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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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貴人,前兩日剛剛因為一支西域的舞,得了陛下的賞賜,其中就有那種蜜糖。


人證物證俱在,那位貴人百口莫辯,很快就被打入了冷宮。


這件事之后,整個后宮再無人敢對我動任何歪心思。


她們都說,安樂公主雖然年幼,但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絕不是好招惹的。


我不在乎她們怎麼說。


我知道,在皇宮這個吃人的地方,善良和軟弱,是活不下去的。


想要不被人欺負,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變成一個誰也惹不起的人。


我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調查我娘當年的S因上。


我讓王公公幫我,把當年在沈府伺候過的下人,全都找了出來。


可惜,時隔多年,很多人都已經找不到了。


剩下的幾個,也都是些外院的粗使僕役,對內宅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們只知道,夫人(我娘)生小姐的時候,請的是宮裡派去的穩婆。


后來,就聽說夫人難產,一屍兩命。


可我明明活得好好的。


這個“一屍兩命”的說法,本身就充滿了疑點。


我斷定,問題一定出在那個宮裡派去的穩婆身上。


我讓王公公去查當年宮中所有穩婆的檔案。


查了好幾個月,終於有了一絲線索。


當年被派去沈府的那個穩婆,姓劉。


她在給我娘接生之后不久,就告老還鄉了。


王公公派人去她的家鄉尋訪,卻發現她一家人,在回鄉的路上,遇到了山匪,全部遇害了。


山匪?


這也太巧了。


這分明是S人滅口。


線索到這裡,似乎又斷了。


我不甘心。


我把自己關在藏書閣裡,沒日沒夜地翻閱著那幾年的宮中檔案。


從人員調動,到採買記錄,甚至連每日的膳食清單,我都不放過。


我相信,只要是人為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終於,在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裡,我找到了一本內務府的舊賬冊。


賬冊上,記載著一筆不起眼的賞賜記錄。


時間,就在我出生的前一個月。


記錄上寫著:賞太醫院醫正李德全家屬撫恤金,

黃金百兩。


李德全?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我立刻讓王公公去查。


很快,結果就出來了。


這個李德全,在當年,是太醫院醫術最高明的婦科聖手。


尤為擅長安胎保胎。


他是在一次外出採藥時,“失足”墜崖身亡的。


而他S亡的時間,正是我娘懷孕八個月的時候。


一個最擅長安胎的太醫,在一個關鍵的時間點,離奇S亡。


一個經驗最豐富的穩婆,在接生之后,全家被滅口。


這兩件事,絕不可能是巧合。


我繼續往下查。


我發現,那個叫劉氏的穩婆,她的一個遠房侄子,在京城禁軍中當差。


而提拔他的上司,正是太后母家的人。


而那個墜崖身亡的李太醫,他的兒子,在他S后不久,就在太后母家的扶持下,成了一個富甲一方的皇商。


所有的線索,都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絲線,最終匯集到了同一個地方。


那就是太后的長寧宮。


我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我似乎已經觸摸到了真相的邊緣。


我娘,根本就不是難產S的。


她是被人害S的。


是太后,為了鏟除這個可能影響她兒子地位的“隱患”,精心策劃了一場謀S。


她先是除掉了唯一能保住我娘平安生產的李太醫。


然后,又安插了她的人,那個劉穩婆,在我娘生產的時候動了手腳。


制造出我娘難產血崩的假象。


而我那個所謂的爹,沈闊,也一定參與其中。


甚至,他就是那個向太后告密,並與她裡應外合的人。


為了榮華富貴,他出賣了自己的女兒,害S了自己的妻子。


一個巨大的,惡毒的陰謀,在我眼前緩緩展開。


我的血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我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太后,沈闊……


我一個一個地,將這些名字,刻在了心上。


我抬起頭,看向長寧宮的方向,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發誓,所有傷害過我娘親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10


我將所有的線索,連同我的推斷,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蕭煜的面前。


那間掛著我娘親畫像的小屋,成了我們兩個人之間,最隱秘的議事廳。


燭光搖曳,將他的側臉映照得輪廓分明。


他靜靜地聽著,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當我說完最后一個字時,他手中的青瓷茶杯,應聲而裂。


滾燙的茶水混著碎瓷,落了他一手,他卻像是毫無所覺。


他的眼中,沒有滔天的怒火,只有一片S寂的冰冷。


那是一種比狂怒更讓人心悸的情緒,仿佛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壓抑的寧靜。


“太后……”


他從牙縫裡,慢慢地擠出這兩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劇毒的冰。


我知道,他信了。


其實,他心裡或許早有懷疑,只是不願意,也不敢去相信。


不願意相信那個名義上是自己母后,常年禮佛,看起來與世無爭的女人,會是如此蛇蠍心腸。


不敢相信,自己心愛的女子,竟是S在這樣骯髒的陰謀之下。


而我,只是那個捅破了最后一層窗戶紙的人。


“朕會S了他們。”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山崩地裂的重量。


我搖了搖頭。


“不。”


“S了他們,太便宜他們了。”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那裡面倒映著我小小的,卻異常堅定的身影。


“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


“我要讓他們,失去所有他們在乎的東西。”


“我要讓他們在無盡的悔恨和恐懼中,慢慢地爛掉,S去。”


“我要讓那個女人知道,她親手扶上位的兒子,最終會親手把她拉下地獄。”


“我要讓沈闊明白,他用女兒的命換來的榮華富貴,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蕭煜久久地凝視著我。


