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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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高中狀元後,被公主搶去做了驸馬。


 


寄來的家信總是湿漉漉的,字字都在哭訴:


 


「公主驕橫,我與旁人說話,她便揮鞭。」


 


「家門蒙羞,唯有靠阿妹救我脫苦海了。」


 


我捏著信紙惆悵。


 


忽然想起,公主上頭,可還有好幾位皇兄呢。


 


後來,哥哥又一次回家訴苦,卻撞見我正揚著鞭子訓人。


 


「阿羅,你這是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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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鞭梢一收,笑得眉眼彎彎:


 


「嫂子抽你一次,我便抽她哥哥一次。這不,咱們賺回來了?」


 


哥哥尖叫:


 


「可你抽的,是皇上啊!」


 


1


 


我總覺得我哥過於溫吞,除了念書拔尖、模樣清俊,身上找不出半分爹娘的影子。


 


出門買支筆,被姑娘家丟了方手絹,便像受驚的兔子般紅了眼,一路逃回家。


 


我娘時常嘆氣:「這般怯生生的性子,將來進了朝堂,可怎麼當官?」


 


我爹倒寬慰她:「膽小也好,不惹禍,就能活得長些。」


 


而我,偏偏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


 


誰若欺負哥哥,我總是頭一個衝上去。


 


學堂裡有個姓崔的世家子,仗著家中有些門路,總愛湊到我哥跟前調笑。


 


「生得這樣白淨,不如跟了我,保管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哥哥見他就躲,有一回我去送飯,正撞見那崔邈帶著人將他圍在牆角。


 


那人勾起哥哥的下巴,笑得像山大王。


 


我二話沒說,端起手裡的食盒就扣了上去。


 


裡頭裝的,正是我娘做的紅燒醋肉。


 


湯汁淋漓,崔邈嗷了一嗓子,竟直接暈了過去。


 


哥哥拽著我就跑。


 


那之後,學堂自然是去不成了。


 


幸好哥哥也快下場應考了,索性閉門苦讀。


 


誰知他運道這樣好,竟一舉中了狀元。


 


崔邈本已帶人堵到巷口,聽見報喜的鑼鼓聲,隻得灰溜溜地撤了。


 


可報喜的人來了,哥哥卻遲遲未歸。


 


一連半月,音信全無。


 


就在我們疑心他是否遭人暗算時,京城忽然又傳來消息。


 


哥哥被榜下捉婿,竟直接成了三公主的驸馬。


 


我娘怔了半晌,喃喃道:


 


「我那傻兒子……尚了公主?」


 


「他那樣一根筋的人,尚得明白嗎……」


 


我爹連忙給傳旨的公公塞了個厚厚的紅封,才問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三公主是在街上一眼瞧中了我哥。


 


「狀元郎品性純良,舉止坦蕩,宮裡已下了旨意。」


 


「咱家這趟來,便是接您全家進京,籌備大婚的。」


 


爹娘當夜便收拾行裝上了路。


 


狀元府邸氣派非凡,連門口的石獅都鎏著金燦燦的光。


 


我偷偷用小刀刮了下。


 


嚯,竟是實心的純金!


 


我哥這可真是掉進福窩裡了。


 


公主府就隔著兩條街。


 


2


 


大婚那日,我終於見到了三公主。


 


當真是天姿國色,明豔照人,站在我哥身旁半分不輸。


 


好看的人,果然都是扎著堆的。


 


隻是婚後,我哥隔三差五便溜回家,眼眶紅紅地說公主又打他。


 


我娘起初心疼得直抹淚,直到我爹多問了一句:


 


「公主究竟為何打你?」


 


「我也不知……她就愛拿鞭子抽我,用蠟燭燙我。倒是不疼,就是次數多。」


 


「那鞭子也不知是什麼做的,抽在身上叫人渾身發痒……」


 


「爹,娘,兒子不孝,萬一哪天被抽S了,你們記得給我收屍。」


 


我娘的眼淚霎時收住了。


 


「……你說什麼?」


 


我哥滿臉茫然:「我說,我要是被抽S了……」


 


「啪!」


 


我爹一記頭槌敲在他腦門上:「你個憨貨!」


 


我娘拭了拭眼角,嘆氣:「一大早的,白叫我掉了這些淚。」


 


「我說公主待我們這般周到,怎會私下磋磨你。」


 


我哥委屈:「她打我,還不算磋磨嗎?」


 


我也忍不住插嘴:「天天晚上這麼折騰,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我娘瞪了我倆一眼:


 


「你們兩個!趕緊閉嘴。」


 


我娘叮囑我哥,往後這種打不打的話,千萬莫再往外說。


 


我哥含淚嘟囔:「果然是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


 


我娘:「……」


 


我爹幹脆擺擺手:「家裡沒備你的飯,趕緊回去吧。」


 


我哥磨磨蹭蹭出門,正巧公主的馬車已候在府外。


 


這位公主嫂嫂美得真如仙子臨凡,怎的偏有這般喜好?


 


可她瞧著纖纖弱質的,手勁應當不大……吧?


