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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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對時間的感知,我的腳幾乎沒了知覺。


暴雨突如其來。


 


我聽到轟隆轟隆的聲音。


 


抬頭隔著雨簾望去,山上的樹木突然一片片倒下,被卷入一條咆哮的白練。


 


這徹底擊碎了我的麻木!


 


戰慄,恐懼。


 


那是山洪!


 


山洪爆發了!


 


我渾身發抖,那一刻,爆發出無盡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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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盡全力跑到最高處,緊緊地扒住山體的石頭。


 


碎屑扎進手心,疼痛令我更加清醒,也更加絕望。


 


洪水衝刷而下,一切都在搖晃。


 


我拼S貼在石頭上,恨不得與它融為一體。


 


冰冷,疼痛。


 


那是還活著的感覺。


 


第一波浪潮稍稍過去,周圍的大部分物體已經被淹沒,樹木也都半淹在水中。


 


這塊救了我命的石頭,像是一個孤島。


 


自從母親S後,我一直都是孤單一人。


 


遇到顧喻言,我以為自己會有一個家。


 


到頭來,生S危機時刻,能救我的,還是隻有我自己。


 


甚至這危機,都是他帶給我的。


 


這有些諷刺,也讓我釋然。


 


我這一生,也許本來就該是獨自一人,邁過一個個坎。


 


寄託在別人身上的港灣,終究是假象。


 


萬幸的是,雨越來越小。


 


洪水越來越平緩,水位開始下降。


 


有點冷,但好在是夏天,不至於失溫。


 


天色一點點變暗。


 


我用外衣擺出求救信號,精疲力盡地合上眼。


 


6


 


「喂,醒醒!」


 


睜開眼,是穿著橙色救生衣的救援人員!


 


「謝謝,謝謝你們。」


 


我有氣無力,卻一陣安心。


 


「你可真是命大,還好抓住了高處石頭。不過傷口可能感染,得去醫院處理。」


 


我被送往當地醫院。


 


到醫院後,護士幫我處理了傷口。


 


除了擦傷和劃傷,我的腳踝被撞了一下,好在沒有骨折。


 


我借別人的手機,給琳達請假,並且說明情況。


 


琳達聽說之後,立刻就來了醫院。


 


「你怎麼會獨自在山上,還遭遇了山洪?」


 


我沉默片刻。


 


「那個外派的名額,還在嗎?」


 


琳達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從包裡拿出申請書。


 


「填了吧。」


 


我填寫完申請書,交給琳達。


 


「你先好好養傷,傷好了再回公司交接工作。至於外派,八月二十四號到崗,機票公司報銷。」


 


琳達拍了拍我的肩膀。


 


八月二十四號。


 


很巧,是舉辦婚禮那天。


 


「好。」


 


我聲音平靜。


 


塵埃落定。


 


我望著窗外發呆。


 


「溫梨!你還活著!」


 


顧喻言雙眼通紅,面容憔悴地出現在病房門口。


 


他衝過來,緊緊地將我抱入懷裡。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我以為,我以為……」


 


他的聲音哽咽。


 


有淚水滴落在我頸間。


 


「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山上,我不知道會爆發山洪。」


 


「差一點,隻差那麼一點……」


 


他的發小陸陸續續進了病房。


 


「嫂子,你沒事就好。顧哥聽說山上爆發山洪,差點瘋了。」


 


「你可別生顧哥的氣,安頓好江露,他就回去找你了。誰知道,遇上了山洪……」


 


我以為我會委屈,或者感動。


 


但奇怪的是,整個人仿佛抽離在世界之外。


 


「是你丟下我的,你哭什麼?」


 


我抹去顧喻言臉上的淚。


 


他抬起頭,眼角發紅,眉眼依舊英俊。


 


「你知道我有多後悔嗎?就算你做得再過分,我也不該……」


 


我打斷他的懺悔。


 


「我們分手吧,喻言。」


 


顧喻言全身一僵。


 


「我知道,你肯定是被嚇到了。都怪我,都怪我。」


 


他拉起我的手打他的臉。


 


「你打我,打我好不好。不要提那個詞。我們說好要過一輩子。」


 


我看著他疲憊的眼,慌亂的表情,心中刺痛。


 


他愛我,我還愛他嗎?


