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東珠耳環就戴在你耳朵上，你當朕是瞎子嗎？！」
「簡直胡鬧！」
我垂頭裝委屈。
「反正現在後宮隻剩下我了，這些東西放在庫房裡你又不戴。」
皇上沉默片刻，道：「後宮不能空懸，該辦一場選秀了，此事便交給內務府負責。」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太監去傳旨。
我微微怔然，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我幽幽望向皇上，嫉妒心瘋狂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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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命太好了，想要什麼隻需要說一聲就能得到。
憑什麼有皇帝命的人不能是我？
10
我嫉妒到走火入魔。
連夢裡都在謀朝篡位。
半夜夢醒時，睜開眼對上裴月瀾皺起的眉。
「怎麼了？」
裴月瀾面色有些愁苦。
「晶晶，你是不是想要造反？」
我大驚。
「朕怎麼會想造反呢？」
四目相對，隻有沉默。
我又開始精神控制了。
「我不造反，怎麼當皇帝？我不當皇帝，怎麼娶你？」
「我現在是皇後，皇後是皇帝娶的媳婦，要是以後我能當皇帝，我不就可以娶皇後了嗎？！」
「到時候我肯定娶你當皇後啊！」
「這筆賬你不會算嗎？！我又不是貪圖享受，都是為了我們倆的未來考慮！」
「你要是害怕就走吧！」
裴月瀾牢牢抱緊我。
「是你把我勾到這條情郎不像情郎，臣子不像臣子的路上來的，休想拋下我。」
「這次記牢了你的承諾，不要再食言第二次！」
11
我開始點燈苦讀造反大全。
最重要的得有兵。
這點裴月瀾會搞定。
其次朝堂上得有人。
我看謝含章也是可造之材，隻是不知能否為我所用。
我悄摸約見謝含章。
「朕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謝含章震驚地看我。
「你想謀反？」
我大驚失色。
「你怎麼猜出來的？」
謝含章扯了扯嘴角。
「耳朵沒問題的都能猜到。」
「此事非同小可，並非兒戲，我勸你歇了這個心思。」
「就算你造反成功，你認為你能管好這個天下嗎？」
這個男人竟然倒反天罡，想精神控制我？！
我才不會被他影響，直戳痛點。
「蕭晏黎把這個天下管理得很好嗎？他是個平庸的皇帝，最多我也是個平庸的皇帝，為什麼他行我不行？！」
「既然你們做臣子的足夠聰明，那上面坐的皇帝是哪個笨蛋，對你們來說區別很大嗎？」
「何況……」我頓了頓，開始利誘他，「我能給你想要的。」
謝含章果然意動。
「你能讓我跟凝香光明正大地成親嗎？」
我果斷答應。
「我能啊！」
謝含章頓時激動地握住我的手，「皇後娘娘果然慈悲為懷，小時候你看我家窮夜裡點不起燈，就親自鑿了自家牆壁讓我有了偷光讀書的機會，我才能順利通過科舉。如今你又為了成全我跟凝香，不惜謀反篡位，實乃明君啊！」
他剛才好像不是那麼說的。
算了，不管了。
謝含章順理成章與我擊掌立誓，會與我共謀大事。
他教我。
「朝堂有我和裴大人聯手，必然不會出岔子，最主要的還是宮城之內。皇上身邊禁軍不是好對付的，若能拉攏太後結盟，此戰定勝！」
12
這不是完了嗎？！
一個是養子，一個是曾經想要陷害她變黑炭的鄰居。
用腳趾想也知道嬌嬌姐會幫誰！
