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能猜到那是什麼內容。
無非是加班晚了，我問一句「到家沒」，或是「這個方案明天早上必須交」。
但在有心人的剪輯下，這些正常的關心和工作要求，很容易被解讀成別有用心。
「陳默，你怎麼解釋？」老趙把手機推到我面前。
我掃了一眼。
果然。
只有我問「你在哪」、「要不要送你」的片段，卻刪了前面她說「陳經理我打不到車好害怕」的語音。
「斷章取義。」我說，「趙總，您可以查完整的聊天記錄。」
「我刪了！」林瑤大聲說，「那種惡心的記錄，我留著都覺得髒！幸好我留了個心眼截了圖！」
「玩S無對證是吧？」我看著林瑤。
林瑤避開我的目光，
對著老趙哭得更兇了：「趙總，我一個女孩子，名聲多重要。要不是被逼急了，我怎麼會把這些事說出來？現在全部門的人都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以后還怎麼在公司待啊？」
老趙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
「陳默啊，不管怎麼說，昨天聚餐的事，你確實處理得欠妥。你是領導，要有容人之量。林瑤是新人，不懂事，你多擔待點。」
果然，又是和稀泥。
「那趙總的意思是？」
5.
「這樣吧，昨晚那頓飯錢，你給報了。至於騷擾的事……既然沒有實質性證據，林瑤你也別到處亂說，對大家影響都不好。陳默你給林瑤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差點笑出聲。
讓我出十萬塊，還要我道歉？
這就是所謂的處理？
「趙總，這錢我不能出。道歉，更不可能。」
我看著老趙的眼睛，「第一，菜不是我點的。第二，我沒有騷擾她。」
「陳默！」老趙猛地一拍桌子，「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為了保你！這事要是鬧大了，公司為了聲譽，只能開除你！到時候你背著個騷擾女下屬的名聲，在這個行業還怎麼混？」
「就是！」林瑤有了靠山，氣焰更囂張了，「你要是不賠錢道歉，我就去網上曝光你！讓網友們評評理！我看你以后怎麼做人！」
「曝光？」我看著林瑤，「你想怎麼曝光？」
「我就發小紅書，發抖音！標題我都想好了，《驚！油膩男上司求愛不成，設局坑騙 00 后實習生十萬元餐費！》」
林瑤得意洋洋地說，「我現在可是有很多粉絲的，只要我一發，你就等著社會性S亡吧！
」
老趙的臉色變了：「林瑤，別胡鬧！公司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那就要看陳經理怎麼表現了。」
林瑤抱著雙臂，一臉吃定我的表情，「要麼，把九萬八付了，再給我兩萬精神損失費，這事私了。要麼，我就發視頻，魚S網破！」
我看著她那副嘴臉，心裡最后的憐憫也消失了。
這是敲詐，赤裸裸的敲詐。
「老趙，你也聽到了。」
我指了指林瑤，「她在威脅我。」
老趙有些尷尬，但還是勸我：「陳默，破財免災吧。兩萬塊對你來說也不多，別因小失大。」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是不服從公司安排！」
老趙沉下臉，「陳默，你要想清楚后果。」
「我想得很清楚。」我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裝。
「既然林瑤想曝光，那就讓她曝光吧。我也挺想看看，到底是誰社會性S亡。」
說完，我轉身就走。
「陳默！你給我站住！」老趙在后面吼，「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明天就別來上班了！」
「隨便。」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工位，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周圍的同事都在小聲議論，看我的眼神，把我當成了個S人。
劉偉走過來，假惺惺地說：「老陳，何必呢？跟錢過不去？跟趙總過不去？你這一走，這幾年的努力可就全白費了。」
「劉偉，你不用在這裝好人。」
我把相框放進紙箱，「這個位置，你惦記很久了吧？現在歸你了。」
劉偉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哎呀，
看你說的。其實我也想幫你，但你這脾氣太臭了。以后常聯系啊。」
林瑤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臉上掛著勝利的笑。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收拾東西。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陳默，你要是昨晚乖乖把錢付了，哪有今天這事？現在好了，工作丟了，名聲臭了，錢還得照樣賠！你要是不賠，我就天天去你家門口鬧！」
她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我表哥就是混社會的。你要是不把錢吐出來，我就讓他去問候一下你的家人。」
6.
