天明地流程不復雜。
裴莊卻遲遲沒動手。
「你沒什麼想說的了嗎?」
「說什麼?」我有些不解,我雖跟他學過一些修行,但術法並不十分熟練。而且稟明自家師門,肯定自己說啊。
裴莊聞言臉色更難看了。
「我若是祭告,你就真的沒有回頭餘地了。」
我點頭:「知道了。」
以前不知道他如此啰嗦。
我急迫的態度激怒了他。
「竹伶,女子矯情適可而止。你真以為這招有用?你是你,阿玉是阿玉!」
「你到底燒不燒啊?」
我真忍不住了。
裴莊面色一瞬陰沉得可怕,他念起口令,吟誦中,黃紙灰飄動。
很快,告文灰燼散落在地,成了兩半。
成了!
我長長松口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嬸娘的聲音。
「竹伶啊,在不在,我帶小宋小顧阿準他們來陪你吃飯啦!」
說罷,門開了。
三個水靈靈年輕俊美的小年輕出現在門口。
後面是酒樓送席的小二和嬸娘等人。
裴莊一瞬身形頓住,臉陰沉成了黑色!
8
「他們是誰?」
他冷聲問道:「竹伶,你怎麼還是如此輕信他人?隨便什麼人都往家裡帶。」
我淡淡看他一眼:「要不是當初什麼人都往家裡帶,那也救不下曾經的裴公子了。」
裴莊生氣:「我和他們能一樣?」
嬸娘擠進來:「是不一樣,你現在可和阿伶沒什麼關系了!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