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是疼,又不像全是疼。
莫名聽得我耳根發痒,心口也跟著亂了一拍。
他忽然抬起頭,臉頰泛著薄紅,眼裡卻一片馴順。
「主子,還打麼?十一……不怕疼。」
我手一抖,鞭子啪嗒掉在地上。
「今、今日暫且到此。下次再犯,決不輕饒!」
十一輕輕嗯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他慢慢拾起衣裳披上,低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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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主子寬恕。」
夜裡,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十一就睡在床榻下的矮褥上,我輕輕踢了踢他。
「還疼麼?」
「不疼了。」
「撒謊。我哥哥挨了打,每次都哭得稀裡哗啦的。」
「你怎麼不哭?」
十一坐起身,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半邊臉上。
「因為我不疼。不疼……為什麼要哭?」
這人真怪。
怎麼半點不像傳聞裡的那位逍遙王?
莫非失憶了,連性子也一並變了?
8
我讓他去取藥膏。
十一很快捧著藥匣回來,安靜地跪坐在榻邊。
「把衣服脫了。」
燭光下,他背上的鞭痕微微腫起。
我蘸了藥膏,輕輕抹上去時,他脊背一繃,低低吸了口氣。
「還說不疼。」
「現在……是有些疼了。」
我故意放輕了動作:「準你哭出來。」
他卻沉默著。
「怎麼不說話?」
「……我在想,該怎麼哭。」
話音才落,我正俯身替他塗身前的紅痕,一滴溫熱的淚忽然落在我手背上。
我下意識抬眼。
天爺!
美人垂淚,眼睫湿漉,唇微微抿著,一副受了委屈又強忍的模樣。
我喉間一幹,心口像是被什麼撓了一下。
糟了,怎麼又……興奮起來了。
「好了!不許哭了!」
十一立刻止住淚意,抬起湿潤的眼睛望我。
「主子……不喜歡我哭嗎?」
不,喜歡。
甚至想讓他哭得更厲害些,再狠狠欺負他。
……
9
這一夜,更難眠了。
我懷疑自己也變得和嫂嫂一樣。
變態了。
喜歡打人。
但……隻想打十一。
其他人,我半分興致也無。
思來想去,我決定去找公主嫂嫂問個明白。
公主府裡,嫂嫂端出精巧的點心,柔聲問我怎麼了。
我躊躇半晌,還是直白地問出了口:
「嫂嫂,你為什麼……喜歡打我哥?」
她一怔,隨即臉頰唰地紅透了。
「阿羅,我不是打他……那是、是閨房之樂。」
我:???
打人也能算樂趣?
她果然……好不一般。
「你現在還不懂,」她抿唇輕笑,「等你也遇到那個讓你想欺負的人,自然就明白了。」
我愁眉苦臉:「可萬一打S了怎麼辦?我就這一個哥哥。」
「打不S的。」
她笑出聲,吩咐侍女取來一條長鞭。
那鞭子做工極精巧,手柄纏著細細的銀絲,鞭身又十分柔軟。
她遞給我:「你試試。」
我輕輕往自己手背上一抽。
又麻又痒,卻並不疼。
眼睛頓時亮了:「這是什麼鞭子?」
「嫂嫂還有多的嗎?我也想要一條。」
她有些訝異:「阿羅要這個做什麼?」
我沒敢說用來打你哥,隻含糊道:「瞧著好玩……我那兒新得了一隻畜生……用來訓狗正好。」
回府後,我興衝衝想找十一試試新得的軟鞭,卻怎麼也尋不著人。
繞到後院牆角時,忽聽拐彎處傳來說話聲。
「……主子,何時回去?」
「不急。你們不必來尋我。」
「可朝上……」
「少了我一日,難道他們便不辦事了?」
我心頭一跳,快步走過去。
隻見十一獨自立在樹下。
「你在和誰說話?」
他轉過身,神色溫和:「沒有誰,主子。許是隔壁鄰家傳來的聲響。」
我將信將疑,卻還是伸手拉住他手腕。
「快隨我來!我得了件好東西,正想讓你試試。」
他雖疑惑,卻乖乖的任憑我牽著。