但我不是輕易退縮的性子。
再不可能的事情，我也要去試一試。
我厚著臉皮親手做了一碗七白糊糊送去給嬌嬌姐，企圖能得到她的原諒。
嬌嬌姐穿著一身黑衣，襯得她皮膚更顯白皙。
隻是看上去毫無血色。
她的臉和十年前並無區別，可一雙眼，卻像是無波的古井一般枯沉。
見了我，才泛起些微漣漪。
「晶晶，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她看見我端著的碗，眼神微亮。
看見是白糊糊之後，又好似有些失望。
「我還以為，是你親手做的黑芝麻糊呢。」
「我好多年沒有嘗過那個味道了。」
我心慌手抖，這是在點我呢吧？
我該以什麼姿勢跪地求饒，才能讓她原諒我？
我腦中思緒萬千，嬌嬌姐卻一臉懷念地看著我笑。
「我阿爹好賭，家裡的財產都被他輸光了，就連阿娘也被他送給別人抵債。」
「我每日給人漿洗衣服賺來的那點錢，無論藏在哪兒，都會被他扒拉出來搶走，每日餓得隻能喝清水充飢。」
「多虧你每日早晚一碗的黑芝麻糊，我才能活到選秀。」
「我知道你日子過得也艱難，辛苦打來芝麻又熬夜手磨，才換來每日的兩捧黑芝麻，都送給我了。我心裡愧疚，卻舍不得餓S自己這條賤命，隻得厚顏吃了。」
「我當皇後的時候日子過得也艱難，先皇是個酷愛折磨女子的變態，但有權力在手，我總算能S了我那個爛賭鬼爹，讓我娘過好日子。」
「我也想接濟你，明裡暗裡讓皇上提拔你爹，隻是不管他官做得多大，你的日子都沒有改善。我就想，還是得讓你自己手裡有權。」
「所以我剛當上太後，便下旨讓你當皇後。」
「可你在這後宮裡，過得好像也並不開心。」
「晶晶，你是在怪嬌嬌姐把你拉進這個囚籠裡嗎？」
我怔然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原來嬌嬌姐一直是這麼想的。
怪嗎？
最開始是有的。
後宮裡的女人太多了，個個都比我好，個個都比我討蕭晏黎的喜歡。
嫉妒像是如影隨形的蛆蟲，趴在我的心上啃噬，讓我不得安眠。
後來我就不怪了。
金錢和權力才是女人最好的補品。
大補！
若不是當了皇後，我隻會像我的姐姐們那樣，被阿爹當成物件賣給別人換銀子。
可我現在還是不滿足，還想再進一步。
為了大計，即便嬌嬌姐對我這麼好，我還是要精神控制她。
我撲到她懷裡。
「嬌嬌姐，我怎麼會怪你呢？」
「你知道的呀，我八歲的時候就最喜歡你了，每日省下口糧不想讓你餓肚子。」
「可我在宮裡不開心，非常不開心。」
「為什麼蕭晏黎總有一個又一個的女人？為什麼我見了他要下跪？為什麼他能隨便禁我的足？為什麼他讓人打我板子，我還要主動討好他？」
「嬌嬌姐，你幫幫我好不好？」
「等我當上皇帝，我才不會像蕭晏黎這樣對你，他隻讓你待在這個小佛堂裡，你和那些木牌有什麼不同？！」
「我知道，你從小最想當繡娘，如果我是皇帝，一定為你建一個繡局，讓你每日做你最喜歡的事情……」
我一咕嚕說了很多，畢竟嬌嬌姐是太後不好糊弄，需要多下點功夫。
然而我背好的一堆臺詞還沒說完，嬌嬌姐先伸手搭在我的肩上打斷了我。
溫聲說：「好。」
13
嬌嬌姐是個能人。
不知她用了什麼手段。
蕭晏黎開始頻繁去小佛堂陪她禮佛，漸漸疏忽朝政，給了我可乘之機。
他不願處理的奏折，皆由我代筆。
最開始我看不懂。
但有謝含章一點一點地教我。
他還是愛打我手板，但我這次沒有背地裡詛咒他生兒子沒屁眼。
我如飢似渴地學習，漸漸得心應手。
原來所謂朝政，並沒有那麼高不可攀，並不是隻有皇家血脈才能治理好天下。
隻要我有機會去學，一樣能做得很好。
