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夫人牽著我的手來到衣櫃前,分別告訴我毛巾、睡衣的位置。
可能是怕我還不識字,接著又帶我到浴室,區分哪個是沐浴露,哪個是洗發水。
「媛媛,以后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把季冬野當成你的哥哥,把我和季叔叔當成爸爸媽媽,好嗎?」
「當然,如果你不喜歡叫我們爸爸媽媽,也可以叫我們季叔叔和季阿姨,都沒關系的。」
可能是我的心理年齡已經二十五歲。
實在沒辦法稱呼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女生為媽媽。
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季夫人並未介意,反而蹲下來,摸著我的臉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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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叫不出口也沒關系喲,那我們就先去洗澡,然后早點睡覺,明天去看看新學校好嗎?」
這一刻。
她不像一個媽媽。
反倒像一個溫柔有愛的大姐姐,奇跡般地撫平了我內心深處隱隱的不安。
9
翌日。
季夫人帶我去新學校報名。
這也是我上一世的母校。
上學第一天,我在走廊裡遇到了沈星。
我們倆都是一年級,她的班級在我的隔壁。
見到我,沈星很意外。
「林希媛,真的是你,你怎麼在這?」
我只能告訴她,自己被季家收養,現在也住在壹號公館。
沈星很開心。
「真的嗎?那太好了,以后我們是不是可以在一起玩了。」
聞言。
我下意識沉默,沒有立刻回答她。
畢竟現在的我,真的不太想跟霍家的人有什麼牽扯。
就在這時,沈星像是看見了什麼,一邊驚喜地招手一邊大聲喚道:
「哥哥。」
我轉過頭。
然后。
就看見了霍洵。
年僅八歲的霍洵。
沈星興奮地上前幾步,拉著霍洵的袖子,高興得不行。
「對了,林希媛,我已經改名了,我現在叫霍星,這是我哥哥霍洵,你們認識一下。」
霍洵看著我,幾不可察地點點頭。
與沈星的熱絡形成強烈對比。
他的性格似乎一直都是這樣。
對待不太熟悉的人,都是一副高冷、淡漠且疏離的模樣。
上一世,我剛被霍家收養那會兒,他幾乎從不主動跟我說話。
我一度以為他很討厭我。
直到后來時間長了,兩人才慢慢熟稔。
「哥哥,她是我在福利院的朋友,叫林希媛。」
「對了,林希媛,你現在改名字了嗎?」
改名?
我微怔,隨即搖了搖頭:
「還沒有。」
上一世,被霍家領養后,我確實改過名字。
叫霍希媛。
這個名字一直伴我到十八歲。
直到霍茵回到霍家。
在聽到我的名字叫做霍希媛,聽到我稱霍父霍母為爸爸媽媽后,霍茵大發雷霆,罵我無恥,罵我不要臉。
罵我搶了她的爸爸媽媽和哥哥。
很快,霍母找到我,讓我稱呼她為阿姨就好。
我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
自此之后,我開始稱霍母為阿姨,稱霍父為叔叔。
連霍洵,也不再喚他哥哥。
霍家還迅速幫我改回了原本的名字——林希媛。
一系列操作之后,霍茵才算消停了不少。
10
「林希媛,收養你的那家人姓什麼?也許我哥哥認識他們,到時候我能去你們家玩嗎?」
沈星……
哦,不對。
霍星還在一旁嘰嘰喳喳。
坦白說。
我有點想走了。
這姑娘的性子也是大大咧咧的。
她還沒看出來,我跟霍洵其實一點也不想跟對方社交。
「我們很熟嗎?為什麼要讓你到我家玩?」
一道略顯冷酷的童音插進來。
循聲望去。
居然是季冬野。
霍星看到我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樣子有些懵。
「這是?」她下意識問道。
我頓了頓,回道:
「我哥哥,季冬野。」
霍星瞬間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在這幹什麼?」
季冬野問的是我。
「沒幹什麼。」我小聲道。
「不要隨隨便便跟別人聊天,又不熟,走吧,我送你回教室。」
霍星到底是個小姑娘,臉色有些尷尬。
霍洵掃了一眼季冬野,自始至終都沒說話。
回到教室。
「班上有同學欺負你嗎?有的話就告訴我。」
季冬野認真對我說道。
明明是一張泛著稚氣的臉,說出來的話卻老氣橫秋的。
我不由莞爾。
雖然我的身體是個六歲小朋友。
但芯子卻是個二十五歲的成年人。
放眼整個小學部,應該沒有幾個人能欺負到我頭上。
不過,我還是很乖巧地答應了季冬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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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被季家領養了。
季夫人沒有提出讓我改名字,反而跟我說:
「林希媛比季希媛還好聽一點,也不用改。」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我的遲疑與膽怯,她還主動讓我稱她季阿姨,稱季冬野的父親為季叔叔。