 


我沒忍住,湊上前小聲道:「嫂嫂,往後能不能……少打我哥些?」


 


公主一怔:「我何時打過他?」


 


「我哥說,你夜裡常拿鞭子抽他。」


 


公主霎時紅了臉,一雙明眸瞪得圓圓地看向我哥。


 


「你……說出去了?」


 


我哥脖子一縮:「阿檸,我實在怕疼……」


 


她額角青筋微跳,咬著牙低聲道。


 


「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你倒一句不落。」


 


說罷,拎著我哥的耳朵便上了馬車。


 


我心裡一沉。


 


壞了,哥哥今晚怕是又逃不過了。


 


3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我哥又偷偷摸摸溜回家。


 


爹娘不在,他便扯著我袖子哭訴:


 


「阿羅,哥原隻知官場如戰場,哪料到這後院竟也似沙場啊……」


 


「你嫂子她、她簡直不是人!」


 


「昨夜竟將我捆起來打,還讓我也捆她報復回去。我哪敢啊?這不是不要命了嗎!」


 


「你哥我寒窗苦讀這些年,尚未在朝堂大展拳腳,眼看就要被公主磋磨致S了……」


 


我捏緊拳頭:「哥,你別哭了。」


 


「下次……我幫你勸勸嫂嫂,讓她下手輕些。」


 


我哥抹了把淚,聲音哽咽:


 


「公主善妒,我與旁人多說一句,她便揮鞭相向。」


 


「家門不幸,如今……唯有指望阿妹你救我出這苦海了。」


 


我???


 


這可怎麼救?


 


我哥淚眼汪汪:「你若是能繼承家業,多掙些銀錢,哥就去求皇上準我和離。」


 


「大不了這官不做了,往後……你養我!」


 


我幹巴巴道:「哥,我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啊……」


 


家裡隻有娘親擅長經營。


 


我哥長嘆一聲,整個人像失了魂似的,晃晃悠悠飄了出去。


 


看他那模樣,我實在心疼。


 


可公主哪是我能對付的?


 


不過我倒記得,公主有兩位兄長。


 


一位是皇上,我得罪不起,也從未見過天顏。


 


另一位是二皇子宋時焱,封了個逍遙王,平日最愛逛街鬥雞,沒個正形。


 


他有個毛病,嘴賤仇家多。


 


哪天被人套了麻袋也找不著下黑手的人。


 


且他與三公主關系極好。


 


我決定,從他下手。


 


4


 


這日天光晴好,我在湖上租了條小船,悄悄跟在宋時焱的畫舫後頭。


 


湖面人跡稀少,正適合……


 


做點壞事。


 


我讓隨從酒兒潛下水去,把他那船的底給鑿了。


 


酒兒猶豫:「小姐,這……不太好吧?」


 


我瞪他:「哪不好?鑿穿他的船,我再救他上來,豈不正好?」


 


酒兒嘀咕:「這不是多此一舉麼……」


 


「你不懂,快去。早點救完,咱們還能趕上午膳。」


 


酒兒水性極好,悄無聲息摸到那船底。


 


不過半盞茶工夫,他就回來了。


 


眼瞧著對面畫舫開始進水,船上人驚呼落水,侍衛們慌忙撲騰著撈主子。


 


我瞅準那個衣著最華貴的,一頭扎進水裡,從侍衛手裡搶過人,奮力往自己的小船遊去。


 


被扔在原地的侍衛們???


 


宋時焱生得一副絕色容貌,我想到三公主的模樣,頓時釋然了。


 


皇家出品,果然皆是精品。


 


趁他的侍衛還沒追上來,我趕緊讓酒兒劃船開溜。


 


身後傳來撲水聲與隱約的叫喊,我回頭一瞥,隻見那幾個侍衛還在湖裡拼命遊著。


 


宋時焱一直沒醒。


 


我怕他真淹出個好歹,連忙俯身給他渡氣。


 


一口接一口,直把他吹得面頰鼓脹,像隻憋了氣的蛤蟆。


 


正吹得起勁,一雙眸子倏地睜開了。


 


直直與我對上。


 


我僵了僵,幹咳一聲:「那個……我救了你。」


 


「你是不是……該說聲謝謝?」


 


他眨了眨眼,從善如流:「謝謝。」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我按著話本裡的套路,硬著頭皮往下接。


 


「書上說,救命之恩當……當牛做馬。我那兒正缺個小廝,你要不要……」


 


他卻打斷了。


 


「不是以身相許麼?」


 


我連連擺手:「這倒不必,我窮,養不起你。你就給我當個小廝吧。」


 


「你若不肯認賬,我現在就把你丟回水裡。」


 


他默了默,終是低低應了聲:「……行吧。」


 


上岸後我才發現,他額角腫起好大一個包。


 


我心虛地別開眼。


 


5


 


壞了,定是方才救人時磕到湖石了。


 


他揉了揉額角,問我:「我叫什麼名字?」


 


我一愣:「啊?你……不記得了?」


 


宋時焱眼神茫然,搖了搖頭。


 


「記不清了。姑娘可知我住在何處?」


 


我心裡一喜,面上卻裝出幾分嚴肅。


 


「你是從青樓逃出來的,被人追到河邊跳了水。我一時心軟才救了你。」


 


「往後你就待在我宅子裡,哪兒也別去。若是被人抓回去,我可沒銀子贖你。」


 


他乖乖點頭,那副模樣……讓我莫名想起村口的大黃狗。


 


「低下來。」


 


宋時焱:「???」


 


我伸手比了比:「頭低下來些。」


 


他慢慢俯身。


 


我毫不客氣地在他發頂揉了兩把。


 


唔,手感果然也像。


 


「往後,你就叫十一吧。」


 


十一抬起眼,溫順地應道:


 


「好的,主子。」


 


主子?


