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惜我牙還沒長齊，隻能眼巴巴看她啄食仙果。
還沒吃幾口，帝君便聞訊而來。
娘親翅膀一抖，直接將我塞進他懷裡：「孩子賠您了！」說罷化作流光溜走。
我在帝君懷裡拱了拱，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頭頂傳來他遲疑的聲音：
「這是……要吃奶？」
1
我娘是妖界出了名的奇葩，半點沒有鳳凰一族該有的高貴優雅，整日不是偷吃就是到處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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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破殼那日便顯出與眾不同——或許是天賦異稟，也可能是血脈過於駁雜，剛出生就化成了人形。
娘親歪著頭打量了我許久，金紅色的尾羽輕輕掃過我的臉頰，這才遲疑地確認：「這團紅彤彤的小東西……好像真是我的崽？」
「怎麼連翅膀都沒有？」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我圓滾滾的肚子。
我餓極了，張嘴就哇哇大哭起來。
娘親頓時眼睛一亮，二話不說把我叼到背上，展翅直衝九重天。
我們在雲層間穿梭，最後悄悄落在了葉天帝的蟠桃園裡。
「噓——」她壓低聲音，「這可是葉天帝的寶貝，多吃點。」
說罷便埋頭大快朵頤起來。
可憐我連牙都沒長齊，隻能眼巴巴望著滿樹仙桃，對著西北風不停地咂嘴。
隻不過她還沒吃上幾口，一隻金光璀璨的巨掌突然從天而降，將我娘重重壓在地上。
「又是你這隻小鳳凰！」
伴隨著一聲冷喝，雲端現出一道修長身影。那男子劍眉星目，一襲白衣勝雪，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我娘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慌忙求饒：「帝君饒命！這次我特意帶了禮物來賠罪！」
那男子略一抬手，金光巨掌應聲消散。
我娘立刻將我往他懷裡一拋：「這孩子賠給您了！」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倉皇逃竄。
2
我被葉天帝拎著後頸提在半空，小短腿胡亂蹬著。
他眉頭緊鎖，上下打量我。
「鳳凰幼崽？」他冷哼一聲，「你娘倒是會挑賠償品。」
我餓得發慌，張嘴又要哭。葉天帝手一抖，差點把我摔下去。
他僵硬地把我往懷裡一塞，我立刻本能地往他衣襟裡鑽，小嘴吧嗒吧嗒地找奶喝。
「放肆！」他耳尖微紅，手忙腳亂地把我往外扯，「本君豈是……」
我「哇」地一聲哭出來。；
「帝君，不如讓奴婢來……」一位粉衣仙娥怯生生地提議。
葉天帝立刻把我塞了過去。
我聞到奶香，立刻止住哭聲，貪婪地吮吸起來。
他站在一旁，面色復雜地看著我狼吞虎咽。
「查查這是哪家的鳳凰。」他吩咐道，「明日便送回去。」
三天後，我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啟稟帝君，」天兵戰戰兢兢地匯報，「妖界說這幼崽血脈不純，不是他們鳳凰一族的種……」
葉天帝額角青筋直跳：「再去查！」
我正趴在他案幾上啃奏折，聞言抬起頭，衝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乳牙。
「不許吃公文。」他抽走我嘴邊的紙頁，卻順手塞給我一顆仙果。
我抱著果子啃得滿臉汁水，突然打了個噴嚏，噴了他一身果渣。
殿內仙侍們倒吸一口涼氣，卻見葉天帝隻是捏了個淨身訣，又伸手擦掉我臉上的殘渣。
「罷了，」他輕嘆，「先養著吧。」
3
我在天庭混得風生水起，還被帝君賜名鳳金煌。
老君的煉丹房是我的遊樂場，月老的姻緣線是我的玩具。
仙娥們爭著給我做小裙子，天將們偷偷教我御風術。
隻有喝奶時，葉天帝總會板著臉把我扔給仙娥。
直到某天我撞見他躲在屏風後，認真記著仙娥們喂養我的步驟。
「你在偷學嗎？」我歪著頭問。
他手中的玉簡「啪」地掉在地上，耳根通紅：「胡說什麼！本君隻是……檢查仙娥是否盡責！」
三十年後的清晨，我坐在蟠桃樹上晃著腿，突然說：「我想娘親了。」
正在樹下的天帝突然抬頭看向了我。
「她可能在東海釣魚，」我掰著手指數，「或者在西山偷靈草，又或者……」
「收拾行李。」他伸開雙手示意我跳下來「本君帶你去找。」