其實我知道,季家之所以會收養我,很大方面的原因是想滿足季冬野多一個妹妹的願望。
有時候我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竟然會有父母寵溺孩子到這一步。
為了讓兒子多一個玩伴,而去福利院領養一個女兒。
果然。
越是有錢人家的小孩,越不缺愛。
我沒有再糾結這一世季家的抉擇為何會與上輩子有所不同。
而是把它歸結於蝴蝶效應。
我不想被霍家領養。
但霍家是一定要收養一個小女孩的。
如我所料。
他們沒有收養我,便會收養另外一個女孩子。
上一世,霍茵的命運可以說是注定的。
至於這一世……
12
我被季家收養沒多久。
壹號公館發生了一件大事。
霍家那個被保姆拐走、失蹤了將近一整年的小女孩被找到了。
沒錯。
霍茵回來了。
整個小區都炸了鍋。
霍家的人自然是高興得快瘋了。
聽說霍母不僅給之前那個算命大師捐贈了一大筆錢。
還要在別墅裡連續開三天派對來慶祝。
季阿姨也收到了派對請柬。
同住一個別墅區,別人家裡發生了大喜事,於情於理都要去祝賀。
季阿姨問我和季冬野去不去。
回想起上輩子,我跟霍茵的相處並不咋地。
自我跟霍洵結婚后,她幾乎是把我當成仇人。
而我對她,也早已沒有了一開始的愧疚與不安,最后只剩下冷漠。
我當然不可能去,於是果斷搖搖頭。
季冬野同樣興趣缺缺。
「這有什麼好去的,我還不如在家跟媛媛下棋。」
然而,兩家人住得這麼近。
即便我想躲,也不可能躲得掉。
一個星期后,我就在學校裡見到了霍茵。
年僅六歲的霍茵。
穿著深藍色的校服,跟霍洵走在一起。
可能是被拐賣到鄉下一年的原因,她看上去有些黑,還有點瘦。
個子跟我差不多高。
五官神似霍母。
額頭飽滿,眉眼深邃,一雙黑而亮的眼睛。
不失為一個漂亮小女孩。
大約是腳上的鞋帶松了。
霍茵低頭看了一眼,接著嘟起嘴巴,撒嬌似地看向一旁的哥哥。
那個向來清冷桀骜、習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霍洵。
見狀,毫不猶豫地蹲下去,替妹妹綁好鞋帶。
隨后站起來,寵溺地摸了摸對方的小腦袋。
如此溫柔又和藹可親的霍洵,只有我這個曾經跟他一起長大的人,才會明白有多難得。
大概也只有在面對親妹妹的時候,霍洵才會展現如此溫柔親切的一面。
他們兄妹倆感情一直很好。
上輩子,霍茵十八歲回家。
得知自己的妹妹十四歲輟學,十六歲生孩子,十七歲被摘掉了一個腎。
霍洵眼中的痛苦幾乎將他整個人灼燒掉。
他沒有辦法接受妹妹的人生變成這副樣子。
沒辦法接受我這個被霍家領養的人反而活得健健康康,光鮮亮麗。
為了報復我,他甚至不惜與我結婚。
他的目的達到了。
與他結婚的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三年。
他由一開始的冷暴力我、漠視我。
慢慢到后來的折磨我、羞辱我。
他掐著我的脖子,歇斯底裡地怒吼。
為什麼被拐賣到鄉下的人不是我?
為什麼被割掉一個腎的人不是我?
為什麼我要佔據他妹妹霍茵的人生?
那段婚姻,最終因我的S亡戛然而止。
被卡車撞飛的那一剎那,我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並不覺得痛苦。
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真好!
自己和霍家終於兩清了,扯平了。
倘若有下輩子。
我一定,一定不要再被霍家領養了。
13
可能應了那句話。
越不想見到的人,越是出現在你面前。
霍茵竟然插班到了我所在的班級。
這是我不曾預料到的。
大概自己和她之間真的存在孽緣吧。
還好,一個班級四十多名學生。
假如我不想跟她有交集,我們倆基本說不上什麼話。
就把她當成一個陌生人相處,一直維持到小學畢業,也未嘗不可。
但我的這種幻想,很快就被打破。
事情起源於一次課間休息。
我去洗手間時,無意中聽到最裡面的隔間傳來驚慌的呼救聲。
走過去才注意到,那扇門被人用木棍從外面闩住了。
將木棍拿開后,我發現被困在裡面的人,竟然是霍星。
「霍星,誰把你關在這裡的?」
對方眼神躲閃,幾乎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沒,沒有誰。」
之后。
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兩三次。
我問過霍星,但她每次都閉口不言。
直到有一天,晚上八點半。
我從小區門口的超市買東西回家,撞見衣衫單薄的霍星一個人蹲在綠化帶的花壇邊,小聲地抽泣。
此刻,我才終於確定了那個時常欺凌她的對象。
「是霍茵把你趕出來的嗎?」
霍星見到我,忙不迭站起來抹掉眼淚。
她似乎還想否認。
「不是的。」
「那你為什麼一個人蹲在這裡,不回家?」
霍星支支吾吾,明顯找不到借口來搪塞。
天空下起了小雨,她又穿得很單薄。
我猶豫片刻,拿出電話手表。
「季冬野,我能不能讓一個同學來家裡坐坐?」
那邊頓了一下。
「你在哪?」
五分鍾過去,季冬野打著一把傘出來接我。
霍星畏畏縮縮地跟著我們來到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