 


不。


 


心痛,不過是愛的假象。


 


不舍,不過是戒斷反應罷了。


 


「好。」


 


我說道,用盡全力,狠狠回了他兩個耳光。


 


他在我的生命佔據了太重分量。


 


我需要的,是一場漫長痛苦的告別。


 


7


 


傷好後,我修好了手機。


 


我和顧喻言的關系,似乎也回到了從前。


 


剛開始,他盡量避免在我面前提江露,我們沒再提過山上發生的事。


 


但我總能在日常生活中捕捉到蛛絲馬跡。


 


比如,他和發小聚會,發小的朋友圈動態中永不缺席的江露。


 


比如,偶爾發過來的匿名挑釁信息。


 


比如,深夜的電話,他身上突然多出的護身符。


 


他似乎在乎我的感受,瞞著我,但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默許著江露的那些小心思,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工作。


 


婚期將近,交接工作也到了白熱化階段。


 


一天,顧喻言醉醺醺地回來,靠在江露身上。


 


她挑釁一笑,耀武揚威。


 


「溫小姐,照顧好我們家喻言啊。」


 


「老婆,寶貝。」


 


顧喻言看到我,踉跄著撲過來。


 


我扶住他,直接關上了門。


 


他在我肩膀上埋頭蹭了蹭,語氣控訴。


 


「溫梨,你根本不愛我!都快結婚了,你還天天忙你的那些工作!我出去,去哪你都不過問!」


 


「寶寶,我難受。」


 


「你隻愛工作。」


 


他抱怨著。


 


「顧喻言,我知道你沒醉到那種份上。」


 


我淡淡說道。


 


「你總怨我沒把你放在第一位,怨我忙工作。那我問你,你能保證,以後不跟江露見面嗎?」


 


片刻沉默。


 


他爆發了。


 


「我跟她沒有曖昧關系!我發小那麼多,你為什麼隻針對江露,隻盯著她看?」


 


「就因為她是女的?那是你思想齷齪!」


 


「就算結婚,我也不可能跟發小斷了聯系。」


 


我安靜看著他。


 


「嗯。」


 


心中痛楚幾乎可以忽略。


 


戒斷反應,快要過去了。


 


他似乎覺察自己說得過分,哄道:


 


「不用吃那些不相幹的醋,我最愛你,隻愛你一個。」


 


我點點頭,情緒平穩。


 


「去睡吧。」


 


第二天,他仿佛不記得昨晚的爭吵,默認已經翻篇。


 


「婚禮要準備的事情,可真多。」


 


顧喻言甜蜜抱怨,拉住我的手。「過兩天就要拍婚紗照了,是你選的最喜歡的那套,開心嗎?」


 


「開心。」


 


我笑得溫柔,滿懷期待。


 


曾無數次幻想,穿著潔白婚紗挽住他的手,相互許諾一生的那一刻。


 


婚禮策劃,我費盡心血,但如今,不需要了。


 


拍婚紗照,算是圓我曾經心願,為這段感情,畫上最後一個句號。


 


有些東西,得到後沒有遺憾,才會知道,它並沒那麼好。


 


拍完後,就取消婚禮吧。


 


8


 


拍婚紗照那天,我出發得很早,但走到中途,前方突然出了交通事故。


 


二十分鍾過去了,車流一動不動。


 


司機有幾分焦躁。


 


「不好意思,前面車禍,堵車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疏通。


 


「如果你著急的話,要不就在這下車。」


 


「好,謝謝師傅。」


 


我在橋上下車,走過密集的車流。


 


「半路堵車,我可能晚幾分鍾到。」


 


給顧喻言發了信息,我找到一輛自行車,一路騎到婚紗攝影場所。


 


遲到了大概十分鍾,還好沒讓人久等。


 


「是已經預約過的溫小姐嗎?請您跟我來。」


 


前臺接待將我引到拍攝場地。


 


顧喻言站在閃光燈下。


 


江露穿著我親手選的婚紗,摟著他的脖子,動作親密,宛若一對璧人。


 