我歡呼著跳下樹，被他一把接住。
我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帝君比娘親靠譜多啦。」
他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笑。
4
東海的風帶著鹹湿的氣息，我趴在雲頭往下看，碧藍的海面波光粼粼，幾條龍影在水中若隱若現。
「帝君，你說我娘會在下面嗎？」我拽了拽身他的衣袖。
「東海龍王與你娘有些交情，或許知道她的下落。」
我興奮地踮起腳尖，卻見帝君忽然伸手將我往懷裡帶了帶：「別亂動，當心掉下去。」
他的手掌溫熱幹燥，但比平時更用力、
龍宮很華麗，水晶築成的宮殿在深海發著光芒，各色魚群穿梭其間。老龍王聽說葉天帝駕到，慌忙帶著一眾龍子龍孫出來迎接。
「不知帝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老龍王彎腰說道
我躲在帝君身後，好奇地探出半個腦袋。
忽然對上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是個穿著藍袍的年輕龍子，正衝我咧嘴笑。
「這位是......」老龍王注意到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本君的......」帝君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是帝君養的小鳳凰！」我挺起胸膛，搶著回答。
那藍袍龍子眼睛一亮：「原來是鳳凰妹妹！我是龍王三太子敖丙，我帶你去看珊瑚園可好？」
我正要答應，卻感覺腰間一緊——帝君的手臂不知何時環了上來。
「不急。」他的聲音比平日低沉，「我們先談正事。」
老龍王何等精明，立刻會意：「帝君請隨老朽到正殿一敘。丙兒，你帶這位...小仙子去偏殿用些茶點。」
5
我跟著敖丙走出幾步，忽然手腕被人拉住。
回頭一看，帝君不知何時跟了上來，往我手裡塞了個錦囊。
「拿著這個避水珠，」他語氣平淡，「免得沾湿了衣裳。」
敖丙盯著那顆流光溢彩的寶珠，臉色變了變——那可是能避萬水的上古神器。
偏殿裡，敖丙熱情地給我介紹各種海鮮點心。
我正捏著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糕往嘴裡送，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喧哗聲。
「聽說葉天帝帶了個小鳳凰來？」
「可不是，方才我見三太子領著去偏殿了......」
「三太子最會討女孩子歡心......」
我好奇地豎起耳朵，卻沒注意到手中的糕點「啪嗒」掉在了裙子上。
「妹妹別理那些闲言碎語，」敖丙湊近了些，遞來一方絲帕，「我這裡有更好的點心，要不要嘗嘗？」
他話音剛落，殿門忽然打開了。一襲白衣的帝君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我沾了糕點漬的衣襟上。
「帝君！」我跳起來，下意識把髒了的地方往身後藏。
他緩步走來，指尖輕點，我裙上的汙漬便消失無蹤。
然後轉向敖丙，淡淡道：「三太子有心了。不過這孩子腸胃弱，吃不得生冷海鮮。」
敖丙臉色一僵：「是小神考慮不周。」
離開龍宮時，老龍王表示最近沒見到我娘親，但建議我們去西方佛國打聽。
「為什麼我覺得帝君今天怪怪的？」回程的雲頭上，我仰頭問他。
他目視前方，嘴角卻微微上揚：「哪裡怪？」
「就是......」我掰著手指，「先是突然給我避水珠，然後又特意來偏殿找我，還......」
「你年紀小，不懂人心險惡。」他打斷我，揉了揉我的發頂，「那三太子看你的眼神......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我撅起嘴：「我都三十歲了！」
6
「在鳳凰裡還是幼崽。」他輕笑，忽然轉移話題，「想去西方佛國看看嗎？聽說那裡的菩提果很好吃。」
我立刻被帶偏了思路：「要！」
西方佛國籠罩在一片金光中，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梵音。
我們到時，正趕上菩薩們集體誦經。
「帝君來得正好。」觀音菩薩手持淨瓶，微笑頷首，「這位小施主是......」
「我家小鳳凰。」帝君說得無比自然，將我舉過頭頂。
「帶她出來見見世面。」
我注意到他說「我家」時，幾位菩薩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聽聞鳳凰真身美麗非常，」文殊菩薩和藹道，「不知可否有幸一見？」
