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就為了幾件衣服?”
我拿起桌上的一杯水,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我看向文佩蘭,語氣溫和。
“阿姨,我確實去買了那些衣服。”
我坦然承認。
大廳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許安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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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聽到了嗎?她承認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
我繼續對文佩蘭說。
“我買它們,不是因為我窮酸,也不是因為我上不了臺面。”
“而是因為,新生兒的皮膚太嬌嫩了,那些大牌的衣服,雖然好看,但為了定型和顏色,都加了太多的化學制劑。”
“反而是那些最樸素的純棉布,經過反復水洗,會變得最柔軟,最親膚。”
“我想把它們當成寶寶的貼身內衣,穿在裡面。”
“我知道它們不好看,也不值錢。”
“但作為一個母親,我想給我的孩子,最安全,最舒服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我說得不疾不徐,條理清晰。
我沒有去攻擊許安安,我隻是在陳述一個母親最樸素的心願。
剛才還滿是鄙夷和懷疑的眼神,開始變得動搖。
一些已經做了母親的女眷,甚至露出了贊同和理解的神色。
文佩蘭看著我,眼神裡的痛苦和懷疑,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愧疚和心疼。
許安安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
她沒想到,我能這麼輕易地就把局勢扭轉過來。
“你胡說!”她尖叫道,“你就是為了省錢!你就是個騙子!”
“我是不是騙子,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終於把目光轉向她,眼神一瞬間變得冰冷。
“許安安,既然你這麼喜歡談論‘真相’。”
“那麼,我們今天,就把所有的‘真相’,都拿出來,讓大家好好看看。”
我的話,讓她心裡咯噔一下,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口口聲聲說你了解星河,說你才是他最親近的人。”
“那你知道,他最討厭的地方是哪裡嗎?”
“你知道,他生命中最後悔的事,是認識了誰嗎?”
“你知道,他臨S前,最想對阿姨說的話,是什麼嗎?”
我一連串的發問,像一把重錘,砸得許安安連連後退。
她的臉上,血色盡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
我冷笑一聲。
“沒關系,我這裡,有個人可以告訴你。”
說完。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我從手包裡,拿出了那個黑色的,半舊的手機。
“這個手機,就在你上次說的,那個上了鎖的抽屜裡。”
我對許安安說。
“你說,那裡放著他最重要的東西,隻給最愛的人看。”
“現在,我就讓大家看看,他最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按亮屏幕,點開那個錄音APP。
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我將手機的話筒,對準了祭奠現場的麥克風。
下一秒。
沈星河的聲音,清晰地,響徹了整個沈家大宅。
“媽,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這段話……”
“……我跟許安安要斷了,那個女人太可怕了,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我其實遇到了一個女孩,她跟她們都不同,很幹淨,很普通,在一家花店工作……”
“……媽,等我回來。”
錄音結束。
整個大廳,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射向早已面無人色的許安安。
她的身體,篩糠般地抖動著。
嘴裡發出“不……不是的……”這樣毫無意義的音節。
她完了。
在所有親友面前,在沈星河自己的聲音裡。
她被釘在了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13
文佩蘭的身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王姨趕緊上前,扶住了她。
她的目光,SS地盯著許安安,那眼神裡,有滔天的怒火,有被欺騙的痛苦,但更多的,是無盡的冰冷。
“你……”
文佩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這個……賤人!”
她這輩子說過最重的話,可能就是這一句了。
許安安徹底崩潰了。
她癱軟在地,拼命地搖頭。
“不……不是的……文阿姨,你聽我解釋!”
“他騙我!是沈星河他騙我!”
“是他先對不起我的!我們才是一對!”