等到蕭晏黎意識到不對時，江山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蕭晏黎身子虛弱，眼下青黑，說話有氣無力，再也不似從前那般令人畏懼。
即便他發火發怒，也像一隻毫無威脅的病貓。
「寧夢晶，你如今竟然敢以朕之名推行政令，以為朕舍不得S你嗎？！」
我神色淡然。
「你怎麼會有舍不得這種情緒呢？這是人才有的。」
蕭晏黎更怒了。
「你在拐彎抹角地罵朕不是人？！」
「皇上是真龍天子，介於龍和人之間，自然不能和凡夫俗子同論！」
蕭晏黎咳得差點吐血。
他嘶吼著叫人。
「來人！朕要廢了寧夢晶的後位，把她給我打入冷宮！不！直接把她拉下去斬首！」
旁邊伺候的近侍跪伏在地，戰戰兢兢。
卻始終沒人聽他的命令行事。
我微笑。
「皇上，我既然毫不遮掩地讓你發現我的行事，靠得自然是料定了你即使知道，也無力回天。」
蕭晏黎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屈辱。
他如瘋子一般摔砸手邊能抓到的瓷器茶盞，用盡惡毒的話咒罵我。
連平日最看重的皇室體面都沒有了。
想來，他本來也沒那個東西，隻不過是個裝貨罷了。
嬌嬌姐端著湯藥推門而入。
蕭晏黎暗沉的眸子猛地亮了。
「母後，你救救朕！帶著虎符去找護城軍進宮救駕，把寧夢晶這個賤人拉出去亂棍打S！」
嬌嬌姐神色恬淡，並不應話。
隻捧了藥碗，走到床邊。
「大郎，該喝藥了。」
14
蕭晏黎眼睛漸漸充滿了紅血絲。
像是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打翻了藥碗。
「母後，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和皇後是一伙的？！」
「你給朕喝的到底是什麼藥？！」
「季雪嬌！你居然敢背叛朕？！」
嬌嬌姐慢條斯理地擦拭衣服上沾染的藥汁。
「這是什麼藥，皇上應該比我更熟悉吧？」
「當初我向你投誠，為你做內應。」
「皇上親手給我的藥，讓我下在先皇的飯食裡，難道都忘了嗎？」
蕭晏黎硬撐著的脊梁終於徹底崩潰。
嬌嬌姐冷笑。
「若我沒記錯，當初你我聯手之時，你許我的是以太後之名掌握宮城禁軍，可隨意進出宮城。」
「我本以為你是個難得的英主，才在得位之後，立刻下旨讓嬌嬌當你的皇後。」
「可卻沒想到，你不過是個口蜜腹劍的賤人！原本許諾的權勢是一場空，還要脅迫我委身於你！」
蕭晏黎仍不覺得自己錯了。
「女子如何能掌軍權？統管後宮的權力在你手上難道還不夠嗎？！」
「為何不安於室，總妄想沾染朕的江山？！」
我趕緊挺胸而出，炫耀自己學的新詞。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皇上的天下。」
「如今你不過病弱，就被牆倒眾人推，可想而知平日裡做得有多差勁！」
「還有你娶的幾個妃子，個個都跑了，你難道不該想想自己做人有多差勁嗎？！」
「做人夫君不行，當皇帝也不行，你還有什麼能行的？！我看你就在家裡好好待著，省得出門給我丟人現眼！」
蕭晏黎SS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我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漸漸，他氣勢落於下風，主動移開視線。
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頹廢。
看我的眼神滿含哀求。
「晶晶，是我敗了，我認。」