關上房門,我讓十一脫去上衣。
拿起新得的鞭子,輕輕一抽。
「疼不疼?」
十一脊背一顫,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不疼。」
我又接連抽了幾下。
他始終垂著眼,呼吸卻漸漸亂了,偶爾抬眼看向我時。
那眼神湿漉漉的,灼亮得驚人。
像極了……盯住獵物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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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他那樣的眼神。
看得我渾身不自在,心跳都亂了,仿佛這身子不是自己的了。
於是我下手更重了些。
「不許看。」
十一肩背倏地繃緊,卻仍順從地垂下眼睫。
抽得累了,我才擺擺手讓他退下,吩咐準備沐浴。
打人還真是個力氣活……
嫂嫂夜夜如此,體力可真夠好的。
為罰他方才那眼神,我故意讓他來來回回添熱水。
添到第三回,他放下水桶,卻忽然走近,伸手輕輕按在我肩上。
「你做什麼?」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贖罪。」
「主子不是說我是青樓裡出來的麼……伺候人的本事,我大概還沒忘。」
「我給主子松一松筋骨。」
我隱約覺得這不對。
可那雙手不輕不重地揉捏著肩頸,力道恰好,舒服得讓我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
半夢半醒間,我竟伏在桶邊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脖子上多了道淺淺的紅痕。
不痛不痒。
十一解釋:「方才……有隻蚊子,我給主子趕了。」
嗯?
這麼早就有蚊子了?
……
11
哥哥近來似乎清闲了不少,三天兩頭往家跑。
我娘忍不住念叨:「你不上朝了?不辦差了?」
「光領俸祿不做事,哪天被皇上發現你這蛀蟲,可怎麼好?」
我爹也斜他一眼:「做官還能這麼闲?早知如此,當年我也捐個官當當。」
我哥摸摸鼻子:「皇上近來龍體欠安,好幾日未露面了。」
「我難得清闲,便回來看看。」
我湊近端詳他:「哥,你今天……沒哭?」
他有些不自在:「哪能天天哭啊。」
我爹欣慰點頭:「城兒長大了。」
我卻接著問:「嫂嫂沒打你?」
我哥慌忙往我嘴裡塞了塊糕點,支支吾吾道:
「你嫂嫂……她懷孕了。」
所以打不動了?
那那些刑具,是不是可以送給我?
自從我打了十一後,食髓知味,好似也上了癮。
一天不打,那是叫一個心痒痒。
我娘大喜:「真噠?」
她找了好些補品,讓哥哥帶回去。
我爹誇他:「到底是我兒子。」
我眼珠子咕嚕一轉,自告奮勇,說親自把這些東西送去公主府。
12
公主府。
嫂嫂竟以為上次那鞭子不夠用,還關切地問:「不是說拿去教訓畜生麼?」
我毫不心虛地點頭:「那畜生皮糙肉厚,格外刁鑽。」
她失笑,索性讓人將屋裡那套家什全搬了出來,又另取了一瓶藥遞給我。
「這藥抹在鞭子上,能叫不聽話的長記性。」
「不過抹完後,記得將他單獨關起來。」
我接過藥瓶,好奇道:「為何要關起來?」
嫂嫂眼波微轉,隻笑:「你聽我的便是。」
回去後,我興衝衝給鞭子抹了藥,對著十一便是一頓庫庫抽。
打完才想起,那對紅燭還未試過。
新得的玩意兒,我總想一一嘗遍。
燭淚滴落在他肩頭,竟是溫熱的。
這算什麼懲罰?
比撓痒痒還不如。
一根蠟燭燃盡,我忽然餓了。
也不是真餓,就是……想吃點不該想的。
我竟想吃了十一。
這念頭駭得我手一抖。
打人可以,吃人可就是大罪過了。
13
正想喚人送夜宵,卻又記起,我忘了把十一關起來了。
就在這時,他身子猛地一顫,呼吸漸重,眼尾越來越紅。
「主子……」
十一蜷在地上,聲音發啞。
「我難受。」
我忙湊近:「哪兒難受?」
指尖剛觸到他手臂。
嚯,好燙!
