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時,一個小學生模樣的小女孩突然開始每天給我「送錢」。
她說:「我在馬路邊撿到的,把它交給警察叔叔。」
錢倒是不多,每次都是幾塊錢。
問題在於,每天!
我懷疑這其中必有隱情。
於是便報了案。
案子的真相,比我們想象的,要炸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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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因為這個案件,最終辭去了工作。
1
小女孩名字叫荔枝,姓賀。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某天快要下班的時間。
那天正好是我女兒的生日。
我在路上執勤。
原本想著下班後抓緊時間回家陪女兒過生日。
可是荔枝卻走到我跟前將五塊錢交給我。
她向我走近的時候,有些猶豫,腳步顯得很拖沓。
反倒是我徑直走向她,然後在她面前蹲下。
「小朋友,有什麼困難需要叔叔幫助嗎?是不是迷路了?」
小女孩把小書包緊緊抱在懷裡,露出一個很甜卻很假的笑容。
她把一隻手伸出並展開。
一張五塊錢被她攥成了一團。
「我在馬路邊撿到的,把它交給警察叔叔。」
她說話的語氣有些磕磕絆絆。
起初我以為這隻是小朋友面對警察叔叔時會有的緊張。
小女孩兒撲閃著大眼睛看了看我胸前的警號。
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隱約感覺小女孩像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
於是問小女孩:「小朋友,怎麼就你自己啊?需要叔叔送你回家嗎?」
小女孩趕緊搖頭,兩個小辮子隨之搖擺,像個小撥浪鼓似的。
「不用,不用,我家就在前面。」
她說話的同時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路口拐角。
「叔叔,可不可以問一下,您會怎樣處理這五塊錢?」
小女孩的問題並不難。
按照規定,我無權拒絕接收公民拾交的遺失物(包括小額現金)。
在接收遺失物後,我應該給上交人開具憑證,並在內部登記備案。
合理保管遺失物,盡力招領,並在合理期限後無人認領的情況下,最終上繳國庫。
當我將這些處理流程講給小女孩後,她竟然伸出小手向我索要接收憑證。
可是接收憑證這種主要用於存檔的東西,我們平時執勤一般是不會隨身攜帶的。
我向小女孩解釋說:「叔叔今天沒帶,明天給你好嗎?」
「那咱們說好了,明天我還來這裡找你。」
她的聲音天真可愛,活脫脫一個小大人。
我說:「好,咱們明天見。」
小女孩伸出手,擺出一副要和我拉鉤的姿勢。
我下意識地伸出小指,輕輕勾住她細嫩的小指頭。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小女孩清脆的聲音幾乎要勾起我童年的記憶。
指尖的溫熱還未散去,我剛要松手,卻聽到小女孩又補充了一句。
聲音依然清脆,內容卻猶如冰錐。
2
「誰要敢騙我,出門被車撞S!」
我吃了一驚,這不像一個小孩兒該說的話。
她稚嫩的臉龐與這惡毒的話語形成鮮明的割裂感。
我的驚愕還未消散,小女孩已倏然轉身。
小小的背影融進街景。
她甚至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我隨意揚了揚手。
「叔叔再見!」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心裡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疑惑。
從下班到趕回家參加女兒的生日宴,再到深夜輾轉反側。
小女孩的身影和她最後那句冰冷的詛咒如同附骨之疽,頑固地盤踞在我腦海裡。
我始終無法擺脫白天發生的事情。
直覺告訴我,事情沒那麼簡單。
第二天,我特意申請攜帶了接收憑證單。
還是快下班的時間,還是那個路段,我看到了那個困擾我一夜的身影。
小女孩先是伸手交給我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我在馬路邊撿到的,把它交給警察叔叔。」
「叔叔給我開發票。」
畢竟她還是個孩子,所以將接收憑證說成了發票。
可是,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又怎會知道發票這個詞呢?
我蹲下身,問道:「你怎麼總是能撿到錢?」
其實我已經在懷疑小女孩兒的錢並不是撿到的。
小時候,我曾經將自己的橡皮交給老師來表現自己的拾金不昧。
所以,我懷疑小女孩是為了拾金不昧而撒謊。
「就在前面的馬路邊撿到的,叔叔,你別管那麼多,你給我開發票就可以了。你不會是忘帶了吧?」
我故意裝作忘帶的樣子。
「要是叔叔忘帶了會怎樣?」
「那說明叔叔不是個好警察,叔叔是個不靠譜的、不值得相信的警察。」
我被小女孩的話逗得一笑。
她沒有像昨天那樣詛咒騙自己的人出門被車撞S。
我從衣兜裡掏出憑證,填寫了兩張。
「昨天和今天的加在一起,一共是兩張。不過呢,叔叔需要你給叔叔籤個字。」
我指著接收憑證上需要小女孩籤字的地方。
「在這裡籤上你的名字。」
小女孩接過單子,在我指定的地方歪歪斜斜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賀荔枝。
臨走時,小女孩問我:「叔叔,你每天都在這裡上班嗎?」
我告訴她:「不一定,但幾乎每周都會來幾次。」
小女孩說:「那就好。」
我很好奇她說的「那就好」具體是指什麼。
可是小女孩已經轉身離開。
她的一舉一動都使我感受到一個小孩兒不該有的成熟。
我忍不住追上她。
「荔枝小朋友,如果你有困難就告訴我。叔叔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你。請你相信叔叔。」
我希望小女孩能夠相信我,所以拿出一張紙寫下了自己的電話交給她。
荔枝小心翼翼地將寫著電話的紙疊起來,放進書包裡。
「謝謝叔叔!我有事的話一定會給您打電話的。」
我總感覺這小姑娘好像在對我進行某種試探。
或者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訴我,卻又不太相信我。
她的行為更像是大人才有的客套和迂回。
荔枝現在什麼都還不想告訴我,我也希望是自己多慮了。
3
由於酷熱中暑,我在家休息了幾天。
當我再次回到工作崗位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荔枝。
果不其然,當我在下班時間出現在那個路段的時候,荔枝也出現了。
她手裡依然攥著所謂的「撿來的錢」。
我還是按部就班地開具接收憑證。
接下來,連續三天都是這樣。
我問她:「在哪裡撿到的?」
她說:「就在前面路口。」
我問她:「你家在哪裡?家裡都有誰?」
她搖搖頭說:「這是我的隱私!叔叔不許跟蹤我!不然我再也不相信叔叔了!」
面對這種局面,我很想報警。
可是,報警後我該說些什麼?