我看向帝君，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於是我轉了個圈，化作原形——一隻金紅色的小鳳凰，尾羽流光溢彩，在佛光下熠熠生輝。
眾菩薩齊聲贊嘆。
變回人形後，地藏菩薩忽然道：「小施主可去過鏡緣山？那裡有面三生鏡，能照見前世今生。」
我眼睛一亮：「真的嗎？帝君，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帝君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還是點頭：「既然你想去。」
鏡緣山終年雲霧繚繞，山巔有面巨大的青銅古鏡，鏡框雕刻著繁復的符文。
「聽說站在鏡前，就能看見自己的前世和......」我興奮地跑上前，突然卡殼，「和什麼來著？」
「和命定之人。」帝君接上我的話說道
我迫不及待地站到鏡前。
7
鏡面起初如常，漸漸泛起漣漪，隨後浮現出一個長著透明翅膀的小精靈，在花叢中翩翩起舞。
「這是我前世？」我驚奇地湊近，「好可愛！」
「原來你前世是隻小精靈」帝君揉了揉我的頭發。
「那我的…那個什麼什麼人呢？」
畫面變換，出現一團模糊的霧氣，隱約可見人影，卻怎麼也看不清面目。
「奇怪，為什麼看不清楚？」我踮起腳，幾乎要貼到鏡面上。
身後傳來帝君的低語：「因為時機未到......」
我回頭看他，卻發現他臉色奇怪。鏡中倒映出他的身影，與那團霧氣詭異地重合了一瞬。
「帝君看到什麼了？」我好奇地問。
他忽然伸手將我拉離鏡面：「該回去了。」
下山時，他一直沉默不語。
我偷偷觀察他的側臉，發現他眉頭微皺，像是在思考什麼難題。
「帝君不開心嗎？」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停下腳步，抬手將我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沒有。隻是在想......下一站去哪裡找你娘。」
「其實找不到也沒關系，」
我脫口而出，「有帝君在就夠了。」
「但我其實挺想見見她的。」
8
凡間的陽光比天庭更溫暖，帶著人間特有的煙火氣。
我趴在帝君的雲頭上，鼻子不停地抽動。
「糖葫蘆！烤紅薯！帝君你聞到了嗎？好香啊！」
帝君無奈地按住我蠢蠢欲動的小手：「先找你娘。」
我們循著氣息來到一座金碧輝煌的宅院前。門匾上龍飛鳳舞寫著「鳳凰居」三個大字，門口站著兩個面容俊秀的少年侍衛。
「這品味……確實是你娘的風格。」帝君嘴角抽了抽。
剛踏進庭院，就聽見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穿過回廊，眼前的景象讓帝君臉瞬間黑了下來。
我娘斜倚在鋪滿錦緞的軟榻上，左右各偎著一位俊美男子。一個正給她喂葡萄，另一個在為她捶腿。
周圍還圍著五六個風格各異的帥哥，有的撫琴，有的斟酒，有的搖扇。
「娘、娘親？」我的聲音都變調了。
軟榻上的美人聞聲抬頭，金紅色的鳳眸眨了眨，突然一躍而起：「崽！」
她風一般衝過來，卻在距離帝君三步遠的地方急剎車，訕笑道：「啊哈哈，帝君也來了啊……」
帝君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我娘的目光在我和帝君之間來回掃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崽，你和帝君私奔了？」
「噗——」
9
帝君額角暴起一根青筋：「胡說什麼！是你女兒說想你了，本君特地帶她來尋你。」
我娘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嚇S我了，還以為帝君要找我算三十年前的賬呢。」
她一把將我拉到身邊，捏捏我的臉蛋，「崽啊，怎麼還是這麼小隻？帝君沒給你吃飽？」
「我每天都吃好多！」我抗議道，「老君的仙丹我都當糖豆吃！」
帝君輕咳一聲：「既然找到你了，就讓她在你身邊住一段時間吧。」
我娘的笑容瞬間凝固：「啊？這個……」
帝君一個眼神掃過去，我娘立刻立正站好：「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帝君要走了嗎？」我突然覺得嘴裡的糖葫蘆不甜了。
他蹲下身與我平視，從袖中取出一枚鑲嵌著星辰的戒指：「這裡面有些小玩意兒，無聊時可以拿出來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