我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抬頭看著她。
「你在威脅我的家人？」
「是又怎麼樣？」林瑤冷笑，「怕了吧？怕了就趕緊給錢！我不光要剛才說的那些，我現在改主意了，我要十五萬！
少一分都不行！」
我看著她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
很好。
本來我還想留一線。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林瑤，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我抱起紙箱，大步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林瑤的嘲笑聲：「裝什麼酷啊！喪家之犬！」
電梯門關上。
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李律師嗎？我有幾個案子想委託你。對，涉及敲詐勒索、職務侵佔，還有誹謗。證據？證據很足。」
掛了電話，我又打開另一個微信群。
那是我大學同學群，裡面有不少在媒體和公關公司工作的朋友。
我發了一條消息：「兄弟們，有個大瓜，獨家爆料，帶錄音帶視頻，素材管夠。有人想整頓職場，
我想幫她一把。」
回到家，我並沒有闲著。
我把昨晚的錄音、剛才在會議室偷偷錄下的對話，以及林瑤在群裡罵我的截圖，全都整理好。
尤其是她最后威脅我家人的話。
雖然當時沒錄音，但會議室門口有監控，那個角度，足夠拍下她的口型，這官司夠她喝一壺了。
下午三點。
林瑤果然動手了。
她在短視頻平臺發了一條視頻。
視頻裡，她哭得梨花帶雨，控訴遭遇職場霸凌和性騷擾。
標題很驚悚：【00 后整頓職場反被報復！油膩男上司設局逼迫實習生買單十萬天價晚餐！】
視頻剪輯得很高明。
只放出了那張巨額賬單，還有我在群裡發的那兩句話。
配上她哭哭啼啼的旁白：「我只是個剛畢業的實習生，
一個月工資才三千……陳經理平時就總是暗示我，我不答應，他就故意在聚餐的時候跑路，讓我們背債……」
「他還威脅我，說如果不聽他的話，就讓我在行業裡混不下去……」
視頻火得很快。
不到兩小時，點贊就過了十萬。
評論區全是罵我的。
「這種垃圾男怎麼不去S？」
「人肉他！曝光他的信息！」
「心疼小姐姐，00 后整頓職場太難了。」
「這就是職場現狀，惡臭男權。」
我的手機被陌生電話打爆了。
各種辱罵的短信湧了進來。
甚至有人找到了我的私人社交賬號，在下面瘋狂刷屏。
老趙給我發來微信：「陳默，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公司電話都被打爆了！你趕緊發聲明道歉！承擔所有責任！否則公司法務部會起訴你損害公司名譽！」
我沒回。
我在等。
等熱度再高一點。
等林瑤覺得自己已經贏了，徹底放松警惕的時候。
晚上八點。
林瑤開了直播。
我看了一眼，在線人數十萬加。
她在直播間裡賣慘，感謝網友的支持，順便掛出了收款碼，說要眾籌還那頓飯錢。
「謝謝家人們，我真的沒辦法了，那九萬多我是借遍了朋友才湊齊的，現在還要還信用卡……」
「那個陳默已經被開除了，但他還沒賠錢，他還威脅我……」
「家人們給我刷個火箭，
我曝光他的家庭住址！」
7.
直播間裡禮物滿天飛。
林瑤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淚痕早就幹了。
「謝謝大哥的嘉年華！大哥大氣！」
「對，這種人就該S！大家支持我去告他！」
看著屏幕上她那張狂歡的臉，我冷笑一聲。
差不多了。
就在這時，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又急又響。
「開門！陳默你給我出來！」
是林瑤的聲音。
還有幾個男人的聲音：「別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欠債還錢！」
我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去。
林瑤帶著三個花臂男站在我家門口。
其中一個正拿著紅油漆往我門上潑。
「陳默！我知道你在家！
趕緊把錢拿出來！不然今天廢了你！」
林瑤拿著手機正在直播：「家人們，我現在就在這個人渣家門口！我要讓他當面給我道歉！」
直播間裡一片叫好。
「打他！打S他！」
「砸門！衝進去！」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對準門口。
然后，我撥通了 110。
「喂，警察嗎？我要報警。有人帶黑社會上門討債，正在潑油漆，還要破門而入，威脅我的人身安全。對方正在直播，幾萬人看著。地址是……」
掛了電話，我隔著門喊：「林瑤，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
外面的砸門聲停了一下。
林瑤尖銳的聲音傳來：「我在維護我的權益！陳默，你怕了吧？怕了就趕緊開門給錢！
十五萬！少一分都不行！不然今天讓你斷條腿！」
那個花臂男狠狠踹了一腳門：「少廢話！開門！」
門板劇烈震動。
我站在門后，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林瑤，你這是私闖民宅，尋釁滋事，還有敲詐勒索。」
「去你媽的法律！老子就是法！」花臂男吼道，「不開門是吧？兄弟們，給我砸！」
砰！
砰！
砰！
防盜門被砸得砰砰作響。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警察局離這兒開車只要五分鍾。
門外的撞擊聲震耳欲聾，伴隨著林瑤興奮的尖叫和直播間網友的瘋狂打賞。
「家人們看好了！這就是正義的鐵拳！」林瑤對著鏡頭喊，「今天就要讓這個渣男付出代價！」
我沒再說話，
只是靜靜站在客廳中央，舉著手機，透過貓眼繼續錄像。
每一聲撞擊，每一句威脅，都是呈堂證供。
三分鍾后。
樓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厲喝。
「住手！警察！都別動！」
外面的聲音一下子停了。
接著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蹲下！雙手抱頭！」
「手機放下！關掉直播！」
我聽到林瑤驚慌失措的聲音：「警察叔叔，你們抓錯人了！我是受害者！我是來維權的！是他欠我錢！」
「維權？維權帶這幾個人？維權潑油漆砸門？帶走！」
我打開門。
門口一片狼藉，紅色的油漆順著門板往下淌。
三個花臂男已經被按在地上，林瑤正被一個女警控制著，
手機掉在地上，直播還在繼續，鏡頭對著天花板。
看到我出來，林瑤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S父仇人，拼命掙扎著喊：「就是他！就是他詐騙！警察叔叔你們抓他啊！」
8.
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油漆和那幾個紋身大漢。
「你是報警人？」
「是我。」我點點頭，把剛才錄的視頻遞過去，「這是他們剛才砸門和威脅的證據，還有她直播時的錄屏，我都保存了。」
警察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嚴肅起來。
「都帶回去做筆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