如果小女孩真的有事情需要報警,那她為什麼不自己報警呢?
我這樣倉促報警,對荔枝到底是好是壞?
荔枝這樣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再耐心觀察幾天。
然而,接下來的一天,荔枝問了我兩個出乎意料的問題。
「叔叔,我想問一下,警察叔叔一定會抓壞人,對嗎?」
得到我肯定的答復後,她又問:「怎樣算是強J?」
荔枝緊繃的面孔,SS盯著我。
她似乎在等一個莊重而嚴謹的答案。
我對這樣的問題感到十分錯愕。
這不是一個這麼小的小女孩兒無緣無故就會問的問題。
我相信這個小女孩不是在搞惡作劇。
她的問題是有針對性的,卻又在盡力地保護了自己的隱私。
她想得到幫助,卻又很回避我把這些問題和她聯系在一起。
於是,我試探性地告訴她:「你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告訴叔叔,叔叔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保護你。請你相信叔叔。」
荔枝盯著我的眼神開始躲閃。
她對我還是缺少信任。
我猶豫片刻後,還是簡單地把性侵相關的知識講給了她。
然而,荔枝最終還是什麼都不願意說。
我也隻能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因為我打心底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在這麼小的孩子身上。
最終,荔枝還是什麼也沒說地離開了。
我原本以為,荔枝可能是需要時間來相信我。
萬萬沒想到,第二天,我剛到中隊大門口就被一個潑婦一樣的中年女人逮個正著。
荔枝就站在那個中年女人身邊。
中年婦女見到我,不由分說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衝著我哭喊:「天S的,你這個披著羊皮的色狼!你竟然給這麼小的孩子講那些淫穢骯髒的事情!」
情況太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圍已經圍觀了很多人。
我看到,荔枝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慌和無奈。
此時,直覺告訴我,在荔枝身上發生了見不得光的事情。
中年女人應該是荔枝的媽媽。
這位媽媽一定不是一位好媽媽,至少不是一位稱職的媽媽。
我義正詞嚴地警告中年婦女。
「這位大姐,你有話好好說。我是講法律、講道理的,我絕對不會被你這種行為嚇到。」
中年婦女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然後在地上撒潑打滾。
就在這時,幾名同事跑了過來,將圍觀群眾驅散。
我拿出手機對中年婦女說:「既然不能好好說話,那就隻能報警了。」
女人聽到我要報警,立馬停止了撒潑。
「報什麼警!你們就是警察,你再報警,那警察來了肯定護著你們!」
荔枝站在一旁不停地哽咽,早已經哭成一個小淚人。
她拉著女人的手說:「媽媽,你快起來,別這麼丟人好不好?」
荔枝一邊拉著女人站起來,一邊滿懷歉意地看向我。
女人站起身後對著荔枝一通吼叫。
「你別看他是警察就覺得他是好人!告訴你,這世上沒有人比媽媽對你更好!世上隻有媽媽好!你懂不懂!」
最終,這場鬧劇在我們領導的周旋之下,以荒唐收尾。
荔枝全程無聲地沉默,並在最後表示,以後會聽媽媽的話。
而我們領導也看出了其中似乎另有隱情,所以並沒有對我進行過多批評。
中年婦女最終提出兩點要求:
第一,不準報警。
第二,不準私下接觸荔枝。
我不得不暫時答應了女人的要求。
可是,她越是這樣要求,我對荔枝身上發生的事情反而更好奇了。
我甚至斷定,荔枝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幫助。
眼看荔枝就要說出真相的局面,被這個潑婦一樣的女人完全打破了。
但中年婦女沒想到,她的女兒還會在私下裡找我。
而我也終於見識了這位自稱「世上隻有媽媽好」的女人究竟有多「好」。
4
那天在路上執勤的時候,我突然接到荔枝打來的電話。
她請求我到一個公園的角落裡見面。
我毫不猶豫便答應了。
在公園的角落裡,我看到了那個瘦弱的身影。
我們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裡找到一把長椅坐下來。
荔枝說:「叔叔,今後就把這裡當成咱們見面的秘密基地吧。我隻要有機會,放學後就來這裡等你。」
我點頭答應並告訴荔枝:「有什麼事就講出來,叔叔一定會盡最大努力幫你!」
荔枝終於失聲痛哭。
她對我說:「叔叔對不起,我從一開始就在試探你。現在我相信叔叔是個好警察了。」
接著,荔枝陷入了沉默。
這個美麗的小女孩,滿懷心事地坐在我身邊。
我靜靜地看著她,不敢打斷她的思緒,等待著她主動向我敞開心扉。
荔枝的目光也漸漸地從猶豫變得堅定起來。
幾分鍾後,荔枝終於說出了真相。
「我家有個壞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