他忽然抱住我的小腿,將發燙的臉頰貼了上來。
我心頭一跳:「放肆!誰準你這般無禮?」
一腳將他踢開,卻見他蜷在地上,眼尾潮紅地望著我。
「求主子……」
他聲音啞的厲害,帶著難耐的顫。
求我什麼?
我該罵他的,可這副模樣……著實勾人。
「連求人都不會麼?」
他膝行靠近,仰起臉,湿軟的唇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像羽毛撓過心尖。
我像是著了魔,聲音也跟著發幹:
「……然後呢?」
「主子,」十一的眼睫顫了顫,「我好像……中毒了。」
我心虛地一縮。
被發現了?
嫂嫂那藥……到底是什麼毒?
他怎麼渾身滾燙,一副快要燒著的模樣?
壞了,要不要叫大夫?
可萬一大夫發現這是逍遙王,我囚禁了王爺,動了私刑,還下毒。
我哥會不會被公主休回家?
他雖然總回來說嫂嫂打他,可也從沒真說要分開啊……
我慌了神,蹲下身去:「你哪兒難受?」
他拉住我的手,緩緩往下帶。
「你藏了暗器?!」
十一呼吸一窒。
「是這裡……難受。」
我愣愣道:「這兒……腫了?」
他極輕地嗯了一聲,眼巴巴望著我。
我急了:「那要怎麼解毒?」
他引著我的手,緩緩動作起來。
直到我掌心磨得發紅發疼,那處才終於松懈下去。
我長長舒了口氣。
這毒可真難解……
14
幸好,人沒S。
就是手快廢了,火辣辣地疼。
我讓他去取藥膏。
十一低頭跪在我身前,小心地為我塗抹。
燭光下,他耳根仍紅得厲害。
「中毒的事,不許說出去。」
「嗯。」
......
15
近日我哥參加完昔日同窗的喜事後,竟忽然操心起我的婚事來了。
我娘這才恍然:「阿羅及笄都半年了!」
我爹一拍額角:「整日被你哥哭得頭疼,竟把這事忘了。」
我哥挺起胸膛:「我妹子,自然要配最好的。」
我娘嗔他一眼:「少往臉上貼金。你是個呆子,你妹就是個虎子。」
「從前我總擔心,你太呆要受人欺負,你妹太虎要去欺負人。」
「如今有公主護著你,倒是不怕了。我隻盼阿羅也能找個容得下她性子的。」
我咬著糕點,渾不在意:「大不了不嫁了。」
我哥卻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不出幾日,他真張羅來五幅畫像。
御史家的公子、侯府的世子……個個家世清貴。
他指著其中一幅,興致勃勃道。
「這是沈將軍,青年才俊,武藝高強。往後你若受欺負,他定能替你出頭。」
我嘟囔:「我哪會受欺負?不是還有你和嫂嫂麼。」
「他長得不好看?你不是最愛大眼睛麼?」
「好看是好看……」
可也沒十一好看。
我正晃著神,沒瞧見門外。
十一端著茶盤立在門外,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沒過多久,卻是秋葉送了茶水進來。
我順口問:「十一呢?」
秋葉答:「他讓我送來,說小姐吩咐他去廚房取燕窩了。」
我並未多心,隻讓秋葉給我哥添茶。
哥哥正說得口幹,一杯飲盡,沒一會兒臉色卻隱隱發綠。
「壞了……我定是吃壞肚子了!」
他捂著肚子衝了出去,來來回回五六趟,回來時腳都軟了。
隻匆匆丟下一句,明日記得與沈將軍踏青,便扶著門框挪去找大夫了。
我搖搖頭:「我哥真是越發嬌貴了,喝杯茶也能鬧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