她語無倫次,把所有醜陋的真心話,都吼了出來。
到了這一步,她已經沒有任何理智可言了。
賓客們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沒有人同情她。
一個貪得無厭,在好友祭奠上大鬧,還企圖栽贓嫁禍的女人,不配得到任何同情。
文佩蘭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裡隻剩下決絕。
“保安。”
她冷冷地開口。
“把她給我扔出去。”
“從今以後,我不想在任何地方,再看到這張臉。”
“告訴許家,他們和我沈家的所有合作,到此為止。”
“我們沈家,沒有這樣的親戚。”
她的話,擲地有聲。
每一句,都是對許安安和她背後家族的最終審判。
兩個保安立刻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許安安。
“不!文阿姨!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許安安開始瘋狂地掙扎,哭喊。
但沒有人理會她。
她的哭喊聲,在被拖出大廳的那一刻,戛然而生。
世界,終於清淨了。
文佩蘭的身體,再次晃了晃。
我趕緊上前,扶住她的另一隻手臂。
“阿姨。”我輕聲叫她。
她轉過頭,看著我。
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感激,有愧疚,有審視,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茫然。
她看著我,又看了看我懷裡那束純白的玫瑰。
然後,她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臉。
“好孩子。”
“讓你受委屈了。”
她的話,讓我的心,猛地一酸。
眼淚,差一點就掉下來。
我搖搖頭。
“阿姨,我們回家吧。”
“好。”
文佩蘭點點頭。
“我們回家。”
她轉過身,對著所有賓客,微微鞠了一躬。
“今天,讓各位見笑了。”
“家門不幸,出了這樣的醜事。”
“星河的祭奠,到此為止。”
“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的反應。
在我跟王姨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穿過人群,走出了這個本該莊嚴肅穆,卻變成了一場鬧劇的大廳。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
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扶著文佩蘭坐進車裡。
我們都沒有說話。
車子一路疾馳,朝著別墅開去。
我知道,等回到那個“家”。
還有一場更艱難的對話,在等著我。
沈星河的錄音,雖然摧毀了許安安。
但同時也向文佩蘭揭示了另一個真相。
那個真相就是,我,江月,並不是她兒子生命中最後愛上的那個女孩。
我的謊言,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而我必須在傷口徹底崩裂前,用一種全新的方式,把它縫合起來。
14
回到別墅,文佩蘭遣散了所有人。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我和她。
壁爐裡的火,靜靜地燃燒著。
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文佩蘭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少年時代的沈星河,笑得一臉燦爛。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我。
“江月。”
她終於開口了。
“坐。”
我依言,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我的手,不自覺地攪在一起。
掌心全是汗。
“那個錄音……”
她頓了頓,聲音沙啞。
“……是怎麼回事?”
審判,終於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然後,我緩緩地,跪了下去。
我的舉動,讓文佩蘭愣住了。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我搖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滑落。
“阿姨,對不起。”
“我對您撒了謊。”
我的坦白,讓文佩蘭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痛苦。
“我跟星河……我們的關系,很復雜。”
我選擇了半真半假的敘述方式。
“我們確實認識,也確實在一起過。”
“但是,他從來沒有把我正式介紹給他的朋友,或者家人。”
“我們的關系,更像是一種……秘密。”
“後來,因為一些誤會,我們分開了。”
“我再得到他的消息時,就是他去世的噩耗。”
“我那個時候,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走投無路,萬念俱灰。”
“那天在墓園,我不是故意要騙您的。”
“我隻是……太絕望了。”
“看到您的那一刻,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想給孩子一個家,我想活下去。”
“所以,我默認了您的誤會。”
“阿姨,對不起。”
“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
“我不求您原諒我。”
“我隻求您,讓我把孩子生下來。”
“等孩子生下來,我會立刻離開,永遠不會再來打擾您和沈家的生活。”
我說完,對著她,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生路。
把所有的錯,都歸結於我最初的懦弱和絕望。
把自己放在一個同樣被辜負,同樣為愛所傷的可憐人的位置上。
並且,擺出願意放棄一切的姿態。
我賭的,就是文佩蘭在經歷了許安安的背叛後,對我這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同情。
更是賭她對肚子裡這個“沈家唯一血脈”的渴望。
客廳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我能聽到的,隻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聲。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許久。
一雙溫暖的手,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
是文佩蘭。
她已經淚流滿面。
“傻孩子。”
她把我拉進懷裡,緊緊地抱著我。
“你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她的話,讓我渾身一顫。
我知道,我賭贏了。
“阿姨……不怪你。”
她哽咽著說。
“星河那孩子,從小就沒個定性,是他對不起你。”
“至於那個花店的女孩……或許隻是他一時的新鮮感,或許……是他故意氣你的。”
她開始為我的謊言,尋找合理的解釋。
她不是在騙我,她是在騙她自己。
因為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把我和孩子留在身邊的理由。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她輕輕拍著我的背。
“以後,不許再說離開的話。”
“這裡,就是你的家。”
“你肚子裡的,就是我們沈家唯一的根。”
“誰也搶不走。”
她松開我,替我擦幹臉上的淚痕。
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
“江月,你聽著。”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文佩蘭認定的兒媳婦。”
“以前的那些事,我們就當它爛在了肚子裡。”
“以後,誰敢再對你有一句不敬,我第一個不放過她。”
她握著我的手,力氣很大。
像是在傳遞一種力量,也像是在締結一個全新的盟約。
一個,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攻守同盟。
15
那場驚心動魄的百日祭之後,許安安這個名字,徹底在我們的世界裡消失了。
我聽說,許家一夜之間,股票大跌。
所有和沈家有關的生意,全部被切斷。
許安安的父親,提著重禮,幾次三番地想登門道歉,都被拒之門外。
許安安本人,更是身敗名裂。
她成了整個上流圈子裡,最大的笑話。
一個貪婪,惡毒,又愚蠢的拜金女。
再也沒有人,敢跟她扯上任何關系。
據說,她被家裡人送去了國外。
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回來了。
這一切,文佩蘭做得雷厲風行,不留一絲情面。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我的地位。