我胃裡升騰出一陣惡心。


 


前臺接待滿臉尷尬:「溫小姐,請問您,您丈夫是正在拍攝的那位顧先生?」


 


「對。」


 


我壓住胃中翻湧。


 


顧喻言看到我後,松開江露的手。


 


「溫梨,你來了!怎麼遲到了那麼久?」


 


我看了一眼手表。


 


「遇到堵車。十分鍾,夠你們拍攝一套婚紗照嗎?」


 


一旁的江露笑得無辜。


 


「嫂子別介意,我隻是擔心喻言第一次拍婚紗照會緊張,幫他放松放松。」


 


「再說了,我們感情就跟兄弟一樣,拍拍照片,也沒什麼的。」


 


我看向顧喻言。


 


「你呢,你也這麼認為?」


 


顧喻言神色煩躁。


 


「她隻是試試婚紗,幫我緩解一下緊張。你別那麼敏感!」


 


「我說了,她隻是女兄弟。如果我們兩個真要有什麼,也輪不到你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在心虛,分明知道我介意什麼。


 


他是故意的,報復我的遲到,發泄不滿,就是想讓我不痛快。


 


沒意思透了。


 


我轉頭看向江露,輕聲道:


 


「裙子髒了,我不要了。」


 


「另外,既然婚紗照都幫我拍好了,那婚也幫我結了吧。」


 


「你在開什麼玩笑?別鬧脾氣了。」


 


顧喻言無奈,放低身段哄我。


 


「今天是拍婚紗照的日子,我一直都特別期待。你不喜歡江露,我讓她先回去好不好?」


 


我冷眼聽著他的溫言細語,隻有油然而生的惡心和厭惡。


 


戒斷反應,終於結束了。


 


本來想,等拍完婚紗照,就取消婚禮。


 


體面結束,是我對這段感情最大的尊重。


 


現在,我後悔了。


 


對待惡意,我溫梨向來睚眦必報。


 


9


 


江露像個勝利者一樣,離開了。


 


我換了套衣服,匆匆拍完婚紗照。


 


果然,對一件事情或物品去魅的最好方式,是完成和得到。


 


顧喻言輕輕親吻我的額頭,感嘆。


 


「你終於學會體諒我了。不然你的壞脾氣,我真的頭疼。」


 


「婚前暫時先別見面了。我工作變動,最近做交接,會忙一點。」


 


我開口說道。


 


他眼中全是驚喜:「你終於要辭職來顧氏了?」


 


「如果要結婚,當然會不一樣。」


 


我模糊重點。


 


「太好了,有你當我的賢內助,我們會更加親密,公司也會越來越好。」


 


顧喻言相當開心。


 


他一直和顧母一樣,希望我能到顧氏集團工作。


 


我知道他誤會了,但這種誤會,正是我想要的。


 


我會給他一個難忘的婚禮。


 


……


 


分開後,直到婚禮前夕,我們一直沒有見面。


 


工作交接已經完成,我一一和同事們告別。


 


「下次見你,估計就是我的頂頭上司了。」


 


同事擁抱了我。


 


「恭喜你,溫梨。」


 


「這些項目,在你手裡,也一定會越做越好。」


 


我從容祝福。


 


飛機晚上九點起飛。


 


跟同事告別後,我提著行李箱乘車去了機場。


 


等待中,回頭望著即將離開的城市,我思緒萬千。


 


這裡承載著我不堪的過去,記錄著我拼命上爬的軌跡。


 


下次回來,恐怕會大不相同。


 


臨登機前,我心中一動,撥通顧喻言的電話。


 


手機那頭,聲音嘈雜,音樂刺耳。


 


「woooo——單身夜,不醉不歸!」


 


「顧哥,接什麼電話,high 起來啊!」


 


電話很快掛斷了。


 


翻朋友圈時,我才看到顧喻言某個發小發的動態。


 


「多年老友很快要步入婚姻墳墓,祝願他婚後,還能來去如風,自由萬歲!


 


「青梅竹馬,互訴衷腸。玩得起,就得玩大點!」


 


照片模糊,顧喻言醉倒在角落,眼神渙散,江露親密坐在他身旁,親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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