「可祖宗基業不能毀在我的手裡，我不管你當不當皇帝，但我求你懷一個我的孩子，日後讓我們的孩子繼承江山，我也有臉去見祖宗。」
我驚詫。
「沒有太醫和你說嗎？你身體不行，根本不能讓女子懷孕啊！」
蕭晏黎徹底碎了。
「不……這不可能！明明何美人曾經懷過朕的孩子！是你嫉妒她，將她推入水中，才害她流產！」
我當然記得這事。
蕭晏黎為此差點把我打S。
若不是嬌嬌姐攔著不準廢後。
早就將我打入冷宮了。
但——
「我說過很多次，不是我做的。」
我冷笑道：「何美人是自己喝了落胎藥跳下冰湖，你猜，她為何寧願如此，都不願意生下後宮中唯一的孩子？」
15
我和嬌嬌姐相攜出門。
隻有蕭晏黎一人在房間裡痛哭嚎啕。
嬌嬌姐替我整理有些亂的鬢發。
「蕭晏黎沒有幾天活頭了，前朝的事可定了？」
我意氣風發。
「定了。」
「有裴月瀾和謝含章坐鎮，文武百官即便有反對的聲音，也都不成氣候。」
「黃昭儀，不, 黃棠麗如今是個名角，她為了補償我的金鳳冠, 排了不少女皇帝的戲, 在民間頗受好評。」
「沈靈婉在外行醫施粥，都說是當今皇後娘娘的恩德。」
「蘇凝香……哦也就是蘇貴妃，她之前是假S的，是個搞輿論戰的高手！弄了塊石碑，刻【蕭氏亡，寧氏興】扔到河底，又裝作剛撈上來。現在民間經常議論這些。」
嬌嬌姐看著我, 眼睛始終含笑。
我說完朝事布局, 沉默了片刻，同她道：「我在江南建了個新繡局, 買了好幾臺西洋貨的紡織機，你想什麼時候過去？」
「我知道，嬌嬌姐的阿娘是江南人氏，她經常說想回江南。」
嬌嬌姐眼眶瞬間紅了。
「我走了，你一個人在這宮城多寂寞。」
我笑容燦爛。
「不會，我答應了一個人要娶他, 放了他一次鴿子, 這次不會再食言了。」
「他會一直陪著我的。」
「嬌嬌姐, 想去便去吧，什麼時候想回來便回來，萬事隨心，你永遠是自由的。」
嬌嬌姐離京的那天晚上。
蕭晏黎病逝。
臨S前手裡還握著刻著我名字的玉佩，說這是當初的定情信物，他要帶著入葬。
「晦氣晦氣！」
我氣得把玉佩砸碎了。
「你也配？！」
「賤男人去S吧！」
蕭晏黎一口氣沒上來，終於S了。
16
登基之後的日子有些枯燥。
因為我是個嫉妒心極強的人，沒辦法安心享樂。
憑什麼天底下有那麼多人受苦？為何總有不公之事？為何總有貪官汙吏？
我不服！
天災人禍層出不窮, 我要不停地想辦法解決。
與天鬥, 與人鬥。
如此日復一日。
我的嫉妒心又犯了。
這些當官的怎麼有那麼多天假？！
通通給我幹活幹到S！
朕不休息誰也別想休息！
⼀連忙了三年, 我才終於把朝堂換了新⽓象。
各地呈上來的奏折，從滿紙民間疾苦，到給朕歌功頌德。
雖然有拍朕龍屁的嫌疑, 但隻要百姓的苦難解決了。
朕就開⼼。
朝事忙完了, 我和裴⽉瀾的婚事終於可以提上⽇程。
禮部的官員最是古板。
讓我偷偷把人帶進宮就行, 千萬不要⼤操大辦，否則天下議論。
裴⽉瀾也⼀改往日酸裡酸氣的醋缸作風, 很⼤度體貼地說：「我不在乎那些儀式，隻求在你身邊的⼈是我。」
但我不⾏。
我嫉妒。
當初與蕭晏黎大婚時，他尚在孝期, 便減省了儀程。
憑什麼別人都能有一個⻛光⼤婚，而朕不能有？
我擋回了所有說此舉不妥的奏折，與裴⽉瀾辦了場昭告天下的盛世大婚。
裴月瀾牽著我的⼿, 眼眶泛紅。
「晶晶，我此生無憾了。」
17
有一⽇。
朕與史官闲聊。
「史官, 史官, 你說誰才是歷史上最⽜叉的皇帝？」
史官翻了翻寫著我好幾頁的豐功偉績，回話。
「當然是皇上您最⽜叉了, 不僅深得⺠⼼，還是咱歷代史上的第⼀位女皇帝！」
我松了口氣，爽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