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眼眶又紅了。
蕭衍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昭寧,不得無禮。”
又是這句話。
我心裡冷笑一聲。
看來,我的這位晴妃娘娘,最擅長的就是這招示弱的把戲。
我決定,給她加一把火。
我丟開手裡的魯班鎖,突然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蘇晚晴跑過去。
Advertisement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主動靠近她,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就在我快要跑到她面前的時候。
我的腳,仿佛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我整個人,直直地朝她懷裡撲了過去。
蘇晚晴下意識地伸手來扶我。
但就在她扶住我的那一瞬間,她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整個人,都向后倒去。
“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她身后的宮女和太監們,全都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娘娘!”
“快來人啊!公主推倒了晴妃娘娘!”
一瞬間,整個御書房都亂了套。
蕭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一步就衝了過來,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蘇晚晴。
“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他的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和后怕。
蘇晚晴靠在他懷裡,臉色慘白,一手捂著肚子,疼得說不出話來。
“孩子……我的孩子……”
蕭衍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利劍,直直地射向我。
那一刻,我感覺到了刺骨的S意。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露出如此可怕的眼神。
我被他看得渾身發抖,但我沒有哭。
我只是站在原地,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
我的小手,還指著蘇晚晴的裙角。
那裡的地面上,有一顆不起眼的,黑色的石子。
剛才絆倒我的,就是它。
也是蘇晚晴自己,早就放在那裡的。
所有人都以為,我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
一個因為嫉妒,而做出傷人舉動的,惡毒的公主。
他們都在等。
等蕭衍發落我。
蘇晚晴靠在蕭衍懷裡,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悲憫地看著我。
蕭衍抱著她,眼神在我,和那顆石子之間,來回掃視。
御書房裡,S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他,用眼神告訴他。
不是我。
請你,相信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終於開口了。
“傳太醫。”
他的聲音,沙啞,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質問我。
也沒有安慰蘇晚晴。
他只是抱著她,眼神深得像一口不見底的古井。
我知道,我今天這步棋,走得有多險。
我在賭。
賭我這三年,在他心裡,到底留下了多少信任。
如果我賭輸了。
今天,就是我的S期。
09
太醫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御書房。
整個太醫院都出動了,跪了一地。
為首的張院使,戰戰兢兢地為蘇晚晴診脈。
蕭衍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我被李福抱在懷裡,站在角落,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蘇晚晴躺在臨時搬來的軟榻上,嚶嚶地哭泣著,看起來脆弱又可憐。
診脈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張院使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跪著爬到蕭衍面前。
“陛下……晴妃娘娘只是受了些驚嚇,胎像……胎像並無大礙。”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蘇晚晴的哭聲也停了,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張院使。
蕭衍的眼神,卻驟然變冷。
“並無大礙?”
他重復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森然的寒意。
張院使嚇得一個哆嗦,趕緊磕頭。
“是……是!娘娘吉人天相,龍胎穩固,只需……只需靜養幾日便好。”
蕭衍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示意李福。
李福立刻會意,走上前,將那顆我之前指過的黑色石子,呈了上去。
“張院使,你再看看這個。”
蕭衍的聲音很平靜。
張院使不明所以,但還是恭敬地接過了那顆石子。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
突然,他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手一抖,石子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是……”
他驚恐地抬頭看著蕭衍,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說。”
蕭衍只吐出一個字。
張院使撲通一聲,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回陛下!此物……此物乃‘落胎石’!尋常人觸之無礙,但若孕婦沾染上此石的粉末,不出半日,便會……便會滑胎!無藥可救!”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御書房裡。
蘇晚晴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猛地從軟榻上坐起來,指著我,聲嘶力竭地尖叫。
“是她!陛下!一定是她!是她要害我和您的孩子!”
她終於撕下了那副溫柔無害的偽裝,露出了怨毒的真面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一個三歲的孩子,從哪裡得來的這種陰毒之物?
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在了晴妃腳下?
這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蕭衍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看我。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SS地盯著蘇晚晴。
“朕倒是想知道。”
“這普天之下,除了你瑤華宮的人,還有誰,能如此輕易地,將這種東西帶進朕的御書房?”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蘇晚晴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上充滿了驚恐和不可置信。
“陛下……您……您這是什麼意思?您懷疑臣妾?”
