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北戎之患,已平。”
四個字,擲地有聲。
整個大殿,先是S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所有的大臣,無論之前對我抱有什麼樣的看法。
在這一刻,都對我,對這個年僅十歲的攝政公主,俯首稱臣。
他們的眼神裡,再也沒有了質疑和恐懼。
只剩下,最純粹的,敬畏與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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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他們敬畏的目光中央,看向龍椅上,那個眼含熱淚,為我驕傲的男人。
我知道。
從今天起,這個天下,再也沒有任何事,任何人,可以威脅到我們父女。
16
北戎之患平定后,我“攝政監國”的身份,便如同用烙鐵深深地烙印在了大啟朝的史冊之上。
再無人敢質疑,也再無人敢非議。
太和殿上,我的座位被設在了龍椅之側,僅比蕭衍的龍椅低了半分。
我與他並肩而坐,俯瞰著下面跪拜的百官。
我們父女,成了這個帝國最至高無上的,雙核。
我開始大刀闊斧地推行我的新政。
我利用上輩子學到的知識,改良了耕種技術,推廣高產的農作物。
我設立了官辦的學堂,讓平民的孩子也有機會讀書識字。
我建立了覆蓋全國的驛站系統,大大加快了信息的傳遞速度。
我還開放了海禁,鼓勵商船出海貿易,為大啟帶來了源源不斷的財富。
每一項政策的推行,都面臨著巨大的阻力。
那些守舊的士族門閥,將我的改革視為對他們特權的挑戰。
他們用盡各種辦法,明裡暗裡地給我使絆子。
但他們面對的,不只是我。
更是我身后,那個手握屠刀的暴君。
對於任何敢於阻撓我的人,蕭衍的手段都簡單而直接。
抄家,滅族。
幾輪血腥的清洗過后,所有的反對聲音都消失了。
大啟朝這臺老舊的機器,在我的推動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隆隆地向前運轉。
短短三年時間,大啟的國庫充盈,百姓安居樂業,四海升平。
我十三歲了。
已經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我的容貌,有七分像蕭衍,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冷冽和威嚴。
但在蕭衍面前,我依舊是那個會撒嬌,會耍賴的小女兒。
他似乎很享受我這種依賴。
無論他有多忙,每天晚上,他都會放下所有政務,陪我一起用膳。
他會親手為我**,將魚肉裡最細小的刺都挑幹淨。
他也會在我看書時,為我披上一件外衣,斥責我又忘了時辰。
我們之間的關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父女。
他是我的父親,是我的老師,是我最堅實的后盾,也是我唯一的,可以完全信任的同伴。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那年冬天。
那是我十三歲的生辰。
蕭衍在宮中為我大宴群臣。
宴會上,他喝了很多酒,興致很高。
他拉著我的手,對所有人說:“朕有昭寧,勝過萬千皇子。”
這句話,無異於在宣告,我就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震驚和惶恐中時。
蕭衍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咳得彎下了腰,臉色漲得通紅。
我趕緊上前,為他拍背順氣。
他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可我卻在他用來捂嘴的錦帕上,看到了一抹刺眼的,殷紅的血跡。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我抬起頭,看向他。
他也正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慌亂。
但他很快就用笑容掩飾了過去。
“無妨,只是被酒嗆到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
可我知道,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那晚,我一夜未眠。
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大雪。
心裡,一片冰冷。
這個為我撐起一片天的男人,他的身體,似乎出問題了。
而我,大啟朝的鎮國公主,攝政監國。
我最大的危機,或許,才剛剛開始。
17
從那天起,我開始密切地關注蕭衍的身體狀況。
他表現得和往常一樣,勤於政務,S伐果斷。
但只有我知道,他正在極力地掩飾著自己的虛弱。
他批閱奏折的時間,比以前長了。
有時,他會看著奏折出神,需要我提醒,才能回過神來。
他的咳嗽,也越來越頻繁。
雖然他總是有意地避開我,但我還是能從李福總管那擔憂的眼神裡,看出端倪。
我不能去問太醫院。
宮裡的太醫,人多眼雜,一旦蕭衍身體有恙的消息傳出去,必然會引起朝堂動蕩。
我啟用了我自己的力量。
我讓驚影,帶著我的令牌,秘密出宮,去請京城裡最高明的民間大夫。
我將蕭衍的症狀,一一描述給他們聽。
得到的結論,卻讓我如墜冰窟。
積勞成疾,油盡燈枯。
那些大夫說,陛下的身體,早年徵戰沙場,留下了太多暗傷。
登基后又日夜操勞,心力交瘁,早已是強弩之末。
如今,不過是在靠著一股意志力,和無數珍貴的藥材,強行支撐著。
最多,不過三五年的光景。
三五年。
這個數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不敢相信,也無法接受。
那個如山一般偉岸,為我遮風擋雨的男人,竟然只剩下這麼短的時間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哭泣和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必須在他倒下之前,為他,也為我自己,鋪好所有的路。
我開始更加強勢地,插手朝政。
我以攝政監國的名義,提拔了一批忠於我的,有能力的年輕官員。
我用浮光衛,牢牢地掌控了京城的兵權。
我甚至開始,有意識地削減蕭衍處理政務的時間。
我總是找各種借口,拉著他去御花園散步,或者去城外的行宮狩獵。
我想讓他多休息,想讓他緊繃了半生的神經,能有片刻的放松。
蕭衍很聰明,他很快就察覺到了我的意圖。
他沒有戳破。
他只是用一種更加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那眼神裡,有欣慰,有不舍,還有一絲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悲涼。