他的眼神裡,有震驚,有心疼,有愧疚,最后,都化為了一股和我如出一轍的,決絕的狠厲。


他將我緊緊地摟在懷裡。


“好。”


“朕陪你。”


“無論你要做什麼,朕都陪著你。”


我們的復仇計劃,就在這個寂靜的夜晚,正式拉開了序幕。


我們的第一個目標,是沈闊。


他是整張罪惡大網中,最薄弱,也最不堪一擊的一環。


扳倒他,既可以剪除太后在外的一條走狗,又可以震懾那些與他有所勾結的人。


最重要的是,我要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蕭煜當年雖然將他趕出京城,卻也“賞”了他黃金百兩。


對於沈闊那種貪得無厭的小人來說,這筆錢,足夠他在地方上,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東山再起。


而他背后,還有太后母家的勢力在暗中扶持。


蕭煜立刻派出了他最精銳的暗衛,前往江南,秘密調查沈闊這幾年的動向。


在等待消息的日子裡,我表現得一如往常。


我依舊是那個勤奮好學的安樂公主。


只是,我研讀的書籍,從經史子集,變成了大蕭的律法和稅制。


我不再滿足於李太傅教我的那些屠龍之術。


我開始學習,如何用這世間最公正,也最冰冷的武器——法律,來將我的仇人,釘在恥辱柱上。


我利用與朝中大臣家眷的交際,不動聲色地收集著關於江南官場的各種信息。


哪家的公子又在揚州買了一座豪宅,哪位大人的親戚又壟斷了蘇杭的絲綢生意。


這些看似無聊的閨閣闲談,在我這裡,都變成了一塊塊拼圖。


我將它們,一點點地拼湊起來,一張盤踞在江南,以太后母家為核心的貪腐大網,在我腦中漸漸變得清晰。


半個月后,暗衛傳回了第一份密報。


和我預料的一樣。


沈闊,憑借著蕭煜賞賜的黃金和他過往積攢的人脈,在江南的富庶之地,成了一名成功的商人。


他做的,是利潤最豐厚的絲綢和私鹽生意。


而這兩樣,恰恰都是太后母家周氏所掌控的產業。


密報上說,沈闊為人張揚,生活奢靡,在當地修建了一座比王府還要氣派的宅邸,

人稱“沈半城”。


他還利用自己“國丈”的虛名,與地方官員勾結,大肆兼並土地,欺壓良善。


更重要的是,暗衛在他的幾處秘密倉庫裡,發現了大量沒有稅印的私鹽。


這在大蕭,是足以抄家滅族的重罪。


證據,已經確鑿。


我拿著那份密報,連夜起草了一份奏疏。


我沒有以一個女兒的身份去控訴,而是站在大蕭公主的角度,痛陳江南鹽稅流失之嚴重,對國庫造成的巨大損失。


我引經據典,從稅制改革的必要性,談到整頓吏治的緊迫性。


最后,我指出,要想徹查江南之弊,必先找一個典型,S雞儆猴。


而沈闊,這個所謂的“前朝國丈”,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我將這份奏疏,呈給了蕭煜。


他看完之后,許久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一種極為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由他親手打磨,卻又超乎他想象的,鋒利無比的兵器。


“阿元。”


他輕輕地喚我。


“你真的……想好了嗎?”


“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從我娘親含冤而S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蕭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親自研墨。


他提筆,用他那蒼勁有力的筆法,寫下了一道聖旨。


“朕,準奏。”


他任命了朝中以剛正不阿著稱的御史中丞張柬之為欽差,賜予他尚方寶劍,準他先斬后奏。


目標,直指江南。


一張天羅地網,就此張開。


而那個還在江南醉生夢S的沈闊,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他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他的報應,就要來了。


11


欽差張柬之的隊伍,是悄無聲息離開京城的。


沒有浩蕩的儀仗,沒有前呼后擁的官威,只有十幾名精幹的禁軍,扮作商隊,一路南下。


這是我的建議。


對付江南那群成了精的老狐狸,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都可能讓他們聞風而逃,銷毀證據。


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才能一擊致命。


張柬之抵達江南后,也沒有立刻亮明身份。


他帶著人,在沈闊所在的蘇州城裡住了下來。


他們白天裝作走商的,四處打探消息。


晚上,則將收集到的情報匯總,尋找著沈闊罪證的蛛絲馬跡。


而在深宮之中,我也沒有闲著。


我開始頻繁地舉辦一些小型的茶會,邀請那些與我年歲相仿的,朝中重臣的女兒們來養心殿做客。


我們一起賞花,品茶,玩著最天真爛漫的遊戲。


在那些看似不經意的闲聊中,我會“無心”地提起一些話。


“哎,最近聽父皇說,國庫有些緊張呢。”


“好像是南邊收上來的稅,一年比一年少了。”


“父皇還說,最恨那些偷稅漏稅的蛀蟲了,說要派人去好好查一查。”


這些話,像一顆顆小石子,被我輕輕地投入了京城這個巨大的池塘裡。


它們會通過這些天真的小姑娘的嘴,

傳到她們父親的耳朵裡。


再由她們的父親,在各種官場應酬中,傳遞給更多的人。


我要的,就是制造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


讓那些心裡有鬼的人,開始感到恐慌,開始坐立不安。


一個惶恐的人,才最容易出錯。


果然,沒過幾天,就有了動靜。


王公公告訴我,太后的侄子,也就是那位周太傅,近日頻繁地出入長寧宮。


而且,有幾只信鴿,從周府飛出,一路向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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