“不是懷疑。”
蕭衍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是你自己愚蠢。”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厭惡和冰冷。
“你以為,朕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你和你背后的蘇家,還有那個安分了許久的太后,你們在打什麼算盤,朕一清二楚。”
“假孕爭寵,構陷公主,裡通外敵……”
蕭衍每說一句,蘇晚晴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經面如S灰,癱軟在軟榻上。
“你最大的錯,就是動了不該動的人。”
蕭衍的目光,終於轉向了我。
那眼神,深邃,復雜,卻再也沒有了剛才的S意。
他向我伸出手。
我從李福的懷裡下來,邁著小短腿,朝他跑去。
他彎腰,將我抱了起來。
他抱著我,轉身,不再看蘇晚晴一眼。
“蘇氏一族,滿門抄斬。”
“太后,禁足慈安宮,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至於晴妃……”
他頓了頓,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
“賜白綾。”
他抱著我,走出了御書房。
身后,是蘇晚晴絕望的哭喊和咒罵。
我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我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的味道。
這一次,沒有血腥味。
卻比任何一次,都讓我感到心安。
他抱著我,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昭寧。”
他突然低聲開口。
“嗯?”
我仰起頭看他。
“以后,離那些心思歹毒的人遠一點。”
他說。
“你只要待在父皇身邊,就夠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裡,那個小小的,唯一的我。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我知道。
從這一天起,這場關於生存的戰爭,我和他,才算是真正結成了同盟。
我們是父女。
也是這世上,彼此唯一的,可以信任的共犯。
10
蘇晚晴事件之后,整個后宮清淨得如同冷宮。
太后被禁足,蘇家被連根拔起,朝堂上與蘇家有牽連的官員,也被蕭衍用雷霆手段清洗了一遍。
一時間,人人自危。
再也無人敢往蕭衍的后宮裡塞人。
也再也無人,敢對我這個唯一的公主,表露出絲毫的不敬。
我的地位,前所未有的穩固。
時間一晃,我長到了五歲。
我已經能將話說得很流利,也能認得許多字。
蕭衍沒有給我請太傅。
他親自教我讀書寫字,兵法謀略。
我的書桌,就安在他的御書房裡,與他的龍案並排而放。
他批閱奏折,我就在一旁看書。
遇到不懂的,便直接開口問他。
他總是不厭其煩地為我解答。
我們的相處模式,越來越不像父女,更像是老師與學生,甚至……是戰友。
他似乎在有意識地,將我培養成一個繼承人。
一個絕無僅有的,女性繼承人。
這個念頭讓我心驚,卻也讓我感到一絲隱秘的興奮。
這一年,大啟朝南方的幾個州府,爆發了百年難遇的旱災。
赤地千裡,顆粒無收。
無數災民流離失所,甚至開始出現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
奏報雪花一樣地飛進京城。
朝堂之上,吵得不可開交。
主戰派的將軍們,認為應該趁機攻打南邊的附屬國,用戰爭的勝利和掠奪來轉移國內矛盾。
而文官集團,則堅持開倉放糧,減免賦稅,安撫災民。
兩派爭執不下。
蕭衍坐在龍椅上,面沉如水。
開倉放糧,國庫的儲備撐不了多久。
發動戰爭,更是勞民傷財,一旦戰敗,大啟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那幾日,御書房的燈火,總是徹夜通明。
蕭衍的眉頭,緊緊地鎖著,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我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裡也跟著著急。
這天晚上,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
我讓李福給我端了一碗蓮子羹,自己悄悄地走了進去。
他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出神。
地圖上,南方的幾個州府,被他用朱筆圈了起來,觸目驚心。
“父皇。”
我輕輕地叫了一聲。
他回過神,看到我,眼中的戾氣稍減。
“昭寧,怎麼還沒睡?”
“我睡不著,父皇還沒吃飯。”
我將蓮子羹放在他手邊。
他看了一眼,卻沒有動。
“父皇,還在為南方旱災的事情煩心嗎?”我問。
他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那些大臣,沒一個能為朕分憂的。”
他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我走到地圖前,踮起腳尖,仔細地看著。
上輩子的知識,在我腦海中飛速運轉。
賑災,不僅僅是發糧食那麼簡單。
它涉及到運輸,調配,防疫,以及災后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