我們父女之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在用他最后的時間,為我保駕護航。
而我,在用我全部的力量,試圖為他延續生命。
然而,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蕭衍的身體狀況,還是被一些有心人,看出了端倪。
朝堂之上,一股暗流,開始悄然湧動。
一些被蕭衍打壓多年的舊臣和宗室,開始頻繁地走動。
其中,最為活躍的,是靖王。
靖王是蕭衍的遠房皇叔,輩分很高,卻一直沒什麼實權,平日裡以闲散王爺的身份示人,與世無爭。
可最近,他卻一反常態。
他開始在各種場合,公開表達對時政的“擔憂”。
他總是在人前唉聲嘆氣,說陛下日漸操勞,公主殿下又年紀尚輕,恐難以承擔社稷重任。
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
卻像一顆顆毒草的種子,播撒在那些本就心懷叵測的人心裡。
我知道,這些蟄伏已久的豺狼,已經聞到了血腥味。
他們在等。
等蕭衍這頭雄獅,徹底倒下的那一刻。
然后,他們就會一擁而上,將我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公主,撕成碎片。
18
我與靖王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那是一個深秋的早朝。
蕭衍因為徹夜咳嗽,精神不濟,未能上朝。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缺席早朝。
我獨自一人,坐在那高高的監國之位上,接受著百官的朝拜。
大殿裡,氣氛微妙。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悄悄地交換著。
就在我宣布議事開始時。
靖王,從百官的行列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親王的朝服,手裡捧著一卷厚厚的奏章。
“公主殿下。”
他先是恭敬地對我行了一禮,姿態做得十足。
“老臣有本要奏。”
“皇叔請講。”
我平靜地看著他。
靖王清了清嗓子,展開了手中的奏章,聲音洪亮地念了起來。
“臣聞,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立儲君,安社稷,乃國之根本。”
他一開口,我就知道,他要圖窮匕見了。
“如今陛下龍體違和,無法上朝。而公主殿下雖聰慧過人,但終究是年幼的女子之身,監國理政,已是極限,若要繼承大統,恐於祖宗禮法不合,亦難以服天下悠悠眾口。”
他的聲音,在大殿裡回蕩。
一些大臣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故而,老臣懇請公主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從我大啟宗室之中,挑選一位賢德的皇子,過繼到陛**下,立為太子,以安民心,以固國本!”
他說完,將奏章高高舉過頭頂。
“臣,附議!”
“臣等,附議!”
一瞬間,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大臣,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們都是靖王一派的人,或者是那些對我的統治心懷不滿的舊勢力。
他們聯合起來,在今天,對我發起了最猛烈的攻擊。
他們要動搖我的根基,奪走我繼承皇位的合法性。
剩下的官員,則都低著頭,噤若寒蟬,選擇了觀望。
整個太和殿,只有我,孤零零地坐在高位上。
我看著下面跪著的那一張張,或激動,或偽善,或陰狠的臉。
我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
我的心裡,一片平靜。
這一天,我早就預料到了。
我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走到大殿 **,走到他們的面前。
我的目光,從每一個跪著的大臣臉上一一掃過。
最后,落在了為首的靖王身上。
“皇叔說完了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靖王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說:“老臣所言,皆是為我大啟江山著想!還請公主殿下三思!”
“為江山著想?”
我冷笑一聲。
“真是好一個‘為江山著想’。”
我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那我倒想問問皇叔。”
“南方水患,是我親定的賑災之策,那時,你在哪裡?”
“北戎來犯,是我定下的退敵之計,那時,你又在哪裡?”
“我大啟國庫空虛,是我推行新政,才有了今日的富足。這十年,你除了在你的王府裡飲酒作樂,又為這個江山,做過什麼?”
我每問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靖王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被我逼得連連后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個寸功未立的闲散王爺,也配與我談‘江山社稷’?”
“你有什麼資格?”
我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那些跪著的大臣,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靖王更是面如S灰。
我沒有再看他。
我轉身,走回高臺。
我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靖王勾結廢太子餘孽,意圖謀反,證據在此!”
“驚影!”
我厲聲喝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大殿之中。
是浮光衛首領,驚影。
“將所有亂臣賊子,全部拿下!”
“一個,不留!”
驚影單膝跪地,聲音冷得像冰。
“遵命!”
下一刻,無數黑衣的浮光衛,從四面八方湧入。
哭喊聲,求饒聲,兵刃相接聲,響成一片。
整個太和殿,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我站在高高的臺階之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血,染紅了金色的地磚。
我用我父皇教我的方式,解決了這場叛亂。
我知道,從今天起,再也無人敢質疑我的權力。
但我也知道,我的手上,也和我父皇一樣,沾滿了洗不盡的鮮血。
我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