 


這一聲叫得我渾身一酥,怎麼和酒兒喚我時全然不同?


 


爹娘隻當我新買了小廝,並未多問,隻私下嘀咕:「這僕人模樣倒生得過於俊俏了。」


 


十一雖不會做事,卻學得極快。


 


丫鬟秋葉替我梳頭時,他主動接過梳子,指尖輕繞,編出的發髻比秋葉的還精巧。


 


秋葉看得眼熱:「十一,你這手藝哪兒學的?」


 


十一偏頭想了想:「大約是……花樓裡吧。」


 


秋葉頓時瞪圓了眼。


 


我趕忙幹咳兩聲,岔開了話頭。


 


十一還會描眉、作畫,唯獨不會下廚。


 


他做的糕點,簡直能毒S人。


 


我嘗了一口,險些當場歸西。


 


秋葉不信邪,也咬了一小塊,隨即掐著自己脖子衝了出去。


 


6


 


不多久,我哥又挨了打,蔫頭耷腦地溜回家。


 


我趕到前院一瞧,好家伙,這回不止挨了抽,脖子上還添了幾道鮮紅的抓痕,像被野貓撓過。


 


我哥剛要開口:「公主她……」


 


我娘立刻幹咳一聲打斷。


 


「城兒,你都是狀元郎了,怎麼還總哭哭啼啼的?」


 


我哥眼圈一紅:「娘,你不疼我了?」


 


我爹接口道:「男子漢有淚不輕彈。打是親罵是愛,懂不懂?」


 


我眨眨眼:「打是親……?」


 


我娘趕緊擰了我爹一把:「阿羅還在呢,胡說什麼!」


 


我哥卻悶悶地抬頭。


 


「那公主罵我是野狗,也是愛麼?」


 


「噗!」


 


我爹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他抹了抹嘴,生硬地轉開話頭。


 


「城兒啊,你餓不餓?」


 


我哥搖頭:「不餓,在公主府用過了。」


 


我娘抖著手擺擺:「那、那便回去吧,我這兒也沒備夜宵。」


 


我頓時憤然:「爹,娘!我哥都被欺負成這樣了,你們還趕他走?」


 


「嫂嫂罵哥是野狗,那你們是什麼?老野狗嗎?!」


 


我爹胡子一翹:「阿羅!休得胡說!你哥他……他就是個呆子!」


 


我:???


 


我哥眼淚汪汪地望過來:「爹,你不幫我,還罵我……」


 


說罷,他一抹眼睛,轉身哭著走了。


 


我望著哥哥踉跄離去的背影,心裡又酸又氣。


 


嫂嫂待我們全家明明溫柔周到,為何偏偏對哥哥這般刁難?


 


既然合不來,當初又何必執意嫁他?


 


越想越惱,我轉身回院,卻見十一正倚在門邊,眼巴巴地望著路口。


 


一股無名火倏地竄了上來。


 


「秋葉,去取鞭子來!」


 


秋葉一愣:「啊?」


 


我提高了聲音:「快去!」


 


鞭子很快遞到我手中。


 


我冷著臉對十一道:「跪下。」


 


他不明所以,順從地屈膝,仰臉望我:「主子,我是做錯什麼了嗎?」


 


「把上衣脫了。」


 


他雖茫然,卻仍乖乖解開衣帶。


 


雪色肌膚驟然映入眼簾。


 


我耳根一熱,腦中嗡地一響。


 


咬咬牙,抬手揮出第一鞭。


 


「啪」的一聲輕響,他肩背微微一顫,悶哼出聲。


 


「十一,你知錯沒有?」


 


「……主子,我錯在何處?」


 


「今早為何不叫醒我?害我多睡了半盞茶。」


 


「可主子昨日分明說……不必喚你早起。」


 


「你還強詞奪理!」


 


「……是,十一知錯。」


 


第二鞭落下,一道紅痕漸漸浮現在他背上。


 


我到底是初次打人,手下已收著力道,心頭卻莫名翻湧著一股陌生的躁動。


 


7


 


糟了……


 


原來揮鞭懲戒竟是這般滋味。難怪嫂嫂總愛教訓哥哥。


 


我竟也有些上癮了。


 


不行,我豈是那等野蠻之人?


 


打十一,不過是為哥哥出氣罷了。


 


嫂嫂打她夫君,我打她兄長。


 


天經地義,再公平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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